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老仆颤巍巍地递过来一件柔软的华服,枯枝一样的手紧紧攥住少女的胳膊,腐朽的藤蔓攀上了洁白的玉石,“吉时马上要到了,请小姐更衣。”
秦芩晕乎乎地睁开眼,眼前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昏暗的天,远处几声寂寥的鸦鸣,被冷风灌入压抑的屋内,她坐在柔软的床铺上,散乱在床上的朱钗首饰硌得她掌心生疼。
她恍惚间有种在大学宿舍熬了个通宵的感觉——困顿的身体直接睡到了晚饭时才醒,世界毁灭一样的虚无感袭来,简直像是要压垮她。
头痛欲裂,她艰难地尝试推开钳住她的人。
只是一动,眼前突然弹出了一个半透明的“对话框”。框随着她的视野还会转动,和AR一样。框上就写着两行字,分别对应着给了两个选项:
△穿上婚服。
△激烈反抗。
秦芩的眼神留在哪个选项上,哪个选项就开始泛起浮光,停得越久光芒越盛,她明白过来这是通过眼神的聚焦来确认选择。秦芩赶快闭目沉思。她发觉只要自己不进行选择,老仆和周围的空间就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但那仆从的手还死死禁锢着她,任凭她如何挣扎也无法脱身,她甚至试图去拿床上的朱钗来撬开那只手,可是这屋子里的东西都被固定在原位无法松动分毫。
秦芩忍着头疼快速思考着,她这是……掉进了苏潼关的游戏世界吗?可是明明他电脑页面上的游戏界面是那么的温馨怡人、鸟语花香,怎么现在却像是掉进了恐怖游戏一样骇人。苏潼关为什么昏迷不醒?他是不是也掉进来了?那现实中的自己呢?是不是也同样症状不明地昏睡着……
我要怎样才能出去?秦芩问自己。
在游戏里选错了选项会怎样?会死吗……?
秦芩思索良久,睁眼选择了“穿上婚服”的选项。她不知道另一个选项会带来什么后果,而“穿上婚服”这个动作至少是肯定的。
老仆松开手,准备为她更衣。
发现场景和人物都可以动了后,秦芩冷静地拒绝了仆从:“我自己来。”
老仆闻声后退半步,耷拉着一双眼,沉寂地盯着她,作势亲自监督她换完才善罢甘休。
秦芩落下床幔,缓慢地换着衣物。她刚刚将室内摆设全然记入脑中,古色古香的一间小卧,画卷花瓶物件摆设,无一不精致典雅,是个小巧秀美的闺房,可见游戏角色本身设定应该是个受宠爱的闺秀,可秋冬时节屋内竟无炭火,黄昏时分桌面也无烛台。
“小姐,吉时将至。”老仆的嗓子像被风吹地吱呀作响门框。
秦芩撩开床幔,老仆将她拉到梳妆台前,麻利快速地为她簪头,又胡乱地在她脸上涂脂抹粉,赶鸭子上架一般把她梳妆打扮好,拎鸡仔一样拎进了门口的一顶深红色轿辇。
“嗯!”秦芩手臂磕到边角,发出一声闷哼。她一坐上去,轿子就开始晃悠悠地前进。
秦芩回忆起刚刚坐在镜前,镜中分明就是自己十六七岁的模样,眉眼清澈,眼睛乌黑有神,鼻子小而挺俏,脸颊白皙柔嫩,和现实中完全长开的自己比起来,中庭和下巴都短些,饱满的额头让镜中的她看起来有些幼态。
她趁在轿子中无人监守,抬手抹掉口脂——油漆一样的质感让她感到十分不适。手背在婚服上摩擦几下,她轻轻掀开轿帘,望着外面一街之隔熙熙攘攘的人群。不像刚刚府内一样冷清幽禁,黄昏时分街上仍热闹非凡,一副祥和的气息,叫卖声、交谈声和笑声不绝于耳。只是她的轿辇走的是一条窄街,和宽阔的主街并行,人少而冷清。但也有路过的人望着这顶轿子嘀咕。
“这是谁家娶亲?怎么这个时辰才接新娘子?”
