第49章 妖帝之路(下)

虞紫鸢的目光一直钉在水镜上。当她看到江澄斩杀那三只妖王并将内丹碾碎示众时,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更深的、说不清是骄傲还是心疼的东西。

蓝启仁则从另一个角度看着这一切。他看的是那套“规矩”。妖界千万年来不曾有过规矩,不是因为妖修们不想有,而是因为没有一个人能同时具备两种资质——既有镇住群妖的绝对武力,又有制定规则并持续维持它的耐心与智慧。而江澄恰好两样都有,因为他不仅是妖帝,他还是一个从少年时起就独自撑起一个破败家族的宗主。

水镜的画面在妖界的灰暗天幕下停留了片刻,然后切回莲花坞——祠堂。

那是某一天的深夜。祠堂里的烛火快要燃尽了,烛泪在铜盏里积了厚厚一层。江澄跪在蒲团上,对着三块灵位。他已经这样跪了很久——不是在忏悔,不是在祈祷,只是在沉默地、例行公事般地告诉灵位上的人一些事情。

他说了妖界的现状。说了收服蟒妖的过程,说了那套规矩的执行情况,说了接下来打算怎么处理妖界与人间的边界问题。像是在汇报。像是在述职。像是在说——我一个人做这些事,没有人可以商量,我只能对着你们的灵牌说。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停了下来。烛火在他脸上跳动,将他的表情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手背上的妖纹在昏暗中泛着幽微的紫光。那双手从小到大握过剑、握过紫电、握过被烧焦的九瓣莲残片、握过祠堂里三块灵牌的边缘,却很少被另一双手握住过。

“娘,”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轻得像是在问自己,“你在的时候,是不是也想过——为什么我不能像他一样。”

他没说“他”是谁。但祠堂里摆着的灵位都知道。虞紫鸢的灵位知道他说的不是魏婴——他说的是江枫眠心里的那个儿子。那个永远比他更讨父亲喜欢、永远比他更值得被父亲称赞的、虚空中并不存在的另一个孩子。

“我从来没想过要超过他。”江澄的声音在空荡荡的祠堂里回响,很轻,像是怕被谁听见,又像是怕不被谁听见,“我只想让他看看我。”

沉默。长久的沉默。然后他从蒲团上站起来,拿起搁在供桌角上的白布,将三块灵牌依次擦拭了一遍。这一次,连江枫眠那块也擦了。

兰室里,虞紫鸢的手死死攥着紫电的鞭柄。她的指节发白,鞭柄的纹路深深嵌进掌心。她没有看江枫眠,没有看任何人。她只是死死盯着水镜中那个跪在灵位前问她的话、然后又站起来擦干净所有灵牌的紫衣青年。她想说“我没想过”——但她不是那种会说软话的人。她更想说“你从来不需要像别人”——但她这辈子都没有对儿子说过这样的话。

所以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坐在那里,手里的紫电发出一声又一声低沉的嗡鸣。

江枫眠坐在她身后。他看到了水镜中江澄擦灵牌的那个动作——那块之前被刻意遗漏的、属于他的灵牌,这一次也被擦得干干净净。江枫眠垂下眼睛,端起面前那盏早已凉透的茶,送到嘴边。他没有喝。只是举着茶盏,遮住了自己的嘴唇,那只手的指节微微泛白。

他没有说话。但他端茶的手,始终没有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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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妖帝之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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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烬重华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