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商队按照约定的时辰出发了,云鹤跟随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启程前往天州。一路上风和日丽,暖风撩人,坐在马车上不由地让人想打瞌睡。
云鹤醒来之际已到了两百多里外的孟阳城了,商队要在此处稍事休整、饲喂马匹之后再出发。
“轰隆……”
云鹤刚刚跳下马车,一记惊雷和闪电便在头顶炸开,紧接着,大雨倾盆而下。
“这天怎么说变就变?上午还艳阳高照呢!”同行的商人一边埋怨一边朝客栈跑去。
大家一时间手忙脚乱,纷纷跑去避雨,生怕脚下慢了一步被淋成落汤鸡。
“掌柜的,有什么好酒好菜给大家伙都上上来!”带头的万老板一吆喝,伙计和掌柜连忙出来招呼大家。
一顿酒足饭饱之后,雨势还未停歇,直至申时,天色一片晦暗,恍若傍晚时分。众人商议,今日就暂住客栈,待明日雨势渐小再继续赶路。大家都没有异议,云鹤也随声附和。
第二天,倾盆大雨变成了绵绵细雨,商队按计划继续赶路。云鹤坐在马车里,透过竹帘瞥见远处朦胧的山水风光,似一幅素雅的水墨画卷在眼前徐徐展开,可他却愁眉深锁,无心观赏,心里暗暗祈祷这阴雨天不要持续太久,不然这批货可要遭殃了。
然而天不遂人愿,这次的雨足足下了七日之久。等到达目的地时,有大半的茶叶因受潮已经不能交货了。云鹤亲自去老主顾的府上解释这其间的种种原因,对方看在往日交情上也没有过多为难,以市价收了这剩下为数不多的货物,心中无奈叹息,看来云家的家业是要败落在这不成器的儿子手中了,往后这一货源怕是指望不上了。
秦州城白露镇上,香灵正抱着啼哭的婴孩,婉娘躺在床上喝着一些滋补的汤药。
“董凡这段时间走镖去了,我天天都能过来照顾你和小轩。”香灵一边说着一边轻拍着怀里的小轩,他渐渐停止了哭闹。
“倒也不用天天往这儿跑,你家中还是需要打理的,小轩我照顾得来,你不必担心。”婉娘轻轻放下药碗,在枕头下翻找了一阵,拿出一些银两来,“这些天你忙前忙后,又买了不少东西,这些钱你拿着。”
“姐姐这是做什么?你这是拿我当外人吗?我们姐妹二人之间还提什么钱不钱的,你再这样我可要生气了!”
“你放心,我和你姐夫还存了些银钱,总不能让你给我们贴钱。”
香灵不接她递过来的钱袋,自顾自地转身就往厨房跑去,边跑边回头道:“姐姐,快收起来吧!我得去烧饭了。”
婉娘无奈摇了摇头,只好暂且把钱袋塞回枕头下面。
天州城中,云鹤漫无目的地游荡在街上,这次出来做生意没有赚到钱,剩下的银子刚好能用作回去的盘缠,没有多余的银子用来买炼丹的材料,这样下去家中吃穿用度也要紧张起来了。脑子里一团乱麻,不知该何去何从,只好似飘荡的幽魂一般鬼使神差地走进了街边酒肆。
几杯酒下肚,还是不解忧愁,于是便将酒杯换作了碗。等到喝得有些脸红发晕时,旁边桌突然来了一群年轻人,吵吵嚷嚷,甚是烦人,点了些酒菜之后便更加肆无忌惮地高谈阔论起来。
为首的黑衣男子最先开口,颇有些神秘道:“这次去昆仑山,你们可想好了?早做决定,早点准备起来,可别误了试炼之期。”
“我……我是想去,但是听别人说昆仑山凶险无比,妖兽横行,没有修为功底的凡人去了便会迷失方向,最终被妖兽吃掉。”左手边的青衣男子脸上满是惊惧之色。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可是六十载一次的试炼,若是胜出便可以被寂无真人收为亲传弟子,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从此踏入仙门第一大派,修行之路一片坦途。若是错过这次机会,可要再等上六十载,到时候你我还在不在这世上都不一定了。”黑衣男子劝解道。
