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所谓的证人?”江篱趁机步步紧逼。
“若是你无法自证,那便随我回紫霄派,慢慢审吧!”说话间,岳明殊灵力已汇聚掌心,朝着萧雪棠的左臂袭去。
萧雪棠试图躲避,迅速侧身抬起手臂,怎知岳明殊早已预判到她的心思,抢先一步侧过身来到她的背后,猛地擒住她的手臂,向后一掰。只听见“咔嚓”一声,她的手臂便脱臼了。
岳明殊修为深厚,体内灵力充沛,一双手好似有吸力一般,一旦擒住便使人丝毫动弹不得,这次只不过是略微出手,就已经让她疼得直冒冷汗,泪花也在眼眶里打转。但即便如此,她还是将眼泪忍了回去,不想教那些在一旁看笑话的人得逞。
看着她被反手擒住,江篱得意道:“呵呵……这回老实了?”
“一派宗师竟伙同手下弟子欺负一个小辈,传出去不怕遭人耻笑吗?”
忽然,一个响亮浑厚的声音传来,颇为耳熟。
萧雪棠愣了愣神,忽而反应过来,大声叫道:“师父!”
只见云鹤站在宝剑之上,破云而来,一手拈着长长的胡须,一手提着一只酒葫芦。
“要将我徒儿带走,也不问问我的意思,岳丫头,你是越来越不把我放在眼里了!”云鹤稳稳地落在地上,娴熟地将宝剑收起。
“云鹤老儿,你徒儿杀了我徒儿,这笔帐我正好跟你算算。”岳明殊没好气道。
“我自己的徒弟我最了解,若是她没有亲口承认,我断不会相信旁人说的。雪棠,你说人是你杀的吗?”云鹤声音洪亮,底气十足。
“不是!徒儿是被冤枉的,求师父替我作主!”萧雪棠望向云鹤,心底终于燃起了一丝希望。
“听见没有?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谁也带不走我徒弟,岳丫头,快放开她。”云鹤厉声道。
一语作罢,岳明殊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萧雪棠疼得不禁叫了出来。
云鹤见情势不妙,迅速出手,与岳明殊打了起来。从天上打到地下,高手之间过招,看得人眼花缭乱。
岳明殊松手后,萧雪棠一个踉跄,摔倒在地,本已脱臼的手,此时又摔了一下,只觉钻心的疼,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而此时,众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云鹤与岳明殊的打斗上,没有人关心她的死活。
她忍着疼,扶住脱臼的手,艰难地试着坐起来。这时,背后忽然伸来一只手搭在了肩上,轻声道:“小心,我扶你起来。”
扭头一看,原来是叶青竹。
萧雪棠恍然大悟道:“师父是你搬来的救兵?”
“嗯,我看大事不妙,赶紧去把师父请来了。”叶青竹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坐了下来,学着大夫的接骨手法,“咔嚓”一声将她脱臼的手又接了回去。
一阵刺骨的疼痛感袭来,她背后忽而冷汗涔涔,面上依旧镇定自若道:“多谢叶师兄,今日多亏有你,不然我还不知怎么收场。”
“你我本是同门,理应相互照顾,无需言谢。”叶青竹轻描淡写道,顺手将盛满水的葫芦递给了她。
无梦轩中,迦尘伏倒于案几之上,长长的青丝和身上的衣袍随意垂落于地,地板上散落着几个青瓷瓶子。身后池塘边的榴花开了,一阵风起,花瓣便轻飘飘地落于指尖、发梢。
隔扇门虚掩着。一名蓝白衣衫的太清门弟子本想进去禀报消息,略一推门,借着门缝透出的长长光影看见掌门仍在酣睡,踏出的脚步便又收了回来,站在门口恭敬道:“掌门真人,大事不好了,云鹤长老和紫霄派岳掌门打了起来,您快去看看吧!”
