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赴良辰

“阿嫂来了?”看来不光她一人没睡啊……

棠鲤在阿禾的侍候下简单理了一下衣裙,披了件外衫。

沈蕙凝在外间坐着,见到棠鲤出来后,连忙起身拉着她的手:“阿妹勿怪嫂嫂……可是睡了?”

棠鲤自然不怪她,但也心下疑惑,“阿嫂怎么这么晚了过来?若是有事儿命人前来知会一声儿就行。”

“这事儿可马虎不得。”

沈蕙凝随后命身边的妪母将侍女全都带了出去,只留下身边年长的。

随后又拉着棠鲤将一个锦布包裹的东西塞给了她,“今日真是把我忙昏头了,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

摸着手中书本状的东西,棠鲤心中似乎明白了这是什么……

“多谢阿嫂……”

沈蕙凝见棠鲤似乎没当回事,又连忙说道:“趁着没睡着看看……若有不明白的……”她顿了顿,“你屋里有妪母……尽管问她便是!”

“好……阿鲤明白了。”

送走了沈蕙凝,棠鲤一人坐在床帷中,随手翻开“小书”……

果然。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景和元年,六月初九,辅国大将军赵国公岑燕之迎娶林尚书之女福昌县君棠氏。

吉日良辰,晨光熹微染遍长安街巷。

青石板路一尘不染,两侧悬满绛色喜幡,流苏随风轻晃。

鼓乐轻扬,肖笛婉转,不似后世喧闹张扬。

岑燕之一身朱红绫罗婚裳,玉带束腰,墨发高束,眉眼沉敛端正,但若细细看来,其眸中不乏流光溢彩。

身旁随侍的亲卫、赞礼郎君皆是吉服称身,步履沉稳。

吉时一至,赞礼高声唱诺,迎亲队伍缓缓行至林家府门前……

只见檐下侍女仆妇环立,含笑相拦,此谓“拦门之礼”,但毕竟是走个过场,谁敢去真正地拦国公爷的亲呢?

众人欢笑着接下喜礼,一次让开身。

门内院中,棠鲤所住的闺阁里早就是一片绯红暖意。

棠鲤天不亮就被侍女们唤起,被阿嫂沈蕙凝亲自带着侍女们围着她忙忙碌碌,等到她端坐镜前时,已是一身连裳嫁衣,罗袖宽展,裙摆绣有鸾鸟衔枝纹样。

棠鲤鬓边被簪着层层叠叠地鎏金步摇、珠翠花钗,额间描着精致的花钿,颊染薄脂,直至梳妆完成,她也不自觉的眉眼含笑,指尖轻轻地攥着襦裙边角。

沈蕙凝与屋内一众侍女仆妇们都不自觉地看呆了,请来的喜娘子也不停地夸着新妇好颜色。

直至窗外鼓乐声隐隐入耳,众人才催促着棠鲤起身出门。

因为棠鲤在此间并无父母,所以妆毕后的女醮礼时,是由沈蕙凝代行。

她微微俯身替棠鲤整衣、授训,“阿妹,要好好的。”说着还不免有些感触,眼角微红。

棠鲤自来此地后,受过许多人的好意,沈蕙凝也并没有因她是义女的身份而对她有所薄待,反而事事皆为亲自上心。

是以棠鲤也为之动容,后依礼拜她。

喜娘子从旁递出纨素团扇,棠鲤便按照古礼举至眉前,半遮眉眼面容,微微垂首。

林轼贤早也就满面慈祥地在闺门前等着,见棠鲤出来后,便作为“父亲”扶女出门。

“义父,您腿脚不好,我们可走慢些。”棠鲤小声说着。

林轼贤则是听闻后不禁开口笑道:“那可得让子安多等啊!”

“等等无妨!”