“我同意杨兄的话!如今,太清门的寂无真人乃是六大仙门中修仙造诣最高者,若是有朝一日突破大乘之境,可就羽化登仙了,那可就是真正拥有洪荒神力的存在,与天地同寿。能得他亲传,是多少修真者的梦想,就是冒险去昆仑山走一遭又何妨?”黄衣男子慷慨陈词,语罢,将酒碗“嘭”地一声掷于桌上。
“我……我家中还有事,就先走了,各位仁兄吃好喝好,咱们下次再约。”那青衣男子见众人已经铁了心了,不敢再说丧气话,于是留下一句话后便转身一溜烟跑了。
一众男子并未理会他,继续边吃边聊,气氛越发热闹起来。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待这群人散去后,云鹤心中豁然开朗。他潜心钻研外丹之道多年,虽炼制出了不少上乘丹药,但始终与古籍记载的仙丹相去甚远,即使服用再多也难以真正踏入修炼正途。这世上的六大仙门神秘莫测,凡人轻易接触不到,听闻他们修的都是内丹,内丹之道高于外丹,虽然也曾在书中看到过内丹的修炼之道,但仅凭自己摸索,根本不得法门。如今,这么一个大好时机可以拜入仙门第一大派太清门寂无门下,当然无论如何都要去试一试,云鹤当即暗下决心,明日一早便启程前往昆仑山。
昆仑山距离天州不算远,因此有许多有识之士慕名而去,梦想着能在六十载一次的入门试炼中脱颖而出,从此踏入修炼一途,得到高人指点。
“大婶儿,请问昆仑山往何处去?”云鹤到了山脚不远处,可偏偏在此处迷了路,于是随便找了个附近的村民问路。
大婶往左手边指了指道:“往这儿走,走到底,穿过那片林子就能看到上山的路了。”说罢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又继续道:“今天是什么日子?这么多人问路!我说年轻人,你可要小心点,这山上有野兽出没,你得带点防身的家伙。”
云鹤点了点头,给大婶道了个谢便转身头也不回地向前行去。
秦州城白露镇上,这一天清晨,婉娘还在睡梦中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
披上外衣,匆匆来到院中,一开门只见隔壁邱婶站在门口,神情略有些慌乱。
“邱婶,有什么事吗?”婉娘问道。
“李夫人,你听说了吗?最近官府要开始征粮了,今年大旱,粮食本就欠收,这样一来,咱们哪里还能吃得上饭呀!趁现在,赶紧出去买点粮食回来囤着,你家孩子还小,可不能让他饿着了!”
“真的吗?”
“我老婆子什么时候骗过你?不信你看,大家都出来买粮食了。”
婉娘顺着邱婶指的方向望去,路边行人比平时多了许多,来来往往,行色匆匆,看来她所言非虚。
“邱婶,你先去买吧,不必等我,我梳洗一下再出门。”
“那我就先走了,你得抓紧时间,说不定去晚了就没有了。”
邱婶走后,婉娘关起门来,回屋四处翻找了一阵,把剩余的银两都收集在一处,清点了一下,总共还有二两银子了。本以为可以撑到云鹤做完生意回家,没想到突然遇到这样的变故。若是剩下的银子买了粮食,这个月就没有闲钱了。
婉娘咬了咬牙,一狠心,打开了自己的首饰盒,这里面装的都是当初一件一件攒下来的心爱之物,有的是自己买的,有的是他人相赠。如今,已不再身处繁华场,还要这些东西何用呢?
