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晓光说道，“齐少楼只给了我这个通讯频道号，我想，你应该很清楚他为什么让我联系你，你目前的计划是什么？”
文惊鸿沉吟片刻，“您对魏青铎了解多少？”
岳晓光想了想说道，“他在蓝海联邦威望非常高，你想从他下手，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对于文华星系而言，想要获得反击的机会，就必须先搅乱蓝海联邦。从魏青铎下手，是效率最高的方式。”
岳晓光看他的神色，就知道他对做成这件事相当有把握，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于是直接说道，“看来，你对魏青铎和平等未来的关系很清楚。”
文惊鸿问道，“您对平等未来的事知道多少？”
岳晓光笑了笑，“你是想问我这么多年都干了些什么吧？”
文惊鸿被她直接点破，倒也没有尴尬，“您一定做了很多了不起的事。”
岳晓光摇了摇头，“蓝海联邦的水太深，我其实也做不了什么。”
她将传输给齐少楼的影像资料打开，播放给文惊鸿看。
文惊鸿认真地看着他们这么多年在尾七星四处搜集的证据、俞应知开展的大量实验，以及他从陈往那里获取的种种信息。
这些东西，全都从另外一个方向佐证了他对于进化的猜测。
直到看到俞应知说，进化会引发激素失衡，导致人均寿命大幅缩减，文惊鸿才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这解释了他一直以来的疑惑。
魏青铎之所以在面临困境的时候也不敢公开进化的秘密，不是因为他担心被攻击开展人体实验，而是因为他根本无法承受人均寿命缩减的后果。
如果能够进一步获得陈往当年留下的证据，在蓝海联邦里撕开一道口子就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了。
他思考了片刻，突然想起谢思渊说过的事。
夏洛特手里存放着陈往留下的加密文件，而俞应知则掌握着一个陈往告诉他的密码。
陈往在死前所选择的两个人，会不会就是他们两个？
相比较夏洛特，文惊鸿当然更信任俞应知，所以他决定先想办法拿到夏洛特手里的文件，交给俞应知去研究。
不过，这些事现在也无需和岳晓光商量。
岳晓光看着他，“我在尾七星这里已经组建了一支成熟的军队，人数不算很多，但足够在关键时候起作用。”
文惊鸿对此倒不觉得意外，岳晓光是天生将才，在尾七星那种环境里，必定如鱼得水。
“另外，我已经确认了尾七星通往文华星系的平衡点，如果未来你有需要，可以利用那里返回文华星系。”
文惊鸿听到她提起平衡点，“您的当年探索成功了？”
岳晓光叹道，“可惜，我成功得太晚了。我发现平衡点的时候，进化已经开始，文华星系即便能够穿越平衡点来到海枭星系，也很难改变什么。”
“穿越平衡点之后，你只能回到长安星附近，但飞霞星爆炸之后，你已经无法穿过混压带，从长安星抵达中央政府现在的驻地了。”
他们甚至都不知道中央政府现在的驻地是在哪里。
文惊鸿听她说完，笑着缓缓摇了摇头，“您看我这个样子，就应该明白，我已经无法离开这里了。”
岳晓光沉默了。
她甚至短暂地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文惊鸿为什么无法离开这里，当然是因为兰瑟·温斯顿。
他是一个已经深结合的Omega，除非兰瑟和他一起离开，否则他将很快衰败死去。
事实上，他现在就已经在走向死亡的路上了。
“应知在意识到进化会缩短人均寿命之后，就已经开始着手研究如何让人逆向恢复正常，摆脱信息素的影像。”岳晓光的声音有些哑，“他的实验进展很顺利。”
文惊鸿说道，“谢谢您，但是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希望俞教授可以分出一部分精力，投入另外一项文华星系亟需的实验。”
“你是指？”
文惊鸿说道，“不知道您是否了解，我现在正在担任白鸢学院的院长，魏青铎将我安排在这里，是为了逐步让Omega参与社会生产，但我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开展信息素实验，探索普通人穿越间压带的可能性。”