别说时辰怪,秦芩还疑惑送亲队伍仅四个轿夫,连个吹唢呐的都没有。如此潦草也让她深感疑惑。
“嘘!这是咱们‘青州大老爷’纳的偏房。”回话的人虽说了个“嘘!”实则故意扯着嗓门喊出来给人听。揶揄之意尽显。
“原来是那位大老爷啊,可惜了。”
秦芩一听,还是个一树梨花压海棠的情节。她拳头一紧,心里怒骂苏潼关,呸!烂人啊,耗时这么久做了个低俗游戏,烂在医院里得了。但由于相信苏潼关的人品,她脑筋一转,疑虑到……自己虽然跌进了苏潼关的游戏里,可谁说她的身份一定是玩家的。想到此她打了个冷颤。
不不我应当还是玩家的……不然为什么还有选项可选。她忙安慰自己道。
难不成是个英雄救美抢亲的开局?这个念头在轿子颠簸了一刻钟后逐渐消失,她发现自己逐渐被轿夫从繁华处往冷清处抬,不由得头皮发麻,开始急切思考如何脱身。
这个“青州大老爷”居然让小老婆住得这么偏僻,要是进了他的府门可就难以脱逃了,她得想办法路上就跑。
邻近城郊,路过一片菜地,她假装发出干呕声,对着轿夫们说自己被晃得头晕眼花,要透透气。轿夫们互相对视一眼,天色已晚,霞光漫天,周边入目仅水车农田,这是去往谢府别院的路,他“青州大老爷”用来藏娇的“金屋”,就在城郊不远处的一座依山傍水的雅舍。
轿夫们放下轿子守在一边,轿子中又传来少女清澈而略带些焦急的呵斥:“你们走远些!这样守着我不自在!”
待轿夫走远后,其中一名轿夫又听到轿子内传来窸窣声和摇晃的声音,刚要回头——
“再离远些!我被你们晃得头晕眼花,吐了一身,要亲自收拾一下,谁敢回头看就让老爷责罚你们!”
轿夫们相互耸耸肩,他们拿钱办事,这次可是为谢家抬轿,虽是小活,伺候不好服务不周,难免落人口实,道上难混。于是乖乖走远,保证轿子在视线之内即可。
秦芩脱下婚服,露出里面一身深青色衣裙,正借着日光昏暗和旁边菜地茂盛的掩护,从轿子口找了个视线死角爬了出去,她知道轿夫就在远处守着,若此时起身跑了,定会被追上,于是鬼鬼祟祟地匍匐在地,从地上揪掉几个菜瓜,抬手往轿中扔去,来使得轿子重量不变。做好后她又钻进轿子底下——这轿子底板设得很高,她蜷成一团刚好躲在四个轿脚中间。
“我好了!走吧!”
轿夫们听到她的话,看着已从晚霞满布到繁星点点的夜空,抓紧跑过来扛上轿子就开始疾走,也不顾轿中女娘是否还会被颠得难受,只想快点赶上吉时,听闻这女娘在闺中为了逃婚就点火烧过闺房,眼下她能配合,他们自然要加快进度。
秦芩匍匐着,感受着湿润的泥土味道,她掌心因多次扭断带着绒毛的瓜蒂而被摩擦地通红。直到轿夫们扛着一顶菜瓜轿子走远,她才缓慢地直起僵硬的身体,就着夜色的掩护向灯火通明的城里走去。
隔天。
青州城街中央正是一片繁华地,天刚蒙蒙亮,卖早点的、剁肉的、扯布的,吆喝声中穿插着鸟鸣,露气的沉闷被凡尘的世俗打破。
粗布麻衣的豆腐店主,趁摸额头汗的功夫扶正了一下帽子,他祖上留下的老宅子刚好杵在街中心不远处,破旧的砖瓦房隐藏在闹市的小巷中,因而沾了人多热闹的光,自家豆腐买卖做得非常好。他这老宅地理位置妙,门前支上几把矮凳,坐着吃饭的客人抬头就能看到清泰府阳面金碧辉煌的一侧。
清泰府虽称府,实则是谢家的一处酒楼。
“谢家?‘青州大老爷’的那个谢家?”食客问道。
豆腐店主把擦了汗的手往腰间抹布上一搽,堆着笑——他爹说了,要想一直把生意做下去就得时常用这种红光满面的笑容:“您说的正是呢。”
“官府老爷怎么能开酒楼?”
