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看着这把折扇,她有些懊悔道:“要是我早一日回来就好了,还能为叶师兄践行。”

“没关系,叶师兄说了,我们有空随时可以去找他,他定会好好招待我们,他说他家的位置就写在扇子上。”

她朝杜文仲行了个礼:“多谢相告!”说罢便要转身离去。

刚走了几步却忽然想起还有事没问,于是便又转过身去,叫住了杜文仲:“文仲师弟,我还有一件事,刚才忘记问你了。”

“什么事?”杜文仲一只脚已经踏进了房间,听见她问话便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

“听闻近来门中发生了一些变故,师弟可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杜文仲颇有些神秘地压低声音道:“我也只是道听途说,知道的应该就是师姐听闻的那些事,若是师姐想要知道事情原委,可以去问问崔霖师兄,师父被抓走的时候他正好在场。”

除了叶青竹之外,崔霖是云鹤最得意的弟子,只是他平素一向安静寡言,在门中私交甚少。萧雪棠考虑到自己与他不是很熟,担心他会拒绝,于是犹豫了一阵,但思前想后,如今也只有问他了,师父的事只怕是拖不得的。

她在院中辗转问了好几个人之后终于寻到了崔霖所住的厢房,与他处无异,同样是静得出奇,似是无人居住的院落一般。她走上前去,正欲敲门之际,没想到崔霖正好从屋内开门出来,差点迎面撞上。

崔霖有些意外道:“萧师妹……你有事吗?”

看着崔霖整装待发的样子,她不禁问道:“崔师兄这是要外出吗……实不相瞒,我今日是有事想问问师兄。”

“嗯……我有事出去一趟,萧师妹若有要事的话但说无妨。”崔霖保持着一贯言简意赅、神色淡漠的风格。

“我今日刚回昆仑山就听说了师父的事,崔师兄你可知师父是为何被抓走的?”

崔霖沉默了片刻,道:“此事说来话长,若是师妹想听,我改日再与你细说,今日确有要事在身,恕不奉陪了。”说罢便拱手作别。

她赶紧拦下他:“崔师兄,你就告诉我吧,我只有知道了事情原委才能想办法救师父,他平日里也待你不薄,你总不能冷眼旁观吧?”

崔霖似乎有些为难:“……你当真想救师父?”

她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决绝。

崔霖想了想,终于开口道:“其实我现在出门就是要去救师父的。你说你想救师父,可是真的想好了?掌门真人态度十分坚决,坚持要严惩包括师父在内的三位长老,不许任何人求情,那些不识时务、坚持为他们说话的弟子都被遣散下山了,是以现在昆仑山上如此冷清。”

没想到她毫不犹豫地回答:“我想好了,我与你一同前去!”

“好!师妹平素行事就透着一股洒脱豪气,与那些畏缩不前、只求自保之辈不是一路人,我果真是没有看错。去之前,我先把我知道的告诉你吧……那日我与师父正在栖霞殿中探讨一些修行上的事情,掌门真人突然带着两位老妇人闯入,其中一位老妇人见了师父就万分激动,冲上前去揪着师父的衣领就开始骂人,但师父也不吭声,我只看到他最初有些惊讶而后眼中又满是懊悔和闪躲,随后,掌门就吩咐人把师父押走了。三日之后,掌门在抱朴殿外当众宣布,云鹤悖逆门规,欺瞒师门,邪淫败真,贻害甚剧,即日起押入弱水之渊,摘除仙籍,听候发落。”

“弱水之渊”这四个字在门中可是令人闻之色变的存在。以前她曾听旁的师兄弟提起过,那是门中关押重犯的地方,比戒律堂还可怕,自开宗立派以来只关押过大魔头支祁一人。

昆仑山的背面,临近山脚的地方,那里终日阴冷潮湿,一天之中只有一个时辰能照到太阳。崔霖带着萧雪棠站在姑妄崖上,阵阵冷风袭来,虽是夏季,这寒意仍然让人打了个冷颤。

“姑妄崖下万丈深渊之处便是弱水之渊。”崔霖向崖底望去,那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她顺着崔霖的目光望去,黑暗之中仿佛有无形的漩涡想要将人拖拽下去,然后将人整个吞噬,就像一张完全张开的血盆大口,等着自投罗网的猎物。

“怕了吗?等会儿抓紧我,若是掉进弱水之渊,我也救不了你。”崔霖一边说着一边祭出一把泛着淡蓝色光芒的剑,轻轻踏出一步便站了上去。

她坚决地摇摇头道:“不怕!赶紧走吧!”