闻言,迦尘缓缓睁开了惺忪的睡眼,这才发现已日上三竿。
云鹤与岳明殊正打得热火朝天,无人上前劝阻。
直到迦尘来了,一名太清门弟子才朝他们喊道:“快别打了!圣尊来了。”
二人这才从天上落下,收起各自武器,一齐朝这边走来。
云鹤朝迦尘行了个礼:“是她动手在先,打伤了我徒儿不说,还妄图将人强行带走。”
“强词夺理!”岳明殊语气强硬,“我为我紫霄派弟子讨回公道,何错之有?”
萧雪棠见状,立即上前解释道:“真凶是莫流影,我没有杀林华月。”
三人将迦尘团团围住,你一言我一语,场面十分混乱。
“当时事发经过具体是怎样的?你细细说来,不得隐瞒。”迦尘眼神落在萧雪棠身上,略一抬手,示意无关人等住嘴。
待萧雪棠将当日所发生的事情一一详述之后,迦尘思索片刻才道:“如此看来,如今的嫌疑人有两个—萧雪棠、莫流影,当时在场的唯一证人伊兰若无法作证,除她以外,再无见证者,对吗?”
“对。”“正是如此。”萧雪棠和莫流影齐齐回答道。
“事发所在地位于昆仑山半山腰的剑林之中,对吗?”迦尘又问道。
萧雪棠点了点头。
“岳掌门,你想不想揪出真凶为你徒弟报仇?”迦尘转过身。
“当然想!”岳明殊一副不耐烦的神情。
“大家忽略了一点,其实当时现场是有其他见证者的。”迦尘不慌不忙道,“不知诸位可知,这世上有能人异士可与草木花石交谈。”
岳明殊眉头轻拧:“略有耳闻。传说中的神明后裔—东璃族人生负异能,可识草木之心,可与花石交谈。”
“不如这样,再给我们一些时间,我们把东璃族人请来便可还原当时事件经过,到时,真凶任凭紫霄派处置。岳掌门意下如何?”迦尘言辞恳切,不卑不亢。
岳明殊迟疑片刻:“那便照圣尊说的办!我等就在此等太清门还我们一个真相。”
回到抱朴殿中,萧雪棠本还想上前解释一番,没想到迦尘却只是一个手势示意她不要上前,背过身道:“无需多作解释,本座自是信你的,但如今需要做的,是让他们信你。”
云鹤也在一旁安慰道:“放心,为师也是信你的!”
听他们这样说,萧雪棠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大半,甚至一股暖意涌上心头,不过仅仅片刻的恍惚之后又回归正题:“掌门,你刚才所说的东璃族人,如何才能找到?”
“东璃族人世代居于东边的汤谷之中,出了昆仑,你只需一路往东走便可到达。”迦尘背着手,只露出一个侧脸,低垂的眼睫将深邃的瞳眸遮挡起来,莫测高深,“事不宜迟,你即日便启程下山,去汤谷寻一个东璃族人回来吧!”
萧雪棠行了个礼,恭敬道:“是!”
这次下山是萧雪棠第一次独自奉命远行,走得匆忙,没有多做准备,只带了几件平时换洗的衣物。一路上走走停停,多数时候御剑而行,偶尔迷路了便向路人询问,三日之后已到达八百里开外的寒烟镇。为了不那么引人注目,她买了一匹马,装作来往客商,在镇上住宿、吃饭,顺便采买一些必要的东西。
淅淅沥沥的小雨打湿了青石板路,潮湿的空气中氤氲着青苔和泥土的淡香,远处的山峦在濛濛烟雨中时隐时现。她戴着斗笠穿梭在街巷中,身边尽是撑着伞匆匆而行的路人。
在街市上买完东西,她便朝着山脚的聚福客栈走去。通往客栈的路人烟稀少,只有马蹄声伴随着山脚小溪的流水声、簌簌雨声萦绕耳畔。此处幽静寂寥,不似闹市中的繁华喧闹,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地方。
“敢问姑娘这是去往何处?”忽然背后响起一浑厚男声。
萧雪棠应声回头,却只见背后草木丰茂,水汽弥漫,空无一人,于是便壮着胆子问道:“你是何人?莫要装神弄鬼!”