豆腐店主稍稍停下手中的活,打量了一番,只见这食客一身黑褐色的,腰间挂一把剑,剑鞘上布满磕碰痕迹,头上带了个破破烂烂的斗笠,一副风尘仆仆之态,可身姿挺拔,蜂腰猿背、鹤势螂形,是个实打实的侠客,他立马又换了个更恭维的态度——他爹也说了,混江湖的可惹不起,要像伺候大爷一样伺候他们:“哟这位爷,您看着像外地的,这‘青州大老爷’只是个民间的称呼,他谢玉本人非官非爵,只是富可敌国,手眼通天,青州真正的知府老爷实为赵阳赵大人,不过听说两人私下交情也甚好,不然大家都这么叫,也没见两人生嫌隙。”
剑客脑中跳出四个字:官商勾结。可这又关他什么事,他此行目的不在此,青州也只是路上歇脚的一处雅地。
可他鬼使神差地抬起头,布满茧的食指撑起斗笠的一角,看向清泰府二楼靠窗的雅间,那里正端坐着一位年前的贵人,一身素雅无多余一点装饰,白玉冠带束起一头亮黑乌发,一派清风霁月的好模样。
豆腐店主十分有眼力见,凑上去说道:“这正是谢玉,谢大老爷。”
庚辛乐——正是这位侠客——也不由得咂舌。原来所谓的“大老爷”竟然是一位风度翩翩、清冽矜贵的青年。真是人不可貌相。
见他感兴趣,那店主看过了早市时分人也见少,又俯身过去,低着声音多嘴多舌了起来:“要说谢大老爷为何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本事,和他那位做贵妃的姑姑少不了干系,青州一众官员加起来,在他们姑侄两人面前也不够看的。他那姑姑真是好手段,前阵子被贬去西边的秦老爷,原来在咱们青州是多清白多朴素一官老爷,虽说官小吧……
“可说呢,正是因为家中女眷到了议亲的年纪,找山上的道士算了算,算出来他那位掌上明珠秦小姐命格极贵极怪,贵在她出嫁后必极旺家族,怪在她又克夫……
“这贵妃可是好算计,为了她们谢家的好前程,赶上秦老爷因为写了一本怜农爱民的诗集入了牢狱,立马骗着将那秦小姐给谢玉当偏房纳进了门,为了掩人耳目,昨天午后悄声办的,可怜的秦小姐……
“要说这女人也狠,谢家几十年前被流氓地痞灭了门,只剩他们姑侄两个大难不死,现在为了她儿子的大好前程,连侄子的命也不管了……
“怪不得说秦老爷是什么无罪,怀璧……怀璧……”
庚辛乐倒是贴心地为他接上:“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店主:“正是,正是。”
秦芩命格富贵又克夫,这种流言多在青州本地传播,谢贵妃看样子想利用秦芩的命为自己的儿子搏一个皇帝当,她当然不希望这种风声传进皇帝耳朵里,只需要她耳旁风一吹,这事就变成了谢家怜悯落难的孤女,给无家可归的秦芩一个住所。
庚辛乐不信这些怪力乱神的命学八卦,也不管波云诡谲的明争暗斗,他只当个故事听着解解闷,怀里掏出点碎银子就当是说书钱赏给了店主。
他不知道故事中的另一位主人公正与他一巷之隔,灰头土脸地盯着收了摊的包子铺,春寒料峭时候穿一身偏薄的破烂青灰色裙衫,乌黑的发随手绑成一个乱糟糟的髻,中间还夹着一点脏兮兮的稻草碎末。
