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祠堂(下)

“阿澄。”魏无羡唤了一声。

紫电劈了下来。第一鞭抽在他肩胛上,衣衫绽裂,皮肉翻开,血珠飞溅到供桌的桌腿上。魏无羡跪在原地,没有躲。第二鞭落在后背,第三鞭抽在手臂。紫电的尖啸在狭小的祠堂里回荡,灵位前的烛火被鞭风扫得摇摇欲坠。魏无羡始终没有动。他的身体在每一鞭落下时剧烈地颤抖,但他的膝盖钉在蒲团上,一分一毫都没有挪开。

第四鞭停在半空中。

“你为什么不躲。”江澄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碾碎了再吐出来的。他的手腕在发抖——不是累,是某种更深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颤抖。

“我欠你的。”魏无羡的声音沙哑,嘴角有血沫渗出来,他抬起眼睛看着江澄,那双眼睛里没有怨恨,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坦诚,“江澄,我欠你太多。”

紫电的鞭梢在半空中颤抖。江澄死死盯着魏无羡的眼睛,那双眼睛与十三年前一样,又不一样。十三年前,魏无羡跪在乱葬岗的入口,浑身是血,眼神疯狂而空洞,他对所有人说“滚”。现在的魏无羡跪在他的祠堂里,浑身是伤,却看着他说“我欠你的”。

紫电从江澄手中滑落。鞭柄坠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响。江澄转身往外走,走到祠堂门口,一手扶住门框。他的手背上,紫色的妖纹正在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七条狐尾的虚影在身后若隐若现。情绪失控,妖力失控。他在门框上抓出五道深深的指痕,木屑扎进指甲缝里,他浑然不觉。

蓝忘机起身了。但魏无羡比他更快。魏无羡从蒲团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到江澄身后。他伸出手,在江澄肩上按了一下——力道很重,重得像打,又像扶。就像很多年前,他们在莲花坞的码头上打架,打完了一起躺在青石板上看星星。那时候江澄的肩膀还比他窄,被他按得整个人往下一沉,然后反手就是一肘。

可这一次,江澄没有反手。

“江澄。”魏无羡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很轻,“我回来了。”

江澄的肩膀在发抖。他的脸隐在门框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只抓在门框上的手,指节慢慢松开,木屑簌簌落下。

“……滚。”他说。但他说这个字的时候,声音已经不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了。

魏无羡没有滚。他站在江澄身后,按在他肩上的那只手没有收回去。

兰室里,少年江澄和少年魏无羡都没有说话。他们隔着几个座位的距离,一个低垂着眼睛盯着矮几上的木纹,一个直直地看着水镜里那两个站在祠堂门口的未来的自己。魏无羡张了张嘴,想说“原来我真的能回来”,想说“原来你没有真的杀我”。但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伸出手,在桌下碰了碰江澄的袖口。很轻,轻得像是怕惊破什么。

江澄没有回头。但他的袖子微微晃了晃,没有抽走。

水镜的最后一幕,是江澄从祠堂走回正堂。他的步伐一如既往地稳,背挺得很直,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淡。门生上前禀报夜猎的事务,他一边走一边交代,声音平稳,条理清晰。只有站在廊下的蓝曦臣看到了——江澄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指甲缝里全是木屑和血。

蓝曦臣没有上前。他只是靠在廊柱上,远远地注视着那个紫衣背影走进正堂,然后将目光收回来,低头轻轻拨了一下裂冰的琴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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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祠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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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烬重华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