婉娘将其中部分首饰打包,拿去当铺换了银钱,买了些粮食、松油、布匹回家。再过些日子,天气要转凉了,该给轩儿缝些厚衣服、厚被子了。
最近这些日子不知怎的,香灵也不往这边跑了,兴许是家中有事耽搁了吧!虽说是亲姐妹,但也不好意思一直麻烦她,所以这些日子,婉娘都亲自去集市采买东西。
可能真如邱婶所说,受到征粮和粮食欠收的影响,这集市上各种东西都开始涨价了,米、面、蔬菜、水果的价格都翻了倍,饭馆里就连一碗面都是平时价格的三倍。
“再这样下去就要吃不起饭咯……”街边询价的大爷大声抱怨道。
是啊,再这样下去,日子还怎么过呢?婉娘暗暗祈祷这危机能快些过去。
这样的日子过了大概半个月,一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婉娘还在睡梦中就被院外的动静吵醒了,轩儿被吵醒后就开始哇哇大哭,婉娘把他抱在怀里哄了好一阵才安静下来。这时,耳边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婉娘披上一件外套就跑去院中,一开门只见邱婶站在门口,身后的乡间小路上挤满了人,大家一路推搡着小跑,向出城的方向而去。她从未见过这僻静的乡间有如此热闹的场面,就连集市上也从未如此热闹过。
“邱婶,他们这是去做什么?”
“李夫人,你赶紧收拾收拾东西随大伙一起逃去附近的夕岚城吧,秦州已经没有粮食了,西边有些镇上的人已经开始吃树根树皮了,再不走就要饿死在这儿了!”邱婶焦急的心情溢于言表,她身后还站着她的丈夫、儿子、儿媳,他们身上都背着又大又重的包袱,跟那些逃亡的人群一样。
婉娘愣了愣,朝邱婶点了点头道:“你们先走吧,我随后就跟上来。”
邱婶有些怀疑,继续劝道:“李夫人,你就听我一句劝吧!别等着你家那口子了,他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你在这里等着他只有饿死的。再说了,这里闹饥荒的事已经传出去了,暂时没有人会往这走的,就算他要回来肯定也得等这饥荒过去了,到时候你再回来也不迟。”
“夫人,你就听我娘一句吧,赶紧走!”邱婶的儿子也出言劝解。
婉娘想了想才道:“放心吧,我就算不顾自己也要顾着轩儿,你们已经收拾好行李了,就先走吧!我还没收拾呢,等收拾好了马上就走,应该很快能跟上你们。”
听她这样说,邱婶一家这才放心离去,转身没入逃亡的队伍,一路向东城门行去。
婉娘回屋去赶紧收拾了一些衣物和其他必要的东西,低头看了看钱袋,里面已经所剩无几。环顾四周,这屋子里这么多东西都带不走,不知回来时,会是什么样?看着看着,目光忽然落在了那角落里静静躺着的紫檀木琵琶,虽然已经蒙了层灰,但仍掩不住它的精致华丽。它已经跟随主人十年之久,难道今日要将它撇下吗?
婉娘心中有些不忍,走过去将它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这逃荒的路上肯定是带不了这么一个重物的,只能为它另寻一个主人,希望他也能好生对待它。
穿过拥挤的人群,婉娘终于来到集市上的当铺。这铺子虽开着,但颇为冷清,她四处看了看才发现掌柜正俯着身子在柜台下面收拾行李。
“冯掌柜,我要典当些首饰和这个琵琶。”
冯掌柜闻声抬起头来,直了直身子道:“哟……这不是李夫人吗?不赶紧去逃难,来这儿做甚?现在拿着银子也没地方用呀!”
“这些都是跟随我多年的宝贝,这次肯定是带不走了,它们与我也算有缘,算是善始善终吧,我总要为它们寻个好去处,不管值多少银子,冯掌柜,你就收下吧!来日定要为它们寻个好主人。”
“这……我就实话跟你说吧,这次咱们一离开,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到时候我可不敢保证我这铺子还在,这铺子里的东西还在,你可要想清楚了!”
“我想清楚了。”说罢,婉娘伸手将首饰盒和紫檀木琵琶递了过去。
冯掌柜接了过去,开始细细端详,过了半晌才抬起头来,比了个“三”的手势。
“三百两?”婉娘估摸着应该能值这么多。
冯掌柜摇了摇头,道:“三十两。”
“掌柜的,光我这紫檀木琵琶就至少值二百五十两,你要不要再仔细看看?”
