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武的下一个境界就是双人对打。
阮息输给教习师兄是很正常的,但令玄空头疼的是,阮息练了这么久,下盘却十分不稳,每次都要脸朝地地向前摔去,他起初还接她。后来就想让她摔个狠的长点教训,结果却意外发现她居然一边下盘不稳,一边还能掉转方向往他身上摔。
金秋时节,傍晚时的太阳光把整个院子照成了橘黄色。
两人用木棍对练。
阮息进攻很猛。
玄空的后背就要撞到草垛,只能挑了阮息手里的木棍。
木棍脱手,阮息脚下却不稳,猛地朝前摔去。
玄空扔了木棍接住她,两个人一起摔进了干草垛里。
玄空仰着头,喘了几口气,无奈道:“手上失剑,却能直接影响下盘,练了这么久,你还是气浮腿软,桩法不牢,真是笨死了……”
阮息觉得师兄的脾气实在好,她用食指在他的胸口写:“师兄别恼,我们再来一次。”
玄空抓住她的手指,有些犹豫地道:“别这么碰我……很奇怪。”
阮息动了动手指,却发现玄空将她攥得格外紧。
两人还没起身,门口处传来咳嗽声。
保持着这样的姿势,阮息朝门口看去,那里站着一个陌生男子,看起来年岁不大,气质和闻书祈有些像,却又比他多几分书生气。
那人说:“不好意思,打扰了。”
玄空推扶着阮息,两人这才分开站着。
阮息看了看玄空头发上粘的碎草,为他外表的凌乱而感到心乱。
玄空不自在地咳了一声,问:“你是谁?”
那人作揖道:“在下闻书胜,是代表村子里过来给二位送银子的。听说二位早前因为村子里合挖的猎洞受过伤,这都是我们的疏忽,村子里给二位凑了点补偿金,聊变心意,还请二位收下。”
阮息上前接过他递来的碎银,掂量了一下,大概有二两。
听说他们今年的茶业是大丰收,整座村子凑出这点来,其实对他们是不看重的。
不过看不看重的,显然这二位也不在意。
闻书胜都要走了,又突然回头看着阮息,说道:“你们小夫妻俩的感情真好。”
玄空转身进了屋。
阮息却觉得这闻书胜给人的感觉很奇怪。
中秋节的时候,阮息说,想去看望一下傅衔玉,玄空觉得没必要。
“什么叫没必要?他救过我的命!”
通过阮息的手指落在他手心的力度,玄空就能感觉到她的愤怒。
玄空说:“你练功不好,去了也是让他生气。”
阮息在他手心用力写:“你怎么这么冷漠!”
玄空把手一抽,任她怎么在自己身边转圈,他都不理会。
两个人就闹得不太愉快。
也就是在那天晚上,闻书祈来拜访,说:“村里有个寡妇被采花贼玷污了,刚才有人发现她吊死在家里了。村长让大家相互通知,都注意安全,那采花贼还逍遥法外。”
阮息想让玄空转述一些话,却又因为闹了矛盾不好意思,就拿了纸笔,写着问闻书祈:“她何时被采花贼伤害的?”
闻书祈摇了摇头,有些惊讶于阮息的笔迹:“阿蝉姑娘,李寡妇不识字,平常也不跟人来往。她用炭笔留了一张画,我们是从那张画上得知她的遭遇的。”
阮息写:“报官了吗?”
闻书祈:“众人还在商量要不要报官,这毕竟不是光彩的事。如果要报官,把这件事弄得人尽皆知的话,还应当请求官老爷给李寡妇立一块贞节牌坊……可若立不成贞节牌坊,事情又被弄得人尽皆知,咱们就对不起李寡妇了。”
阮息几次提笔,不知道该在纸上写什么。
玄空问:“不报官,靠村里的人,抓得到那个人吗?”
闻书祈挠了挠头:“这……报不报官的,我说了不算,李寡妇的娘家人已经来了,总不好越过他们行事。”
阮息在纸上写:“我会注意,多谢闻小哥。”
见阮息客气,闻书祈又多了几句嘴:“李寡妇好像是晚上时在田里割谷子遇害的,村长让村里的女子入夜后就不要独自在田里走动了。”
阮息好奇的很:“这是如何知道的?李寡妇能把这也画出来吗?”
闻书祈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述道:“书胜哥说的,他也晚上去割谷子,听到了那种动静,以为是两人自愿的,就没管。”
阮息又写:“他看清了李寡妇,没看清那个男人?”
闻书祈感觉到阮息的怀疑,连忙道:“不不不,他谁也没看清,只是事情发生在李寡妇家的田里,他猜的。”
阮息举起纸:“我没有怀疑他的意思,只是随便问问。”
闻书祈松一口气:“当然当然,阿蝉姑娘必然不是这样的人……只是我怕乱传话,坏了书胜哥的名声。”
闻书祈走后,阮息就一个人出门了。
她走得很轻,故意不想让玄空知道,故意想让他担心,报复他的冷漠。
这个时节,入夜了倒有点凉。
阮息走在田埂上,眺望着一方块一方块的田,哪个是李寡妇家的?这似乎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她觉得那个人肯定是踩点作案,李寡妇他已经得手了,甚至为了避嫌,他可能会去远一点的地方作案。
她怀疑闻书胜,并不是因为他说他是目击证人,就她对闻书胜这个人的第一印象,他会说出这种类似于八卦的话来供大家幻想,她也一定也不意外。
起码如果是阮息自己,不走到警察局,她绝对不会为了彰显自己多知道些什么就把死者的事说出来,说出来干什么,给大家当八卦听?
