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家庄的鬼手事件并未随着魏无羡的离开而终结。怨气如同投入静水中的石子，涟漪从莫家庄扩散至方圆百里的每一寸土地。蓝氏小辈们传回的急报一封比一封紧迫，蓝曦臣坐镇云深不知处统筹调度，蓝忘机则带着魏无羡一路循着怨气的源头追查。一路追到了云梦。
魏无羡站在莲花坞的码头前，脚步忽然停了。
他上一次站在这里，是跟着江枫眠从夷陵回来。那时候他刚失去父母不久，被江叔叔牵着手走下船，码头上站着两个小孩——一个扎着双鬟的女孩好奇地打量他，一个紫衣男孩躲在女孩身后，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只瞪得圆溜溜的眼睛。他朝那紫衣男孩龇牙一笑，男孩立刻把脸缩回去了。
那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蓝忘机在他身侧停下。两个人并肩站在码头上，看着石阶尽头那扇熟悉又陌生的门。九瓣莲的纹路刻在门楣上，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斑驳，但比魏无羡记忆中任何一次都要完整——重建后的莲花坞，每一块砖都是江澄亲手盯着砌的。
“走吧。”魏无羡扯了扯嘴角，率先迈开了步子。
门生通报后，引他们穿过前庭、正堂、回廊，一路走到了祠堂门口。魏无羡在门槛前停住了。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碰到冰凉的门框，没有迈进去。祠堂里烛火摇曳，灵位层层叠叠地排列在供桌上。最前面三块牌位，他不用走近也能看清上面的名字。
江枫眠。虞紫鸢。江厌离。
蓝忘机在他身后站了片刻，没有催促，没有开口。然后他越过魏无羡，率先跨过门槛，在蒲团前跪了下来。白衣委地，脊背挺直，他对着三块灵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然后他直起身，转过头，看着还站在门槛外面的魏无羡。
“进来。”
蓝忘机的眼睛在烛光下是浅褐色的，安静而坚定。他没有说“你必须进去”，没有说“你应该面对”。他只是说了“进来”——仿佛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仿佛魏无羡本来就该站在这里，仿佛这扇门从来没有对他关闭过。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他跨过了门槛。
膝盖落在蒲团上时，他闻到了檀香和烛油的味道，与十三年前一模一样。他的目光从江枫眠的灵位移到虞紫鸢的，最后停在江厌离的名字上。然后他俯下身，额头抵在冰冷的石砖上。
“江叔叔，虞夫人。”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师姐。”
他以前从来不叫江厌离“师姐”。他叫她“师姐”的时候，通常是在撒娇、耍赖、偷吃她刚做好的莲子羹。她会笑着敲他的脑袋，说“阿羡你又偷吃”，然后给他多盛一碗。可现在他跪在这里，对着她的灵位，叫出“师姐”两个字时，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有很多话想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但他知道这三个字太轻了，轻得像灰尘落在供桌上，什么都不算。他闭上嘴，又磕了三个头。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那脚步声很稳，很重，踩在石板上的节奏他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魏无羡没有起身。他维持着叩首的姿势，后颈暴露在空气中，毫无防备。脚步声在他身后停住。
“魏无羡。”
江澄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辨喜怒。魏无羡直起身，转过头。他看到了紫电。那条紫色的长鞭握在江澄手里，鞭身流光转动，噼啪作响。江澄站在祠堂门口，逆着光，面容隐在阴影中，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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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祠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