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行六礼

话说那日岑燕之来议亲时,棠鲤并没有与其见面,而是在厅堂之中隔着屏风就这样看着他。

沈蕙凝的意思是说,礼部的大人也在,此时需要避嫌……

岑燕之那日穿得与平常大不一样,怎么说呢——合乎礼度的绛紫色暗花圆领锦袍,腰间束一条玄色镶玉躞蹀玉带,羊脂玉带扣温润莹泽,环佩轻垂,行止间微有轻响。发冠束起青丝,以墨玉簪稳固,显贵气而不浮夸。她送的那柄宝剑,正好好的放在他手侧的案几之上。

总之,很合她胃口。

这几日简星岩也在林府小住,并且意外的是“正常的”样子,让棠鲤倒是“欣慰”不少。

两家议亲之后,接下来就正式进入六礼的步骤。

纳彩前,棠鲤抽空出府去拜访了赵璎。

看着马车边等候的卫平,棠鲤目中询问之意表露无疑。

卫平则是抱拳一礼,开口解释:“县君见谅!属下奉命行事!您若出行,某为护卫。”

“子安要求的?”

卫平仍旧低头,下颌微点。

棠鲤不再说什么,径直上了马车。

往常她到公主府后,赵璎很快就来见她了,可今日棠鲤茶都喝了两盏,还未见赵璎身影。

“阿若,琳光可是有事?不若我下次再来?”

“县君……且容奴再去瞧瞧……”

阿若此时面上也有遮掩不住的尴尬,她其实心知肚明殿下现在与谁在一块……但……

阿若并没有看棠鲤的眼睛,低着头退出了花厅。

她不能说。

又过了好一会儿,赵璎才领着侍女姗姗来迟……

此时棠鲤正由阿若陪着在湖中的亭子里喂锦鲤。

“抱歉阿鲤,我方才不甚将胭脂打翻了……”

赵璎坐于棠鲤对侧的席上,侍女在一旁为两人重新斟上热茶。

她此时双颊微红,发梢还带着些水汽,眉目中透着些许慵懒,一副新浴后的模样。

“这样……我还以为你身体不舒服……”棠鲤随后从一旁拿起一个锦盒,侍女上前将其接过,递给赵璎。

“义父的《人间俗尚录》修成了,特命我来给琳光送一本。”

赵璎听闻面上一喜,连忙将锦盒打开,取出了成书。

“劳烦阿鲤了!改日我亲自去拜谢老师!”

“今日我就不多留了,家中还有事情,需得早些回。”

棠鲤说罢正准备起身,赵璎便问:“是忙六礼的事儿?”

“是的。”棠鲤笑着。

“哎……”

“琳光,我知道你其实担心的是什么,不会那样的……”棠鲤看着赵璎有些难过的神情,轻声出言劝慰。

“嗯……”

棠鲤随后在阿若的引路下款款离开……

赵璎看着棠鲤离开的背影,唤来左右,吩咐道:“阿玉,将先前备下的添妆再加些……”

棠鲤出了公主府后,直接上了马车,卫平依旧带着几名岑燕之的亲卫跟在马车前后。

在林府侧门前停下后,棠鲤在阿禾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这时——

“棠小娘子!求棠小娘子——”

棠鲤本已踏上门前的台阶,突然被身后的一声哀嚎叫喊止住了脚步。

等下她下意识地回头看过去时,来人已被卫平及亲卫们制在了地上。

此人衣衫破旧、头发凌乱不堪,但依稀能分辨出是位小娘子……

之间她被制住后,却依旧不放弃、不断地叫着棠鲤。

“让她抬起头来。”棠鲤只觉得有些耳熟,开口命令道。

卫平犹豫片刻,将人拎起。

“若红?”

棠鲤无法不管她,将人一同带进府中,着府中仆妇领她去洗漱整理。

此时棠鲤坐在自己的小院里,卫平立在一边。

“这位若红娘子……我认识,放心,你家大人也认识。”棠鲤与卫平解释后,明显感觉身边的人松了一口气。

“县君……此人是?”

“我只知道她应当在洛阳,没想到却在长安见到了,等会儿问问吧,你也好回去交代不是?”棠鲤从容不迫地说。

“属下谢过县君。”

很快,若红就被棠鲤院中的妪母及侍女带着进了堂中。

若红不似从前般淡然温和,一副战战兢兢地模样,侍女指引,她也不敢坐,直到棠鲤开口,才犹豫着慢慢坐下。

“许久未见了,你怎知道我在这?”