要说威慑姑娘们不敢出门乱走动,如果不强调晚上,姑娘们大概白天也不敢独自出去了,毕竟事情就发生在这么一小块地方,凶手大概率也在这里。
她怀疑闻书胜,纯粹是因为他这个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这个人多看她的那一眼,就让她感觉很不舒服。
阮息一直在外面闲逛到子时,除了蚊子,连个人都没遇上。
她到家时,玄空居然不在。
她第一反应是,难道这采花贼男女通吃?
她很担心,立刻转身去寻人,鼻子却直挺挺地撞到玄空的胸膛。
看到他在家,阮息又不舒服了,她推了他一把,在他胸口潦草地写:“我一个人出去那么久,你居然不担心!”
玄空淡淡道:“你虽然功夫练得很差,但也不至于连这村子里的人都对付不了吧。”
阮息写:“万一他有药呢,我是哑巴,我连救命都喊不出来……”
玄空的胸口被她的手指绕得发热,他动作快于大脑地一把抓住了她的手,道:“不归坞教你们的隐匿气息的功夫还是太差了。”
阮息听得懂他的言外之意。
她躲着他离开时,他知道;而他跟着她时,她是真的没发现。
阮息抱住了玄空,玄空却别扭地推开了她,进了屋。
阮息蹦跳着过去挽住他的胳膊,心里嘀咕:练武的时候都抱过那么多次了,现在抱一下怎么了!
这时节,正午时的太阳依旧毒辣,村里的大部分人都在睡午觉,路上只有一个人影。
哪里偏僻,阮息就往哪里走。
被人从后面一闷棍打晕之前,她一点防备也没有。
醒来时,脑袋上已经缠上了一圈绷带。
她睡在玄空的床上,盖的是他的被子。
玄空走进来时,阮息正闷头在被子里。
他听得出来阮息已经醒了。
走近时,才听到她可怜的哭泣声。
他用手去摸她的头,才发觉她把头蒙在了被子里,哭得被子都在颤抖。
阮息小心翼翼地握住玄空的手,指尖颤抖地在他手心写:“我是不是也被……”
玄空蜷起手指,攥住了她的手:“没有,我跟着你呢。”
阮息抱住了玄空的胳膊,把脸贴在他的胳膊上,一滴眼泪刚好滴落在他的手上,玄空的指尖颤了一下,连带着他的心。
可惜他是个瞎子,阮息又是个浑无良心,惯会欺他眼盲的混蛋。
阮息只觉得这一招兵行险招使的实在是好。
不归坞教的东西其实没有玄空以为的那么差。
而她非但不笨,还非常善于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她是实实在在地被他采花贼打晕了不错,可她一直知道自己身后跟着一个玄空。
被打一闷棍又如何?她倒不信那采花贼勇猛到敢睡尸。又打不死她。
能让玄空心疼她就再好不过了,爱上一个人之前,可不就得从心疼开始吗?
她把头蒙在被子里,是觉得这地方都是玄空身上的香味,简直是天堂。
她颤抖,是在计谋得逞地笑。
她的眼泪,是长时间不眨眼才挤出来的那么一滴。
她抱着玄空的胳膊,抱了好久,久到这胳膊上的香味都淡了。
她就在他手上写:“师兄,你陪着我吧,我一个人不敢睡……”
玄空抿唇:“不行,男女授受不亲。”
阮息懒得跟一个古人争执这些,只是一个劲儿耍赖,带着惊恐地语气问:“是不是那个采花贼其实得手了,师兄嫌弃我?”
玄空说:“不曾。”
阮息并没有被他安慰到,转而松开他的手,将他的胳膊推开,然后起身下床。
玄空拉住她:“你干什么?你头后脑勺还肿着。”
阮息拼命挣脱他,挣不开,才在他的手心写,她的力道时重时轻,指尖一直在颤:“我去找根绳子吊死,也好给自己留一个贞洁烈妇的好名声,必不连累师兄。”
写完,又开始挣脱。
玄空一把将她拽进怀里。
阮息如愿以偿地被他抱着。
玄空的声音里罕见地有了怒气:“你胡说什么?”
阮息不语,只是一味地哭。
玄空将她抱起,放在床上。
阮息几乎弹跳起身,又被玄空按下去。
他终于妥协:“别动,我陪着你便是。”
阮息躺在床上,看着他脱去外衫,穿着薄薄的丝绸亵衣,坐到了床上。
待他躺好,阮息便抱着他的腰,枕在了他的胳膊上。
玄空似乎是认了她的笨,道:“以后不要再逞强了,你若能认识到自己的拙,也是一种难得的进步。”
阮息只觉得他身上的香味实在是好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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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欺他眼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