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姑娘,你醒了呀!先别急着起来,你的伤还没好,还需要休养几天。”
萧雪棠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竟躺在一间整洁的卧房之中,身旁是一位青绿色衣衫的女子正在煎药。见她醒来,女子连忙上前来扶她坐起。
“姑娘,我为何在此?”萧雪棠用力回想,脑海中竟没有半点与之有关的记忆。
女子一边整理被褥一边道:“前几日,我与乌咸长老在诊病回来的路上遇见你被匪徒所伤,乌咸长老心善,将那匪徒赶走了,把你救了回来。”
“敢问姑娘尊姓大名?”
“我叫阿绣。”
“多谢阿绣姑娘和乌咸长老的救命之恩,我带了些银两,我会将这几日的药钱、住宿钱一并付给你们。”萧雪棠说着便要找自己的行李。
“不必了,我们救你又不是为了钱。”女子声音温柔清脆,“我们能在山间偶遇就是冥冥之中的缘分,救下你也就是结了善缘,这可是钱也买不到的东西。你且安心在这里住下,其他事等伤好了之后再说。”
“我恐怕不能再在这里耽搁了……我还有要事在身,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去哪里?”阿绣眨着水灵灵的眼睛,脸上一副天真烂漫的神情。
“实不相瞒,我要去汤谷圣木教寻一位东璃族人。”
阿绣眼波流转:“你现在就在圣木教分舵,何必要去汤谷呢?”
萧雪棠有些诧异:“……这是圣木教分舵?”
阿绣点了点头:“这里是寒烟镇枫华山圣木教分舵。你为何要寻东璃族人?”
“……实不相瞒……我被人诬陷,成了杀人凶手。”萧雪棠吞吞吐吐,“我听闻东璃族人身负异能,可以帮我洗刷罪名,因此才特意寻来。”
“乌咸长老就是东璃族人,你既是受人陷害,这个忙他肯定会帮。”阿绣顿了顿,继续道,“只是……他这几日有事不在教中,你还需等些时日。”
萧雪棠忽然喜出望外,连连点头答应下来。
几天之后,萧雪棠的伤就已经没有大碍,可以随意下床活动了,不由地连连赞叹阿绣医术高明。
听到她的称赞,阿绣开心得像个孩子,连忙上前去拉着手,说要带她出去走走。
圣木教分舵虽地处山间,但建筑却精致秀美又不失大气,恍然间还以为闯进了大户人家的私家园林。徜徉于其间,萧雪棠忍不住赞叹:“你们这里真漂亮!”
阿绣得意道:“那可不!这都是教中善男信女们捐资所建,教中有的是身家丰厚、出手阔绰的大官人,他们人很好的,有空可以介绍你认识认识。”
“那倒是不必了……”
说话间,三三两两男女老少迎面走来,他们或朝阿绣点头微笑示意,或向阿绣行礼,看起来步履匆忙。
萧雪棠不由地好奇问道:“他们要去做什么?”
阿绣解释说:“他们是来参加参拜仪式的圣木教徒。”
话还未说完,一女子便带着一个约莫七八岁大的孩子走了过来:“快叫阿绣姐姐!”
“阿绣姐姐好。”小男孩声音稚嫩,仰头望向阿绣。
阿绣顺势摸了摸他的头,蹲下道:“几日不见,我的小武弟弟又长高了,真乖……有没有听姐姐的话在家中好好做功课?”