秦芩要饿疯了,她本人工作忙起来的时候,也是顾不得吃晚饭,来不及吃早饭的主,按理说一天饿两顿对她来说轻轻松松,可现在由不得她,她眼前右上角闪了一块小屏幕,小屏幕上端放着三个图标,一个图标画着胃、一个图标画着心、一个图标画着脑子——要说起来,做游戏可真是“天下文章一大抄”,这个图标风格让秦芩一下子就幻视了《饥荒》。《饥荒》是款沙盒生存类游戏,玩家操控的主人公有三个维度,一个是饱腹值(对应胃),一个是生命值(对应心脏),还有一个是san值(对应脑子)。
她和苏潼关喜欢联机玩这个游戏,她知道这三个维度都十分重要,san值低了人会疯,生命值低了人会死,而饱腹值低到0,生命值就会随着开始掉。
她看了眼自己目前的角色状态:饱腹值10,生命值100,san值100。
昨晚她都做好了潜逃其他城镇的打算,但打开随身地图——还好苏潼关为游戏玩家做了地图——她才发现去往其他城镇要有马匹或马车,步行的话至少得两天一夜,而就是在这个时候她发现右上角弹出了饱腹值下降的提示。
身不由己地回到青州城,又发现城门已关,秦芩不得已在城外寺庙的稻草堆上将就了一晚,清晨就被小沙弥的撞钟声吵醒,锤锤发酸的腰背,揉揉有些水肿的小腿,秦芩又溜进了青州城。守城门的人看她进去还嘀咕:“都太平年代了居然还有过得这么惨的流民。”
另一位守卫也跟着啐一口:“有手有脚活成这样,不是懒就是笨。”
秦芩欲哭无泪,心里痛骂苏潼关一百句。可每想到苏潼关,她又一阵一阵地泛起忧心,她要活下去,在这个游戏世界里找到苏潼关,弄清楚发生这一切的原因,然后回家,在亲朋好友的簇拥下美美地过一个生日。
谢玉手指指腹被茶杯滚烫的温度烫得发红,他才微微回过神来,听到张衷良大清早就在一旁聒噪着,喋喋不休:“若说我那小妾,当真是比大老婆会疼人许多,只不过她是我从贫苦人家买来的,一双手虽然揉肩捏脚力度舒适,可是一堆老茧总是让我心烦。”
张衷良是知府赵阳的外甥,进京赶考途中路过青州,因青州风水极佳,人美地饶,实在是块宝地,竟也消磨了意志,只说今年没有考运,中榜无望,去了封家书对老母亲说自己在青州的舅舅家安心备考,再战明年,就这样一年一年备下去,迟迟备了三年……不说读书做文章有长进,吃喝玩乐倒是一样都没落下,又抱住了谢玉这个挥霍无度的大腿,生活愈来愈滋润,逐渐变得眼高于顶,最近连读书的样子都懒得做了,听闻谢玉昨晚娶亲,娶了个偏房小老婆,而自己离家前就在老家娶了一妻一妾,顿感终于在姻亲一处上胜过他谢玉一头,不由得沾沾自喜,以过来人的口吻频频说教。
清泰府本就是谢玉和一众朋友饮酒作乐之地,其他人原本平日里也会陪着张衷良插科打诨几句,可见他今日态度跋扈,架势眉飞色舞,众人都闷闷不语,一方面为谢玉打抱不平,被长辈压着头娶了个寡淡的文官清流之女,另一方面又都想借机把张衷良这厮踢出圈子,可有话语权的那位贵主谢玉,偏偏又是个性格温和的,无论你张衷良如何鸡飞狗跳,他只安坐主位,神情淡淡,看不出悲喜恼怒,也不像其他人一样脸上挂着对这跳梁小丑明晃晃的鄙视和不屑。
“知洋,那秦家小姐可还好相处?”众人实在不堪其扰,围上去问谢玉,顺便把张衷良挤到一旁。
知洋是谢玉的字。
张衷良见没人搭他的茬,也渐觉扫兴,摸摸鼻子,拿了壶清酒独饮去了。
谢玉把茶杯放到一旁,拿凉巾擦了擦手:“还好。”
众人又问:“长相如何?品性如何?”
