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看到蓝家人的那一刻，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他缩在角落里，用脏兮兮的袖子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看到姑苏蓝氏的校服时，闪过了极为复杂的情绪——怀念、退避、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他的视线在小辈们的脸上快速扫过，似乎在寻找某张面孔，又怕真的找到。
他看到了蓝思追。那孩子眉眼温柔，举止沉稳，让他想起一个人。他又看了看，没有看到那个人。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是松了口气还是隐隐失落。
魏无羡在角落里蜷了蜷，把袖子又往脸上拉了拉。
然后鬼手出现了。
那只从地底破土而出的鬼手，青黑如铁，五指成爪，散发着冲天的怨气。莫家庄的宁静被撕裂，惨叫声与风声混在一起。魏无羡蹲在角落里，看着那只鬼手掀翻了好几个蓝氏的小辈，看着蓝思追他们勉力支撑，看着场面越来越失控。他原本缩在柴房的门槛后面，不打算动。他告诉自己：我现在灵力全无，身体又弱，出去就是送死。而且万一被认出来——万一被认出来，那个人会怎么看他？十三年前的旧账，会不会从这只鬼手开始，重新被翻出来？
他蹲在那里，脑子转得飞快，身体却一动不动。
然后他看到蓝思追被鬼手的气浪掀飞，撞在墙上，嘴角溢出血来。那孩子的脸上沾了灰，眼神却仍然倔强，挣扎着想站起来，腿一软又跪了下去。
魏无羡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我这人就是看不得小孩挨打。”他从柴房里冲出去，用一根随手捡来的竹笛——不是陈情，只是一根普通的、连孔都没打几个的竹笛——吹出了一段走了调的哨音。怨气被哨音牵引，鬼手的攻势迟滞了一瞬。他借着这一瞬的空当连滚带爬地扑到蓝思追身边，一把将他拖出鬼手的攻击范围。
兰室里，魏无羡看着水镜里那个吹竹笛的自己，忽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嘻嘻哈哈的笑，是一种很轻的、很安静的、从眼底漫上来的笑。“……还是没忍住。”他低声说。然后他转头看向蓝忘机，眼睛亮亮的，像是在等什么回应。
蓝忘机看着水镜。他看着那个人用一根最普通的竹笛，吹出走了调的哨音，拖着一个蓝氏的小辈在地上连滚带爬。然后他说：“是你会做的事。”
魏无羡眨了眨眼。这个评价不算夸奖，不太温柔，甚至有点过于简洁。但他听懂了。他咧嘴笑起来，从桌上拿起一支毛笔，在指尖转了两圈，凑过去压低声音问：“蓝湛蓝湛，我以后是不是很厉害？你看我一根竹笛都能吹成这样——你到时候会不会觉得我很帅？”
“……闭嘴。”蓝忘机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悄悄蜷了一下。
水镜中的画面仍在继续。鬼手被暂时击退，但魏无羡知道这只是开始。那只鬼手的怨气之重、执念之深，绝不是寻常怨灵所能比的。它被镇压在这里，一定是被什么东西引来的。他看着鬼手消失的方向，手里的竹笛转了一圈，露出一个笑容——那是少年魏无羡的笑容。十三年的生死相隔，这个笑容却与当年在云深不知处偷喝天子笑时如出一辙。
“有意思。让我看看——你到底是谁的手。”
兰室里，蓝忘机放在膝上的手忽然攥紧了。他很少说长句子，但此刻他看着水镜里那个重生的魏无羡，忽然低低地说了一句话，声音极轻，像是自言自语。“是他。一模一样。”
蓝曦臣听到这句话，转头看了弟弟一眼。蓝忘机没有与兄长对视。他依旧盯着水镜里那张被竹笛遮住一半的脸，下颌的线条微微绷紧。蓝曦臣将目光收回去，含笑道：“嗯，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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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魏无羡的复活（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