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镜的画面从莲花坞的祠堂移开,没有切回云深不知处,也没有转向清河或兰陵。镜面暗了一瞬,再亮起时,映出的是一片江澄从未主动向任何人展示过的领域。
那是妖界。
这里的天色不像人间那样分明,既非白昼也非黑夜,而是一种混沌的、灰蒙蒙的薄暮。头顶没有日月,只有几道不知从何处投射下来的暗紫色光柱,像是从极高处的云层裂隙中漏下的天光。山川地貌与人间相似,却处处透着一股说不清的诡异——树木扭曲着生长,枝叶不是绿色,而是深紫与暗红交织,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内部浸染过;溪水清澈见底,但水面上蒸腾着若有若无的雾气,雾中偶尔闪过几缕金色的妖力脉络。
这就是妖界。与人间的修真界并存了千万年的另一个世界,彼此毗邻却从不交融——至少,在白七之前,从不交融。
江澄站在一座嶙峋的石山脚下,七尾张扬。他的紫袍在这片灰暗的天地间显得格外鲜明,紫电在腰间低鸣,感应到四周浓郁的妖气,鞭身上的光芒比在人间时更盛。他的面前是一座洞府——或者说,是一座妖王的巢穴。石门紧闭,门上刻满了某种古老的妖文,笔画粗犷,形如兽爪。
“出来。”他说。就两个字,不重,但七尾妖帝的威压已经随着话音扩散开来。
石门轰然炸裂。
从洞中扑出来的是一只通体漆黑的巨蟒,身长数丈,鳞片如铁,两只竖瞳在昏暗中发出幽幽的绿光。它盘踞在洞口,蛇信吞吐,瓮声瓮气的声音从那张血盆大口中吐出:“七尾?一个刚破境的狐族崽子也敢来犯我——本座在此地修行六百年,今日就拿你的妖丹补一补——”
它没有把话说完。因为紫电已经缠上了它的七寸。
江澄在紫电出手的同一瞬间动了。他没有用幻术——妖界这些老家伙对幻术的免疫力远非人族修士可比。他用的就是在莲花坞练了上万次的简单鞭法:缠、勒、拽、摔。六百年修为的蟒妖,皮糙肉厚,普通法器根本伤不了它分毫,但紫电不是普通法器。紫电是虞紫鸢传给他的,专克妖气。
蟒妖庞大的身躯被紫电拽离地面,狠狠砸在山壁上,碎石如雨般坠落。它挣扎着想要反咬,但江澄的动作比它更快——七条狐尾同时展开,两条护住侧翼,五条如活物般缠住蟒妖的身躯,将它死死钉在山壁上。
“你——”蟒妖的竖瞳中终于出现了恐惧。它活了六百年,见过的狐族不计其数,但从没见过这样的打法。这不是妖的战斗方式。妖会用利爪、用獠牙、用妖力对轰,但眼前这个七尾狐妖用的每一招都简洁、精准、直取要害,像是在和“人”打。
“这座山头,”江澄站在它面前,语气与他在莲花坞核对账目时别无二致,“归我了。”
蟒妖挣扎了片刻,终于垂下了头颅。
这只是妖界整合的一个开始。自那以后,江澄前后收服了大大小小十余名妖王——有的像蟒妖一样盘踞深山,有的藏在深潭底下数百年不曾露面,有的甚至占据了人间的废弃灵脉。他用紫电和七尾打服了他们,然后做了比“打服”更难的事——他给他们立了规矩。
一,不允许袭击人族村落。二,不允许互相吞噬。三,有突破渡劫者,提前报备。违者,杀。
这些规矩在妖界前所未闻。妖的世界从来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从来没有谁立过“规矩”,更从来没有谁愿意去维持它。但江澄立了,而且在三次公开处刑之后,没有妖敢再违抗。被他亲手斩杀的三只妖王,内丹都被碾成齑粉示众。
兰室里,少年们看得说不出话来。聂怀桑的扇子不知什么时候合上了,他凑近蓝景仪,压低声音问:“江兄未来这么威风的吗?连妖界都——”
“你闭嘴。”蓝景仪用气声怼回去,但眼睛没有离开水镜。事实上他看得比谁都认真——他看到那个紫衣妖帝站在群妖之间,七尾张扬,紫电长鸣,像一柄劈开混沌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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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妖帝之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