“有!我已经会背教典第一章了,等下姐姐可以考考我。”小武不假思索道。
聊了几句之后,小武母亲就牵着小武的手继续往前走了。接着,又来了一位跛脚的老伯,一瘸一拐地走来。
见状,阿绣满脸都是担忧的神情,赶紧迎上去搀扶:“陈叔,我不是告诉过你这几日不要走动吗?你的腿脚还没好利索,起码得再修养个三五日。”
“没事!我自己的身体我有分寸。”陈叔挠了挠头,继续憨笑道:“那日你替我医治之后我已经好多了,只要我还能走得动,就一定会来参拜。”
就这样,阿绣来来回回招呼了十数人,忙得团团转,就像酒楼老板招呼客人一般,但她却乐此不疲。
招呼完这些人之后,阿绣朝萧雪棠招了招手,示意她跟着走。穿过厅堂、走廊、院落,最后在大门前停下了脚步。门口已被马车堵得水泄不通,大概有十余辆马车载满了物资停在门口。
其中,一个身着青绿色长衫的青年男子正穿梭在这一辆辆马车中间,一边清点车上的物资,一边用笔记下来。
“鹿鸣,你还忙得过来吗?”阿绣朝男子挥了挥手,扯着嗓子问道。
鹿鸣闻言便转过头,看向这边:“今日古香斋、迎松楼和敬武堂的老板都送了货物来,我清点完之后,你多找几个人来搭把手,快些把货物给卸了,别挡着道。”
阿绣看了看萧雪棠,挽起她的手,朝着鹿鸣道:“萧姐姐来帮你,我这就去多找些人来。”
萧雪棠有些迟疑,奈何阿绣作出拜托的手势和乞求的表情,仿佛有种难以拒绝的魔力,她竟鬼使神差地应声前去帮忙了。
见她过来帮忙,鹿鸣叮嘱道:“清点的时候还望姑娘仔细点,这些都是信徒的捐赠,全都要如实上报长老,一一入库的。”
她点了点头,然后便和鹿鸣分了下工,一人负责清点一部分货物。饶是如此,一顿忙活下来,还是耽搁了不少时间,最后二人都站得有些腿酸。鹿鸣一边笑着道谢,一边将她领着往回走,说是一起去芳菲厅坐坐,歇息一会儿。
芳菲厅极为宽阔,此时,已有上百之众聚集于此,但却丝毫不显拥挤。一进门,她便被大厅中央桌上摆放的花草吸引,与其说是花草,不如说是几根树枝斜斜地插在花瓶里。花瓶的正上方是天井,阳光从此处倾泻而下,照耀在树枝上,那枝头仿佛生长出了星星点点的花苞,正散发着淡淡清辉,像蒲公英一样随风而起,慢慢飘向高处,直到消失不见。
众人都围着它,或坐或立。她本也想靠近去看看,可鹿鸣却把她拉到了边角处的金丝楠木椅上坐了下来。
“你若是想看,等会儿仪式开始的时候你再过去。”鹿鸣看着她满脸好奇的神色,“去那边只能站着或者坐在地上,仪式还有一会儿才开始,我们先在这休息一会儿。”
约莫半柱香的时间过去之后,阿绣慢慢悠悠地走进厅中,身旁跟着一男一女。众人见了她纷纷主动让出一条通道,她由此缓缓走到正中间天井之下,明媚的阳光为她的发丝镶上了金边,少女吹弹可破的肌肤在阳光照耀下如白璧无瑕,纤长的眼睫微微挡住一双明眸。此时,她稍显稚嫩的脸上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微笑。
众人齐齐向她行礼后就地盘腿坐下,双手合掌,口中低声念诵着经文,就连刚才那个叫小武的小孩子也在跟着念。这时,阿绣和身旁一男一女各自从那花瓶中抽出一根树枝,手持白玉瓶子,分三个方向向众人走去。走到跟前时,以右手树枝沾取左手瓶中的水,挥洒在信徒身上。
鹿鸣欲拉着萧雪棠上前去一同参加这参拜仪式,但萧雪棠却呆坐在原地,纹丝不动,似是不情不愿的样子。
“此刻若不去参拜,就是对圣树之灵的不敬。”鹿鸣低声劝解,“若是让乌咸长老知晓了,他定不愿答应你的请托。”
闻言,萧雪棠犹豫了片刻,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同鹿鸣一起加入了一众信徒,一起完成了参拜仪式。
又过了几日,还是不见阿绣口中的乌咸长老回来,萧雪棠有些等不及了,忍不住向阿绣问起。可阿绣今日好像很忙,早上天还没亮就上山去采药了,回来之后又进库房忙活了大半天,无暇顾及其他。见她过来问话,只是漫不经心地回答说,乌咸长老很快就要回来了,别担心。
看着阿绣忙前忙后的样子,一会儿打包药材,一会儿整理账本,她自知帮不上什么忙,便也不想留下来添乱。可正欲迈出脚步离开之际,阿绣又开口道:“萧姐姐,等会儿你同我们一起下山去吧,今日镇上的病人多,我们人手不够。”
