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江澄说,“你活过来,代价是半人半妖。”
“也不算半人半妖。就那么一点点妖气,不仔细感应都感应不到。你看蓝湛不也没嫌弃我——虽然他那个人就算嫌弃也不会说。”
他还在笑。江澄没有笑。他盯着魏无羡——盯着那张嬉皮笑脸下掩盖的东西。他看了很久,然后忽然问了一句话。
“你回来以后,去看了吗。”
魏无羡的笑脸慢慢收了起来。“……看什么。”
“莲花坞。祠堂。那些你以前去过的地方。”江澄的语气仍旧平淡,“你回来以后,去了哪里。”
魏无羡张了张嘴,没有立刻回答。他去了很多地方——莫家庄、大梵山、云深不知处。他甚至特意绕到了夷陵,在那片早已被填平的乱葬岗旧址上站了一炷香的功夫。但他没有来莲花坞。不是不想来,是不敢来。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踏上这片土地,走进那扇刻着九瓣莲的门,对着江叔叔和虞夫人的灵位磕头,对着江厌离的灵位叫一声“师姐”。他害怕江澄看到他时,眼睛里会是恨。他更害怕江澄看到他时,眼睛里什么都不是。
“我不敢来。”他轻声说。没有辩解,没有修饰。就是这么几个字。
江澄看着他。那双深紫色的眼睛里翻涌过许多东西——恨意、怨气、疲惫,还有某种埋得更深的、他不愿意承认的东西。然后他站起身。
“祠堂的门没锁。”他说,“你自己有脚。”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到门口时,他的脚步顿了一瞬。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魏无羡,说了一句话。
“你给爹娘和姐姐磕头的时候,爹的灵位擦一下。我上次忘了擦。”
门关上了。魏无羡坐在床上,愣了很久。然后他把脸埋进手里,肩膀轻轻地耸动起来。不是哭——他发过誓再也不哭了。他只是觉得胸口有一个堵了十三年的大坝,正在一点一点地裂开。
第二天清晨,魏无羡独自去了祠堂。他跪在三个灵位前,没有说对不起,没有长篇大论的忏悔。只是磕了三个头,然后把江枫眠那块灵牌拿起来,用袖子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擦完了,放回去,又磕了三个头。
站起身时,他看到了供桌角落里放着的一碟桂花糕。糕点是新做的,还带着余温。桂花糕旁边搁着一壶茶,茶水也是温的。
魏无羡看着那碟桂花糕,笑了。他拈起一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含糊不清地说:“……还跟小时候一个味道。”
祠堂外的廊下,江澄靠在柱子上,双臂抱胸,面无表情地听着里面传来的咀嚼声。他没有进去。只是在那咀嚼声停了之后,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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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剖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