岳晓光有些惊讶，“恕我直言，你虽然曾经在科学院学习过，但这种层次的技术，绝不是你能够掌握的。难道——”
她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一个俞应知经常提起的人，“谢思渊？”
文惊鸿含笑不语。
“生物跃迁……”岳晓光喃喃自语，“她果然没有放弃。”
“你需要应知帮忙做什么？”岳晓光问道。
“这是我的实验需求，但我在实验设计上并没有什么经验，希望俞教授可以帮我看一看，怎么才能把实验设计得更加精准和隐蔽，我不希望有任何人从白鸢学院的课程设计上看出问题。”文惊鸿说道，“我的安危不重要，但生物跃迁是文华星系最后的希望，尤其是在飞霞星爆炸之后。”
岳晓光颔首，“我的这个频道是安全的，后续你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
文惊鸿点了点头，岳晓光继续说道，“你来塔塔星系，如果只是为了开展实验，就太不值得了，你应该留在海枭星系。”
实验完全可以通过远程操控的方式完成，而文惊鸿远离了蓝海联邦的中心之后，他的政治才能就将完全被浪费。
连岳晓光这种并不算熟悉文惊鸿的人都知道这一点，文惊鸿本人又怎么会不清楚呢？
文惊鸿苦笑道，“将军，我的Alpha必须回到塔塔星系，我并没有其他选择。”
无论他看起来有多么胸有成竹，他都只是一个毫无自由的阶下囚而已。
他小心翼翼地维持自己的伪装，在有限的空间里殚精竭虑，都只是为了对得起自己曾经向所有人宣誓过的忠诚。
“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没有联系上那个人？”俞应知走进书房的时候，岳晓光正坐在椅子上沉思。
为了保护俞应知，岳晓光在联系齐少楼给的通讯频道时，并没有让俞应知出现在镜头里。
此时他看到岳晓光神色复杂，也不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岳晓光抬头看向他，伸出手。
俞应知走近，温柔地握住她温暖有力的手掌，另一只手搭在她的肩头，低声问道，“发生什么了？”
他释放了一点信息素，柔软地包裹住岳晓光紧绷的精神。
岳晓光半倚在他身上，闻到熟悉的味道，眉目总算放松了一点，她说道，“我刚刚联系上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嗯？”
岳晓光说道，“我从来不为自己做出的决定后悔，但是这一次，我确实希望曾经的我自己能够不那么自负。”
俞应知从未见到过岳晓光的这种神情，即便是当年破晓号被卷入间压带，他们被迫流落异乡的时候，岳晓光也从未动摇过分毫。
岳晓光继续说道，“齐少楼给我的通讯频道，是文惊鸿的。应知，他没有背叛文华星系。”
俞应知听到之后，却比她更加震惊，“可是归岚已经通过深结合的方式验证过了，他怎么会？这怎么可能？！”
岳晓光才是真的从未见过俞应知这副样子，连忙站起身，让他在桌边坐下，“你这是怎么了？是你一直在告诉我们，信息素并不是万能的，现在怎么好像比我还惊讶？”
“信息素确实并非万能，但文惊鸿如果能够在归岚面前完美地隐藏这么大的秘密，就说明他事实上已经掌握了规避信息素影响的方法。可是，文华星系并没有这样的研究基础，他以前应该也没有太多时间接触这些东西，怎么可能掌握规避信息素影响的方法？”
岳晓光笑了，“文惊鸿并不是什么生物学领域的天才，他能做到这一点，除了他自己的聪明之外，应该还有谢思渊的帮助。”
俞应知抬头看向她，“思渊，也没有背叛文华？”
岳晓光点了点头，“大概率是的，文惊鸿希望你能够帮忙在塔塔星系开展信息素实验，帮助实现生物跃迁技术的研发，整个文华星系有能力研究生物跃迁的，只有谢思渊了。”
俞应知的脸上露出了孩童一般单纯的喜悦，“太好了，看来她在生物跃迁方面有了重大突破，文惊鸿需要我做什么？我现在联系他吗？”
岳晓光先是被他难得的焦急逗笑，随后笑容又很快淡去，“应知，归岚还不知道这件事。”
俞应知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