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回哪去？”魏无羡裹着那件白袍，嘴上还在逞强，“蓝湛你不会是要抓我回云深不知处受审吧——我可告诉你，我现在什么坏事都没干，刚活过来，屁股还没坐热呢——”
“回去。”蓝忘机重复了一遍。然后，他补了一个词。那两个字说得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地传进了魏无羡的耳朵。
魏无羡的嘴张着，那串还没说完的贫嘴话卡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出不来。他呆呆地看着蓝忘机，看着月光下那双认真的、没有一丝开玩笑意思的眼睛。蓝忘机说“回家”。哪个家？莲花坞不是他的家，他害死了江厌离，害得江澄变成如今这般模样，祠堂里他连磕头的资格都没有。乱葬岗已经没了，温情温宁已经不在了，那个被百家围剿的夷陵老祖没有家。他死了十三年，活过来第一件事就是被鬼手追着跑。他没有想过去哪里。他也没有“回去”的地方。
可现在蓝忘机对他说“回家”。好像那个地方一直在那里，从来没有消失过。好像他只是出门走得远了一些，走得久了一些，该回去了。
“……蓝湛。”他的声音轻下来，笑意从脸上褪去，露出底下那个真实的、不知所措的魏无羡。他裹着白袍站在墙根下，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蓝忘机的影子与他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谁的。“我没有家了。”他说。不是抱怨，不是自怜，是陈述。平静的、诚实的、不带任何期待的陈述。
蓝忘机看着他，眼睛里的月光微微波动了一下。然后他说：“云深不知处。”
魏无羡愣了愣。
“我在的地方。”蓝忘机的声音依旧很低，但他说这句十几个字的长句时，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宣读一份不容置疑的判决，“便是你的家。”
夜风穿过莫家庄的破墙，吹得魏无羡身上那件白袍的衣角轻轻扬起。他没有再贫嘴。他只是低下头，把脸埋进那件白袍的领口里。那里有檀香和松墨的气息，是云深不知处的味道。过了很久，他的肩膀轻轻耸动了一下。然后他重新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却硬是要挤出那个嬉皮笑脸的表情。
“蓝湛，你这人真是——十几年没见，怎么学会说人话了？以前不是只会说‘无聊’和‘成何体统’吗？”
“跟你学的。”
兰室里，少年魏无羡安静了很久。他看着水镜中那个站在墙根下、裹着蓝忘机外袍的自己，手指不自觉地转了转毛笔。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蓝忘机。
“蓝湛。”
“……嗯。”
“你家那个静室，”魏无羡说，眼睛亮亮的，“以后真的给我住啊？”
蓝忘机端坐席上，面无表情。但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兰室里的少年们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阵起哄的低笑，聂怀桑的扇子摇得哗哗响，蓝景仪捂着嘴肩膀直抖，连前排几个与蓝忘机同辈的蓝氏弟子都在偷偷交换眼神。
蓝忘机依旧目不斜视，嘴唇动了动。魏无羡凑过去：“你说什么？没听清。”蓝忘机看了他一眼，声音压得极低：“……给你住。”
魏无羡咧嘴笑起来，笑得眉眼弯弯，拿毛笔的那只手在桌下悄悄碰了碰蓝忘机的袖口。蓝忘机没有躲。
兰室外，云深不知处的雾气正渐渐散去，日光从飞檐的缝隙间漏下来，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斑。水镜悬浮在半空中，镜面漾开细密的波纹，将所有人的影子都揉碎在那片柔和的银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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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蓝忘机的守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