“不必看了,李夫人,这可比不得平时,这是非常时期,只有粮食才是最值钱的,其它东西它都得降价,我这铺子里的宝贝还不是一样,全都贬值了,不信你可以再去其他铺子看看。”
此时再去其他铺子似乎不合时宜,且不说其他铺子开没开门,就算是开了,要穿过外面这些逃难的人群寻过去也并非易事,不仅费时,而且费力。
婉娘望了望门外灰蒙蒙的天,阴沉得可怕,厚重的云层将太阳包裹起来,只有几缕惨淡的光线逃离云层,投射在脸上、身上,竟没有丝毫温度。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感受一下白露镇这氤氲着淡淡清香的潮湿空气。
片刻后,她睁开眼,淡淡地对冯掌柜说了一句:“好。”
回家后,背上包袱,抱着轩儿,婉娘转过身再看了这小院最后一眼。天大地大,唯独此处是“家”,颠沛流离半生,终得此处落脚,本以为这一方小院便是余生安歇之所,谁知这么快就要离开,心中纵有千万不舍,也只能再多看一眼,旋即便转身没入逃难的人群,仿佛一滴水没入江河,随着汹涌波涛翻滚向前。
昆仑山不愧为天下第一仙山,风貌雄奇,地势险峻,闻名而来参加试炼的人中有一大半到了半山腰就不敢再往前,纷纷折返。可偏偏云鹤是个例外,他孤身一人,花费近月余的时间,从山脚一路攀上了半山腰,中途逃过了猛兽追击,翻越了悬崖峭壁,穿越了寒冷的雾凇林海,如今已是蓬头垢面、衣衫褴褛。
除了他之外,大约还有十余人到达了半山腰。一开始在山脚下时,仅仅目之所见就有大约有百余人参加试炼,如今,他们中的大多数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想来也不胜唏嘘,果然大多数凡夫俗子终究还是与仙门无缘。
“过了这山腰,再往上的路只会更难走。”在登山途中碰巧与云鹤相遇的书生齐远莘坐在篝火旁一边加木柴一边道。
“既已决定上来,岂有半途而废的道理?前方的路再难也要走下去。”夜晚的昆仑山,寒气袭人,云鹤坐在篝火边上,伸出手去,迫切地想让冰凉的手掌心感受一下火焰的温暖。天气渐凉,不知婉娘和轩儿是否置了新衣,离家这么久了,不知他们是否还安好。
“说的对!我与云兄共勉!”说话间,齐远莘翻找出一件裘皮大衣,作势递给云鹤,“晚上天凉,这里又天寒地冻的,我看云兄带的衣物不多,把我这件拿去御寒吧,放心,我这里还有一件。”
看云鹤还有些犹豫,迟迟不肯接下,齐远莘道:“又不是送给你,就是借你用一晚上,明早再还我就是了。”
云鹤这才伸手接了过来,并道了声谢。
这一晚,在这仙山福地,在这星穹之下,二人围着篝火,盖着裘皮大衣,沉沉睡去,整晚尽是好梦。
第二天醒来时,已是艳阳高照,真是个难得的晴天。云鹤向对面望去,齐远莘不见了踪影。
“齐兄……齐兄……”云鹤在周围喊了几声,始终无人回应,回到火堆旁仔细一看,这才发现齐远莘的东西都不见了,自己的干粮也不见了,看来他已经偷偷跑远了。在这深山雪地之中,干粮可是比裘皮大衣更加珍贵的东西,没了干粮哪还有力气爬上山去?