不是她不信她,只是自从与岑燕之开始议亲后,府中已经来了好几拨与她来“相认”的了……都自称是她的亲戚……说得还有莫有样的,若是旁人,差不多都信了。

所以,虽然面对的是从前的旧交,棠鲤也知自己不得不谨慎。

“奴本是无意间看到的……前段时日奴在坊中时就看见棠……县君您……但您非一人,遂不敢上前……”若红低着头,慢慢叙述。

原来如此……在坊市里。

“那若红方才叫我,是有何事?怎么未同苏公子一起?”且还衣衫狼狈……

若红听闻,立马从席上离开,伏跪在棠鲤面前,颤抖着乞求:

“求县君看在往日情面上!救救我家公子吧!”

“你家公子?苏律怎么了?”

若红边哭边断断续续地解释,棠鲤从她支离破碎的言语中大概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他们回到洛阳教坊司后没多久,苏律便被一位贵人“买”回了府中,一同被“买”的,还有许多琴师或乐师……后来过了许久,苏律才知道,所有都是一位郡主的手笔。

此后一段时日的生活也算是顺遂舒心,这位郡主贵人时长一连几日招琴师们到面前弹琴奏曲,又或是十天半个月地见不到……

最后直到前不久,大晋建立,新皇登基后,这位郡主,不,是长公主做主令教坊司将府中所有的乐师琴师们还了自由身。

当仍深陷教坊司的若红听闻苏律终于脱离贱籍后,真心替他感到开心。

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是,苏律花重金买通教坊的鸨母,让她将若红的身契也放入其中,这样也就能借由贵人之手换若红一个自由身,但……

人算不如天算,那鸨母本身答应了,却因若红偶然间被一来教坊听曲儿的贵人看上,那贵人是京中新贵,得罪不起,是以不得不让鸨母食言。

但苏律却据理力争,不惜顶撞这位贵人,随后便被以“冲撞”之罪下了狱……

虽说她与苏律之间的交情都是在利益交换的基础上,但说到底,他从前确实帮了她不少。

对此,棠鲤只有沉默。

“那你却没被带走?”

棠鲤冷静的询问让若红一怔,她的反应没有逃过几人的眼睛。

立于一旁的卫平此时上前,微微俯身与棠鲤说道:“县君,属下以为……”

“嗯,我也发现了。”

“县君若信属下,可将此事交予属下来办。”卫平看出棠鲤面上的为难,便主动开口请缨。

“可以吗?会不会给子安带来麻烦?”

“县君可安心。”

之后,棠鲤暂时将若红留在府上,但命人跟在其身边,几乎是时时刻刻盯着。

纳彩那日,棠鲤没有与岑燕之见面,但阿禾却从卫平那处带来了岑燕之的手书。

展信来看,岑燕之已经知道了有关苏律的事情,背后确实是被有心人利用了,但他说无伤大雅,已经解决,现在人已经安顿好了,只不过腿脚收了外伤,可能需要简星岩帮帮忙,是以询问她。

是她的错觉吗?总感觉岑燕之字里行间透露着些许不悦?

无奈之下,棠鲤也回了一份信给他,同时又修书一封给到简星岩,托阿禾送去。

在一切处理好后,纳征日也到来,棠鲤在府中就感受到了院外的热闹,在影壁一旁默默看着一台台聘礼被送入府中,全部抬到了她的小院中……

趁着府中管事与阿嫂的人帮着对礼单的空挡,棠鲤也跟着看了看这些大聘中的东西,光是金银器和玉璧玉璋就不少,锦帛就更不用提。

沈蕙凝得了空,也到棠鲤的院中,棠鲤这才知道,今日下的大聘,已经是顶格中的顶格了,再往上就不可了。

那是当然,以他的品级能够用的礼就是这些,再往上不就是皇室婚了吗?

棠鲤深深感受到了岑燕之的诚意。

双方在请期日时订好了婚期。

岑燕之又送来消息,说是苏律已经被送到了简星岩府上,棠鲤便招了若红来。

这几日她明显养好了许多,不复相遇那日的消瘦,脸终于有了些肉,但任由她再怎么提着精神,神情上也还是有一抹恹恹无助。

“苏律已经被送到我阿兄的府上了,他许是受了些伤,我今日便送你过去,你好好照顾他吧。”

棠鲤说着,看着若红的反应。

她起先震惊,随后却泪流不止,伏跪在地上,长久不起。

“承蒙县君不嫌,救下奴,甚至还妥善安置……此份恩情!奴如何能还?”

棠鲤淡笑:“如此两清。”

若红微微愣住,随后失笑,郑重地向棠鲤深深一拜后,跟随婢女离去。

明明自开始六礼之时,棠鲤的内心都很平静,但迎亲之日的前一晚,她难得失眠了。

不是因为其他的,而是内心中有些雀跃,心脏“砰砰”直跳,吵得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这时,外间传来动静儿,阿禾打起纱帐进来告诉她,她阿嫂沈氏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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鲤燕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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