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镜的画面忽然陷入了黑暗。
不是切换场景时的短暂暗场,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彻底的黑暗。整片镜面上只有隐隐流动的灰色雾气,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层薄雾后面酝酿、翻涌、等待时机破茧而出。这种黑暗持续了很长时间,长到兰室里的少年们开始不安地交换眼神,长到连蓝启仁的眉头都微微皱起。
然后,一点光亮了起来。
那是一盏油灯。灯芯刚被点燃,火苗还很小,摇摇晃晃地映出一间破旧的屋子。墙壁斑驳,窗纸破烂,冷风从缝隙中灌进来,吹得那点火苗几乎要灭掉。屋子里有一个人——不,不是完整的人。是一个少年的轮廓,半透明地浮在油灯上方,四肢和面容都模糊不清,像是用最淡的墨迹在白纸上草草勾了几笔。那轮廓飘忽不定,时而清晰时而暗淡,仿佛随时会被一阵风吹散。
“这他娘的——谁把我叫回来了?”
那声音沙哑而虚弱,带着一种刚从漫长的沉睡中被强行唤醒的茫然和烦躁。但那个语调——那种吊儿郎当、玩世不恭、天塌下来也要先贫一句嘴的语调——像一道闪电劈进了兰室。
兰室里的少年魏无羡霍然坐直了身体。“是我!”他指着水镜里那个半透明的轮廓,声音拔高了八度,“那是我!我活了——!”他整个人像一条被人踩了尾巴的猫,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被旁边的蓝忘机不动声色地按住了肩膀,才没有真的跳起来。
水镜中的画面继续。那个半透明的轮廓正是魏无羡——或者说,是被献舍咒强行拽回人间的魏无羡的一缕魂魄。莫玄羽用了禁术,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将他从不知名的虚空中拉了回来。魂魄与尚未完全融合的躯体之间还有排斥,他踉踉跄跄地从破旧的床板上爬起来,一头栽倒在地,脸贴在冰冷的泥地上,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这身体……也太差了吧。”他龇牙咧嘴地从地上撑起半个身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细瘦的、苍白的手,不是他原来的手,“莫玄羽?莫玄羽是谁?算了,不管了。既然把我叫回来了,那就——”
他扶着墙站起来,腿软得像两根面条,还没站稳又滑坐下去。他不气馁,又试了一次,这次终于勉强立住了。他吐出一口气,然后习惯性地伸手去腰间摸——摸了个空。陈情不在。他愣了一瞬,然后扯了扯嘴角,那个笑里掺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也是,都死过一次了,笛子怎么可能还在。”
兰室里,少年魏无羡的笑容僵了一瞬。他看着水镜里那个扶墙都站不稳的自己,看着那个习惯性去摸陈情却摸了个空的动作,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俏皮话把这个瞬间滑过去,但张了张嘴,什么俏皮话都没想出来。蓝忘机按在他肩上的那只手没有收回去。
水镜画面切换得很快。魏无羡被莫家庄的人发现,被当成“疯子莫玄羽”关在柴房里。他在柴房里窝了三天,饿得前胸贴后背,靠着装疯卖傻从仆人那里骗了半碗剩饭。三天后,莫家庄闹了祟,蓝氏的小辈前来夜猎。他在人群中看到了几个穿着蓝家校服的少年——有男有女,面色严肃,剑穗上挂着姑苏蓝氏的玉牌。带队的是两个少年,一个眉清目秀却眉头紧锁,一个活泼跳脱正在跟同伴争论什么。
“那是思追和景仪。”蓝曦臣的声音轻轻地响起,带着一丝怀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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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魏无羡的复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