云鹤坐倒在地,随手抓起地上的一抔雪狠狠摔了出去,心中既气恼齐远莘这个无耻小人,也气恼自己竟因为对方是个斯文书生就放松了警惕。
可气恼归气恼,稍事休息片刻后,云鹤便起身继续前行。
赶了五天路,仅剩的干粮吃完了,周围有些人已经开始吃草根树皮,而婉娘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加上一直赶路,已经体力不支、头晕目眩,腿一软,“嘭”地一声跌倒在路边。怀中的轩儿不停哭闹,他已经一天没喝奶了,猛烈的饥饿感突然袭来,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都经受不住了。
不知昏迷了多久,婉娘迷迷糊糊醒来时发现自己靠在一棵大树下,这是路边的一片小树林,夜晚时分,林子里乌漆墨黑,她凭着仅剩的力气撑着身子,艰难地站了起来,耳边一片寂静,环顾四周,轩儿不见了踪影。
婉娘顿时便慌了神,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借着黯淡的月光在林子里摸索前行,一边走一边呼唤着“轩儿”的名字。
在林子里走了大概五百多米,隐约可以望见前方依稀有火光,她向着那火光走去,耳边渐渐响起嘈杂的人声,听不真切,大约有五、六人的样子。她想着或许可以去问问他们有没有看见轩儿。
越是靠近越是能闻到一股浓郁可口的食物香味,她想起了从前冬至与香灵一起吃炖肉的情形,看来那边正在烹煮食物,一瞬间,肚子开始咕咕作响,饥饿感更甚。
“请问你们有没有看见过一个孩子?大约两个月大,还在吃奶。”婉娘来到篝火边上,有六个人围坐在篝火边,火上吊着一口铁锅,里面炖了满满一锅肉,大家纷纷大快朵颐。
闻言,大家纷纷转过头来,其中一位样貌约摸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边吃边道:“这么快就醒了?”
这时,婉娘注意到他的碗中盛放的肉块分明是人的手掌,看大小无疑是婴孩的手掌,已经炖的软烂脱骨,入口即化,他手中还拿着一截骨头,应是婴孩的手臂,上面的肉已经所剩无几,他的口中塞满了东西,尚在咀嚼。再看看其他人,他们碗中也都盛满了骨肉,直接用手抓起来就啃食,脸上流露出一副满足的神情,应是这肉滋味尚佳,令人回味无穷。
红色火光映照之下,他们的神情更显扭曲,仿佛九幽地狱中的厉鬼,时而歪嘴狞笑,时而怒目圆睁。
一瞬间,婉娘瞳孔放大,双手捂住嘴巴,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指着众人道:“你们……你们是一群魔鬼!”
那中年男子放下了手中的骨头,眼神闪躲,犹豫了半晌才来到婉娘面前,蹲下道:“姑娘,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不吃咱就得等死,大人死了,小孩也活不了,再说了,咱们这是逃难,带着孩子也是个累赘,你说是不是?”说着,他将手中的碗递到婉娘嘴边,那碗里的骨肉汤中还漂浮着小孩的指甲,清晰可见,“事已至此,填饱肚子要紧,听大哥我一句劝,好好活着比啥都强!”
刚才闻到的肉香此刻只让人觉得作呕,婉娘一伸手,将碗打翻在地,望着散落于地的骨肉汤,仿佛看见了洪水猛兽似的,又惧又怕,尖叫、哭喊着往后退缩。
三天后,当香灵与逃难的人群行经此地时,这才发现路边草丛中藏着一位衣衫破烂、头发凌乱的女子。其他路人都以为是乞丐,并没有理会,只有香灵觉得此人颇为眼熟,凑上前去细看,这才发现此人竟是婉娘。
香灵不知为何,一段时间不见她已变得痴傻疯癫,后来四处询问,有一位前几日曾行经此处的难民才告诉她,婉娘被一伙做过土匪的难民偷了银钱和孩子,而且孩子还被他们活活煮来吃了,自此以后,她便神智不清,在此处流连,天天想要找回自己的孩子。
“姐姐,都怪我不好,前段时间董凡走镖受了重伤,我便每日去医馆照料他,没去看你和轩儿。后来城中开始闹饥荒,大家都去逃难了,我料理好董凡的后事才去找你,发现你早已离去,我原以为你早些逃走,现在已经找好落脚之处了,没想到……没想到你如今变成这样了。”香灵一把将婉娘搂在怀中,滚烫的泪珠一滴滴从眼眶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