语罢,一魁梧男子从参天大树上跳了下来,身轻如燕,稳稳当当地落在地上。
他身着蓝色长衫,束发戴冠,双手抱肩,一双眼似笑非笑:“萧姑娘,数日不见,别来无恙。”
萧雪棠心中一沉,空气中弥漫着来者不善的味道:“莫流影,你跟踪我?”
“话不要说得这么难听,我只是碰巧路过罢了。”莫流影撩了撩鬓边发丝。
萧雪棠无意与他多费口舌,转身便继续往客栈行去,谁知他又跟了上来,挡住了去路,眉目含笑但语气瘆人:“干嘛这么急着走?若是去汤谷找东璃族人,我与你一道可好?”
“我不与无耻小人为伍,让开!”萧雪棠眼神中充满了鄙夷,说话间便欲伸手推开他,继续往前走。
没想到莫流影却反手一击,试图擒住她的右手,幸亏她一个侧身,躲闪及时,没有被莫流影抓住。
本以为他会知难而退,就此罢休,但他却趁势步步紧逼,招招致命。他作为北辰宫掌门亲传弟子,已修行数十载,修为深厚,已至化神之境。化神是修仙过程中的第五层境界,前有炼气、筑基、结丹、元婴四层境界,后有炼虚、合体、大乘三层境界,传说若是突破大乘便可证得大道,飞升成仙,而如今修真界中修至大乘境界的人听说只有迦尘一个,各派长老和掌门多徘徊在炼虚和合体之境,也就是说这个莫流影距离长老级别的人物仅仅一步之遥,实在是个劲敌。
萧雪棠逐渐落于下风,但莫流影丝毫没有收手的意思,反而祭出北辰宫的至高绝学—凌虚阵。
萧雪棠明白,凌虚阵是北辰宫不传之秘,威力巨大,当初北辰宫掌门凌若白就是凭借着此阵一战成名,一举歼灭数万敌手,在北辰宫众弟子中脱颖而出。看来今日莫流影是铁了心要置人于死地。
“你这卑鄙小人,你以为我死了便能永远掩盖你是真凶的事实吗?”萧雪棠心中油然而生一种悲凉之感,“你做梦吧!就算我死了,我师门也一定会帮我找到东璃族人,还我清白!”
莫流影身上灵力自掌心涌出,瞬间在空气中凝结出千万根细如发丝的冰魄神针,齐齐对准了她,从四面八方各个方向迸射而出,犹如无数利箭射向猎物。
萧雪棠逃无可逃,只好全力运剑,勉强应付。她知道莫流影的针都是带毒的,自己撑不了多久,心里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片刻之后,她的左肩便被刺中,衣服破开了一个洞,鲜血慢慢洇了出来。接着,面对越来越多的冰魄神针,她越来越应接不暇,肩上、胸口、后背、大腿接连中针,衣服上的血迹仿佛一朵朵绽开的红梅,逐渐遍布全身。这一刻,除了眼前飞舞的无数毒针之外,她还看见过往的一幕幕画面从眼前飞闪而过,从幽都城到太清门,从师父到叶青竹、朝风、顾念成,他们仿佛都在离她远去……远去……
“如果你求饶的话,我可以考虑让你死得痛快点。”莫流影脸上是一副得意的神情。
见萧雪棠并未理会,他右手一抬,倾注更多灵力于针上,使得它们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
很快,毒便开始发作,手、脚开始变得迟钝,接着是麻木,再然后,无数根针刺入皮肉之中,已经感觉不到痛,意识渐渐模糊,整个世界都在远离,眼皮变得很重,很重。就在闭上眼的一刹那,恍惚间,一个模糊的青色身影来到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