谢玉:“还好。”
众人再问:“身高呢?脾气呢?”
谢玉:“还好。”
一连几个“还好”,给众人听得云里雾里,面面相觑。
谢玉不知作何感想,他面上神色淡淡,心里也并不把新娘子逃婚当回事,相反这恰恰是个好事。
昨晚他并未去谢府别院,一直在青州城内主宅书房独饮,仰头观星汉灿烂,俯身看闲庭落花。是贴身的婢女鹊怜急匆匆地赶来找,他才得知秦小娘子跑路了。
他看着鹊怜手上几个脏兮兮的挂泥菜瓜,一下子笑出了声。
鹊怜本在气头上,脸涨得比猪肝还红,见他笑了,自己也不由得扭捏了起来——谢玉确实生得俊美,他平日里不常笑,一笑起来倒是带点妖气。
“走,去别院。”
鹊怜不多问,谢玉要做什么她只管跟着,毕竟她的命都是他从泥泞里捞出来的。不多问,只管做,是能一直留在谢玉身边的好办法。
谢玉在别院婚床上宿了一晚,漫空的星辰压着别院的屋脊,他睡了一个好安稳的觉。
他不信命学,不把秦芩的命格当回事,若有因果轮回,杀他父母的贼痞怎会逍遥法外、得不到应有的报应。可他也确实不想嫁娶,一个无鸿鹄大志的商贾之子,每日在声色犬马中消磨日子,娶妻纳妾实在是辜负良人。
秦小娘子的逃婚正合他心意,秦老爷一家除了小女儿都流放西北,他只需再找个替身给贵妃一个交代,这婚事也就糊弄过去了。
鹊怜在别院守着,她会点拳脚功夫,虽身姿矮小却脊背挺直,眼神坚毅,嘴巴常常不自觉地抿着,有人说她冷漠,她却觉得谢玉才是真正的冷面冷心冷静之人,除却今天,她放佛月余不见他笑一次,他皮笑肉不笑的时候倒是多得很,嘴巴微微一勾,眼底却如深渊寒冰。更深露重,鹊怜打了个寒颤。
再说回隔天一大早,杵在街边,看着早点铺子都收了摊的秦芩。
别说谢玉这个婚前没见过画像、不知道新娘长什么样的新郎官,以秦家克己守礼的家风,秦家女眷多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所以青州人也并未知晓街上盲目乱窜的这位就是举家流放、被贵妃娘娘嫁给谢玉当偏房的秦小娘子。
秦芩扭头,看到身后气派的清泰府大酒楼,又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狼狈的行头,视线右上角的饱腹值降了又降,她决定了,去吃霸王餐。
“哪来的小乞丐,一边去!”
就在她饿的头晕眼花,跌跌撞撞朝清泰府门口走去,不小心撞在一位身形颀长、举止文雅而神态冷漠的贵公子身上时,他旁边一个聒噪的人正准备上前把她拉扯开。这位聒噪的正是张衷良,被撞的自然是谢玉。
秦芩不愿被这个粉面油头的书生骚扰,下意识地往谢玉身边靠,被脚下台阶一绊,险些跪倒在他面前,还好他伸手一捞,箍着她的腰将她抱起扶稳。
谢玉看着这个头发乱糟糟,脸蛋脏兮兮的少女,她清瘦得很,在他臂弯里的腰盈盈一握。
秦芩饿得冒金星的眼看到谢玉也不晕了,回光返照似地迸发出光芒。
她转而抱着谢玉的腰不撒手,大喊:“这位公子行行好,请我吃顿饭吧,大恩大德小女子一定涌泉相报。”
谢玉被这个蔫蔫小乞丐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身板僵硬,扯着她后领的指节微微范白,脸色未变却也能看到眼底微恼——他受不了别人靠他太近。
秦芩才不管这些,只因她刚刚抬头看谢玉时,发现此人脑袋上明晃晃写了三个字“可攻略”。
秦芩:老天爷,我的游戏队友总算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