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在莲花坞养了三日伤。
说是养伤，其实是被迫的。江澄那几鞭子抽得不轻，蓝忘机给他上药时眉头拧得能夹死蚊子。魏无羡倒是不在意，趴在床上还在贫嘴：“蓝湛你别这副表情，真的不疼——哎哟你轻点！”蓝忘机将手中的药膏不轻不重地按在他伤口上，面无表情地说：“不是不疼吗。”
魏无羡龇牙咧嘴地认了栽。但真正让他安静下来的不是伤口，是第四天傍晚，江澄的忽然到访。
彼时魏无羡正靠在床头百无聊赖地翻一本莲花坞的旧册子，门被推开时他以为是蓝忘机端药回来了，头也没抬便喊了声“蓝湛”。没听到回应。他抬起头，看到了江澄。不是祠堂里那个握着紫电、浑身发抖的江澄，也不是清谈会上那个七尾全开、震慑百家的妖帝。就是江澄——穿着那件半旧的紫色便袍，头发随意束在脑后，手里提着一壶酒。
“伤好了没。”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的天气。
“差不多了。”魏无羡坐直了身子，下意识地拉了拉衣襟遮住肩上的绷带，笑嘻嘻地说，“江宗主亲自来看我，受宠若惊啊。”
江澄没有理会他的嬉皮笑脸。他将酒壶搁在小几上，沉默了一会儿。窗外传来莲池里的蛙鸣，一声接一声，衬得这间小小的客房里格外安静。
“魏无羡。你身上的妖气是怎么回事。”
魏无羡的笑容僵了一瞬。他张了张嘴，那些打岔的话已经到了嘴边——“什么妖气？你的错觉吧！”“大概是莫玄羽这小子以前养过猫！”“江澄你是不是鼻子太灵了——”
“别说废话。”江澄截断了他的话头。他看着魏无羡，眼神很平静，不是质问，不是逼供，只是陈述，“我在祠堂那天就察觉了。你身上有妖气，很淡，但不是我的错觉。”
魏无羡沉默了。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角。沉默蔓延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蛙鸣停了又起，起了又停。然后魏无羡开口了。
“乱葬岗那次反噬，我的魂魄散了。不是碎，是散。散到连夺舍重生都不可能的地步。”他的声音很轻，很平，没有惯常的嬉笑，没有夸张的语气词，“莫玄羽用的是献舍，不是夺舍。他献出自己的魂魄，换来一个空壳，把我的魂魄碎片一片一片地拼回来。但人的魂魄碎过就是碎过，拼回来也会有裂缝。”
他停了停，像是在斟酌措辞。
“为了补上那些裂缝，他在献舍咒里掺了别的东西。妖骨磨成的粉，混在朱砂里。”他扯了扯嘴角，“莫玄羽这个人，说起来也是个可怜人。他在莫家被欺负了一辈子，唯一能用的手段就是这些被禁的、伤天害理的禁术。他大概也不知道妖骨粉会带来什么后果——他只是想让我活过来。我活过来了。但这具身体里，人魂和妖骨是融在一起的。不是妖丹，跟你的情况不一样。我不用吃生肉，也不会长尾巴——我要是长尾巴，蓝湛非把我尾巴毛薅秃了不可——”
他说到后面，又开始习惯性地打岔。但这一次江澄没有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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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剖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