萧雪棠想了想,今日也没有什么要事,回房里闲着也是闲着,于是就答应了下来。
寒烟镇距枫华山不过短短几里路,一行人只花了一个时辰便来到了镇上。
白墙黑瓦点缀在葱郁的树木之中,耳边不时传来悠远清脆的蝉鸣声,此时,街头巷尾已是冷冷清清,完全没有了前几日的热闹繁华。
走入坊间,萧雪棠这才发现,到处都是染病的人,他们将草席随意一铺,或躺或坐于路边,哀嚎声、叹息声此起彼伏。
“他们为何不待在家中?”萧雪棠见状不禁发问。
“他们染上了一种怪病,全身燥热难耐,口舌生疮,甚至高烧不退、口吐白沫,此时又是夏季,因此要待在阴凉通风的地方才能有所缓解。”阿绣一边走一边解释。
走到翠云坊时,正要左转进另一个巷子,阿绣忽觉腿被缚住了,差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低头一看,是一个面容憔悴的妇人正伏在地上,抱住她的脚,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道:“阿绣姑娘,求求你,快救救我相公,他已经烧了一整晚了,镇上的大夫全都束手无策,没有一个能医好他,他此刻已经昏迷不醒了,他可不能死啊!他死了我们一大家子可怎么办呀……呜呜呜”
这名妇人越说越激动,语罢,生怕阿绣不帮忙,又连连朝她磕了几个响头。阿绣连忙将她扶起:“夫人快起来,我这就去看看,快带我去找你家相公吧!”
在妇人的带领下,一行人来到了巷子口,果然见到一衣衫褴褛的中年男子躺卧在靠墙的草席上,三个孩子正围着他低声啜泣。
见状,阿绣连忙上前查看并诊脉。片刻之后,阿绣脸色沉了下来,慌慌张张地拿出随身携带的盒子,掏出银针,对准穴位扎了下去:“鹿鸣,你去药箱里取些千香草、赤莲果、海橘、六色花、雪钱子过来。阿七,你准备生火煎药。晓霜,你过来给我搭把手。萧姐姐,麻烦你去准备些浸湿的手帕来。”
话还没说完,众人就开始各自行动了。手忙脚乱地忙了好一阵,阿绣终于松了口气道:“他已经脱离危险了,接下来几天,每天按照我开的药方,按时喝药,不出半月定能康复。”
那妇人带着三个孩子跪了下来,又要朝阿绣磕头:“人人都说您和乌咸长老是活菩萨,果然没错!今日您救了我相公,就是救了我们一家人,请受我们一拜,改日我与我相公一定携厚礼登门致谢。”
阿绣上前去扶住了妇人的手,示意他们不必跪谢:“夫人您言重了,救死扶伤是我教职责所在,我只是做了我分内之事,若是夫人真想谢我,不必备什么厚礼,待您相公康复,你们一家子能来我枫华山分舵还个愿便是最好的感谢了。”
“一定一定,姑娘的恩情我铭记在心。”
忙完这里的事,阿绣便带着一行人去找下一个病人。就这样,到日落时分,总共救治了二十多个病人。
萧雪棠估摸着今天应该已经忙完了,于是便就地坐在了石阶上,准备休息一会儿。刚刚坐下,鹿鸣也坐过来休息。
“怎么样?今天累坏了吧?”鹿鸣伸了个懒腰,看起来已经筋疲力尽,“我们经常来镇上义诊,一来就是一整天,大家都认识我们了。”
“嗯……是有点累,不过能帮上你们的忙也算值了,你们都是菩萨心肠,能遇见你们的人,想必也是平时行善积德的好人,不然怎能有如此福报?”
“你……这是在夸你自己吗?”
萧雪棠脸颊绯红,难掩笑意。没想到只是随口一说的话,无意中竟夸了自己,显得如此自恋。
“怎么样?那你愿意加入我们吗?”鹿鸣话锋一转,随意问道。
萧雪棠沉默了片刻,有些犹疑:“……抱歉……我已入了太清门,进门之日就立过重誓,此生忠于师门,永不叛离……”
二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音还未落,阿七忽然慌慌张张地跑过来:“不好了,不好了,阿绣去给飞燕坊的李婶看病被赶了出来,萧姑娘你快去劝劝吧!李婶不相信我们教中之人,死活不肯喝药,这样下去早晚得出人命,萧姑娘,你不是我教中人,你去的话说不定能说服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