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齐少楼的这句话，飞念唐脸上的笑意立刻淡了，“什么意思？有人要对他下手？”
齐少楼摇了摇头，“我觉得不像，他的脸色很不健康，看起来像是生病。”
一旁的霍如烈说道，“他这个年龄强行注射促化剂，本来就会对身体产生伤害，会不会是这个原因？”
“如果是这样，魏青铎怎么会把他派去塔塔星系？那里的医疗条件根本无法和海枭星系相提并论。”齐少楼说道，“魏青铎当时费了那么大的力气保住他的性命，阻挠他和索托结婚，肯定不是为了让他就这么死了。”
飞念唐抿唇不语，文惊鸿是因为什么导致生病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不是真的束手无策，文惊鸿一定不会告诉齐少楼这个信息。
三个月，他们还能做什么呢？
“文惊鸿说，让你用好他死亡的消息，希望一个叛徒的死亡能够稍微鼓舞一下民众。”
“他这是什么意思？让我们宣布他是被文华刺杀的？他疯了？”霍如烈看向齐少楼，“如果就这么盖棺定论，未来谁能有足够的证据为他平反？他为了文华而死，还要永远被文华人民唾弃，这太不公平了。”
齐少楼脸色冰冷，“冷焰的人，为了文华客死他乡的也很多。如果当时秦照远没能顺利返回，他也只会以一个普通理想星人的身份死在海枭星系。”
“所以你赞成文惊鸿的提议？你拿秦照远和他比，可是秦照远如果真的牺牲了，也不会被人唾骂，他的资料在冷焰保存得很好，未来总有一天，我们会尽全力把他的尸体接回来，让所有人都明白他为文华所做出的贡献和牺牲。但是文惊鸿呢？他就这么孤零零地死在塔塔星系，为我们的反击做垫脚石，没人会为他感到悲伤，所有人都只会欢呼他得到了报应，文惊鸿做错了什么，凭什么被这么对待？”
“难道你有更好的办法？这就是利益最大化的可能性，文惊鸿本人都不在意，你何必替他在意。”
飞念唐听着他们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争执，微微闭上了双眼，“文惊鸿也不是神仙，他现在行动受限，并不掌握所有的信息，所以他本人做出的决定，也未必就是最正确的。”
齐少楼看向她，“所以？”
飞念唐说道，“我希望为他争取一次活下去的机会。”
霍如烈问道，“什么机会？”
飞念唐看向齐少楼，“你去联系破晓将军，想办法把文惊鸿的通讯频道号给她。”
齐少楼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岳晓光和文惊鸿，他们两个人只要能建立联系，就一定能够给文华星系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或许，这就是文惊鸿的一线生机。
霍如烈也赞成飞念唐的这个建议，她对齐少楼说道，“你通过什么渠道联系岳将军？”
齐少楼移开视线，“微型机器人。”
霍如烈没忍住笑了一声，“你之前用微型机器人联系谁了？从哪儿沾了这一身的信息素？”
飞念唐和霍如烈都没有分化，但她们的激素和精神力量都很强大，早就察觉了齐少楼身上的异常。
霍如烈能忍到这个时候才开口嘲笑他，已经很不容易了。
齐少楼不悦，但也没什么办法。
她们当然不会对一个分化成Omega的人有任何偏见，甚至根据文华星系目前的研究结果，Omega男性是比普通男性还要更适合脑控机甲作战的。
但对着分化成Omega的齐少楼，霍如烈笑得格外大声，一边笑还一边关心他的身体健康，“你要是离开你的Alpha太久，身体受不了可怎么办？”
齐少楼怒极，沉声说道，“我现在脑控能力比之前强了一倍不止，你要试试吗？”
霍如烈微微低头俯视他，嚣张笑道，“你不会以为靠这点信息素就能赢我吧？”
“好了。”飞念唐再次打断了他们无趣的争锋，“微型机器人有被其他人捕捉到的可能性，所以你在联系破晓将军的时候，只把文惊鸿的通讯频道号给她，不要附上其他任何信息，以免被人截获之后暴露文惊鸿的事。”
齐少楼说道，“我不需要你教这些。”
他说完，转身就离开了会议室。
霍如烈和飞念唐对视了一眼，默契地关掉了视频影像，霍如烈说道，“我们付出了这么多代价，总算也到了该收获的时候。只是没想到，魏青铎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如果不是岳将军和文惊鸿从两个渠道印证了这件事，我可能真的没法相信这一切都是人为。”
飞念唐说道，“其实很早之前，问天研究院就有人提出过对进化的质疑，只是文华一直缺少直接的研究条件，一直也没能有足够的数据支撑。”
霍如烈笑道，“不过魏青铎确实是个傲慢的人，他明明知道进化的本质，但是竟然不想办法让Omega参与战争，如果他们大规模应用脑控机甲，胜负还真不好说。”
飞念唐说道，“如果他愿意让Omega参与战争，他从最一开始就不会走向人体实验的方向。在他，或者说海枭星系的大部分人心里，脑控机甲都是不入流的东西。而女人和Omega一样，都不配参与战争。”
“可以让大委员会准备集体会议了，我们的机会或许只有一次，一定不能出现任何纰漏。”
“家主，这是通讯站今天收到的东西。”白三山手里拎着两个微型机器人，敲响了岳晓光的书房门，“您说过，如果有给雪影将军的信就拦截下来。”
她将手中的机器人递给了岳晓光。
岳晓光神色一如既往的严肃，她打开了其中一个机器人，抽出信纸，看到里面写着向雪影将军求购一支灰金制造的机甲左臂。