悬崖之下地形复杂,有许多狭窄曲折之处,崔霖似乎对此间地形了然于胸,驾驭着脚下的飞剑御风而行,飞快向崖底飞去。本以为这悬崖之下什么都没有,可是一路上却遇见了不少啃食尸体的秃鹫、眼睛发亮的巨型蝙蝠,它们往往突然之间就出现在眼前,崔霖好几次猝不及防地闪躲开来,萧雪棠甚至差点因此跌落下去。

谁又能想到,闻名于世的仙山昆仑、延续千年的仙门大派之中竟也掩藏着如此骇人之地。

一会儿之后,快要到达崖底之时,耳边风声渐盛,风中夹杂着野兽的低吼和凄惨的哀嚎,如泣如诉,仿佛是自地狱传来的声音。崔霖向着那声音飞去,渐渐地,她眼前开始清晰起来,一位形容枯槁、蓬头垢面的老翁身上戴着锁链,**着身子浸泡在水中,嘴里发出凄厉的哭喊之声,水里有无数白色小蛇一般的生物在穿梭游荡着,它们来去无踪,仿佛水中的幽灵。

二人正欲靠近,那老翁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低吼,定睛一看,是一只全身黝黑的巨兽,头顶长着一支长角,正恶狠狠地盯着二人,前爪半伏于地,做出随时准备扑咬的动作。崔霖见状不敢再往前,于是便把脚下的剑悬停于半空中。

“师父……师父……我来看你了。”崔霖扯着嗓子朝那老翁喊道。

那老翁似是听见了呼喊一般,缓缓抬头望向二人。他头发花白,干瘪的皮肤紧贴骨头,仿佛一块满是褶皱的肉干,额头上青筋暴起,脸上涕泗横流,五官因歇斯底里的哭喊而变形扭曲,原本四、五十出头的样貌如今好似百岁高龄的老头,若不是崔霖叫他一声“师父”,萧雪棠必定认不出来。

“弱水之渊之所以可怕,是因为水中有食人血肉的白游,它们虽是极小的虫子,但会日夜不停地啃食人的血肉,使人日夜遭受折磨,至死只会剩下一具枯骨。而且……这里的水会让人保持清醒,使人不会因为极度的疼痛而晕过去,死前的每一刻都能清晰地体会到躯体被一点点蚕食的痛楚。”崔霖看着云鹤如今的样貌,眼中满是凄凉之色,但还是尽力使语调保持平静。

忆起往昔种种,又加上此情此景,萧雪棠眼睛一酸,默默别过头去,掩面道:“师父……请恕罪,徒儿来迟了……”

说罢又顿了顿,待平复心情之后,转而向崔霖问道:“我们能不能先救师父出去?”

崔霖摇了摇头:“没用的,我试过了,即使我们可以牵制住旁边的大兕,但也打不开他身上的锁链,那是掌门真人亲自加的封印,除了他,谁也打不开。”

回到姑妄崖上,崔霖和萧雪棠立即出发去了无梦轩。

刚到院外,却见伊兰若守在门口,见二人想往里走去便赶紧拦了下来,质问道:“二位有何贵干?”

“伊师姐,我们有要事找掌门商议,还望行个方便。”崔霖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毕竟她是掌门亲传弟子,就算年岁比大家小,也要叫一声“大师姐”。

“何事?”

崔霖和萧雪棠互相看了看,犹豫了片刻,崔霖先开口道:“有些事不方便在此跟伊师姐说,还望见谅。”

没想到伊兰若立刻一针见血道:“若是来替你们师父求情的话,那就请回吧!为了这件事情,掌门已经不胜其烦了,每天都有人来说情,但是规矩就是规矩,坏了太清门的规矩,就要接受惩罚,今日为你们破了规矩,来日便也要为他人破坏规矩,那这规矩岂不就成一纸空文了。”

崔霖本想说些什么,但却被萧雪棠抢先道:“伊师姐,我想此事必有误会,我们师父不是那样的人,我们都清楚他的为人,断不相信他是传言中那般险恶之徒,现在就说规矩或许还为时尚早。”

话音刚落,只听见“吱呀”一声,迦尘缓缓打开门走了出来。和煦的阳光轻轻落在身上,素白的衣袍衬着冰肌玉骨,他就这样站在那里,仿佛是初春时节还未消融的冰雪。

“你们两个跟我来。”迦尘只用眼角余光扫了二人一眼,旋即轻飘飘地说出这几个字,话音未落便踏出了院门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行去。

崔霖和萧雪棠满腹疑惑地互相看了一眼,略微迟疑了片刻后便跟了上去。迦尘带着二人在松壑峰的小径间七拐八绕,一会儿之后停在了竹林旁的小屋门前。小屋旁边有个水潭,这个时节正好有溪水流下,形成一处不大不小的瀑布,这里原本是用来存放书本古籍的库房,后来荒废了许久,如今应该也空置着。

到这里来做什么?

正当二人疑惑之际,迦尘走上前去,敲了敲门。片刻之后,一位样貌约莫四十出头、身材微微有些发福的大婶打开了门,做了个手势请迦尘进去坐。他微微低下头,提了提衣角,应邀进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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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华愿
连载中暮栖苍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