她摇了摇头，“灰金左臂，水平太低的人总是想着走捷径。”
白三山凑过去看了一眼，“雪影将军是不是在外面散布了她手里有灰金的渠道，感觉最近找她买灰金的人变多了。”
岳晓光淡淡说道，“是我让她散布的，能多赚点佣金，她很高兴。”
白三山一愣，她知道这些灰金都是通过兰瑟的渠道偷偷从塔塔星系运过来的，但她不太明白为什么岳晓光会故意散布这个消息。
“第二星团很快就要出大事，而我希望这件事更大一些。”岳晓光说道，“你明白该怎么办。”
白三山自幼被她收养，自问对岳晓光的心思可以揣摩七八分，此刻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会减少信息素药剂的流通，多卖一些积压的武器材料。”
岳晓光嗯了一声，又去拆开另一个微型机器人。
这个机器人只携带了一张轻飘飘的纸，纸上没有任何花纹，写了一行数字和字母组合的字符。
岳晓光一看就知道，这是一个通讯频道号。
这会不会就是齐少楼给她的答复？
岳晓光看了一眼旁边的白三山，她立刻摆了摆手，离开了书房。
岳晓光摸了摸自己脸上戴着的伪装，伸手从旁边的箱子里取出了一个新的伪装换上，这才拿出自己的通讯器，拨通了这个频道号。
她并不确定对面会是谁，或许还是某个想要联系雪影将军求购什么东西的人，也或许是冷焰在海枭星系的卧底。
但无论是谁，她都要试一试。
通讯频道很快就接通了。
那一端坐着一个人，半倚在床上，披着一件厚重睡衣，通讯器应该是被他放在桌上，只是远程接通了通讯，所以他的面容显得不太清晰。
但岳晓光却第一时间认出了他。
“文惊鸿？！”
原本有些昏昏欲睡的文惊鸿，强忍着疲惫接通了通讯，却听到那头响起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他几乎是强迫自己睁开了眼，打起精神看向通讯器。
是个陌生人，女性，应该是Alpha，但绝对从来没有见过。
文惊鸿皱起眉，“你是？”
岳晓光的思绪仿佛沸腾了一般，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齐少楼为什么会给她文惊鸿的通讯号？
这个答案其实并不难猜。
可一向杀伐决断的岳晓光，此刻竟然有了一丝迟疑。
她虽然从来没有亲自去见过自己儿子的配偶，但她从来没有任何一刻放松过对文惊鸿的观察。
最初，她无法相信文惊鸿为什么会背叛文华星系，因为她决不相信云青的孩子、文唐寄予厚望的接班人，会是一个缺乏骨气的人。
但后来，文惊鸿表现得实在太让人信服，甚至连和他完成了深结合的兰瑟，都坚定不移地相信他确实已经选择了背叛。
现在，真正的现实已经摆在岳晓光面前。
文惊鸿怎么会没有背叛？
他怎么可能在无数人的审视和兰瑟的反复试探之下，保守住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他是怎么做到的？
岳晓光压下脑中所有纷乱的思绪，缓缓说道，“你的通讯频道号，是齐少楼给我的。”
文惊鸿眼睛一亮，齐少楼的名字本身就是一个机密，对面的这个人能够说出他的名字，又能够联系上这个频道号，说明应该是冷焰的人。
他露出一个由衷的笑容，“很好，看来他已经顺利回去了。”
岳晓光听到这句话，更加确信文惊鸿确实是一直和冷焰保持着联系。
为什么没能早一点发现呢？
岳晓光说不出自己现在心里是什么样的一种感受。
她沉默着，干脆伸手将自己脸上的伪装摘掉，抬头看向文惊鸿。
她已经是个标准的中年人了，脸上有些细微的纹路，眉间的褶皱尤为明显，神色严肃沉稳，与当年意气风发的时候有了明显的区别。但不变的，是她那双仿佛蕴藏着无穷星辰的墨色双眼。
文惊鸿看清了她的脸，神色有一瞬间的恍惚和茫然。
他犹豫了片刻才试探着问道，“破晓将军？您是岳将军？”
岳晓光叹了一口气，“对，我没死。”
她说得干脆利落，文惊鸿却显然有些反应不过来，他直挺挺地站起身，身上披着的睡衣掉在地上，他也完全顾不上，他两步走到了桌边，膝盖撞在桌边，疼得唇色泛白。
文惊鸿打开屋里所有的灯，看向通讯器那端的那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那确实是破晓将军岳晓光的脸。
会是有人故意做局吗？
这是文惊鸿的第一反应，但他也立刻就意识到，岳晓光是一个已经被埋葬在历史里的人，即便是想要故意做局，也不会用这么疯狂的办法。
毕竟，单单是说明为什么岳晓光当年没死，就需要花费一番功夫。
更何况，文惊鸿不觉得现在还会有人要费这么大力气来试探他。
人人都知道，他已经是一枚弃子了。
文惊鸿和岳晓光就这样对视了片刻，最终还是文惊鸿开口说道，“我应该问一句，您当年是怎么活下来的。”
岳晓光点了点头，正准备解释，就听他继续说道，“但在这之前，我想说的是，如果文唐阁下知道您还活着，一定很高兴。文华星系的所有人都会很高兴，尤其是在这个关键时候。”
刚刚的疼痛还没有完全过去，他身体虚弱，说出的话也有点断断续续，全然不似从前思绪清明敏锐的样子。
但他脸上的笑容是如此真挚，让岳晓光也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这是云青的孩子，是文华的星首，他没有背叛他的故土，他的忠诚在绝望处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