简星岩也从一旁走过来,作为“兄长”陪在她身后,一同出门去。

其实自从上巳节后、议亲开始,她就没与岑燕之见上面,两人就算从前再怎么不顾“礼教”,在此件事上都是一同默契地遵循礼法。

棠鲤以扇掩面,任由林轼贤引着,穿过满院红幡与熏香,一步步走过林府庭院,往日在此居住的一点一滴渐渐涌上心头。

“父亲……阿爷……”棠鲤忍着眼眶中的泪水,生怕晕湿了妆面。

周围鼓乐声依旧,但林轼贤清清楚楚地听见了棠鲤的轻唤。

此时已行至宝马香车前,林轼贤也微红着老眼,拍了拍棠鲤的手。

棠鲤随后转身在喜娘子的指引下准备上车,蓦地,一旁一只大手从她的扇下探入……

“慢些。”

男人低沉着柔声开口,棠鲤微微点头,将手放在他手中,借力上了车。

香车珠帘随着车马走动轻轻碰撞,发出清脆之声。

沿街观礼的百姓纷纷翘首张望,更有小儿围着迎亲车队奔跑,岑燕之身边一同前来迎亲的郎君们纷纷抛洒喜糖。

直到午时,迎亲的队伍才将新妇迎进国公府中。

此时前来贺喜的宾客们早就在府门处分立,热热闹闹的等待观礼。

棠鲤由喜娘子搀扶着与岑燕之一同踏着红毡而行。

她虽然一直以扇掩面,却能从一旁看到身边男人的衣摆,行走之间两人衣角相互碰撞。

岑燕之也并无父母在世,是以高堂之处仅设有排位,两人在赞者的指引下行拜堂礼。

先拜天地,再拜高堂牌位,最后两人相对而立,相互拜下。

礼成一半,新人相携进入青庐帐。

食过“牢”后,两人格执起一瓢,饮合卺酒。

观礼的宾客无不拍手贺喜,同时还催促着岑燕之快快却扇。

本就在朝堂上被岑燕之官压一级的一些宾客,此时却愈闹愈喜,纷纷出言。

棠鲤听着耳边的人群欢喜雀跃之声,也不禁弯起唇角偷笑。

直到岑燕之再三吟诗,棠鲤这才手肘微沉,将扇慢慢放下……

时隔多日,两人终于见到对方,不禁凝视许久。

直至赞者和喜娘子轻言提醒,两人才回过神来,引得周遭一顿起哄。

岑燕之起身坐于棠鲤身后,轻轻从她发间剪下一缕,并着自己剪下的发丝一起以红线相系,纳入锦囊之中。

至此礼成。

岑燕之牵着棠鲤前往新房,这会儿两人身边的人终于少了许多,棠鲤才侧过头,微微笑着附在他耳边说道:“我刚刚好紧张……”

男人低低地笑着,眼中温柔缱绻几乎溢出,“我也是,阿鲤。”

岑燕之扶她在室中榻上坐下,在周遭侍女仆妇的含笑目光之下,依旧拉着她的手轻轻道:“我还得去前头外院宴客敬酒,等我?”

棠鲤不是第一次感受岑燕之的温柔,但却听他最后语调微微上扬,脸颊不禁泛起红晕,还好今日脂粉擦得足够……

“嗯,我当然不会自己睡去……”

此时虽是午后,室内却燃着红烛,腾起阵阵热意。

两人话一出,引得等候服侍棠鲤的一众侍女仆妇不禁偷笑。

岑燕之这才低声笑着转身走出新房。

正当棠鲤准备卸去头上的珠钗步摇之时,门外却突然一阵骚动,随后一张熟面孔探入:

“这家新妇在哪?快让我看看!”

赵璎人未见声先至,随后领着侍女款款入内。

未等棠鲤出言,其身后又有一人:“阿鲤!”

是沈宜!

“琳光!舒然怎的也来了!”

“请帖送至岳州后,我便着手准备贺礼择日上京,不成想路上有些耽搁,昨日才堪堪到……”沈宜与棠鲤许久未见,她又是个不研究星象时嘴里就闲不住的人,一股脑的将路上发生的这这那那都与棠鲤全倒了出来。

赵璎看不下去了,出言提醒道:“宜表妹,且先让阿鲤轻快些……”

“啊!抱歉,阿鲤……”

“没有的事,我们许久未见了,稍后好好聊聊吧。”

随后两人先行去了偏室,棠鲤则在内室里,换下婚服外衫、腰间佩玉……又取下鬓边步摇金钗,只用了那支螺钿簪在头上。

沈蕙凝此时也已带着女儿在偏室与两人说着话,时不时几人还逗弄着女儿。

棠鲤进入偏室后也入席坐下,等到席面都上后,便让身边的侍女仆妇们也去休息休息用些饭食,除了她从林府中带来的数十名侍女及仆妇之外,岑燕之也在府中为她备下不少人,大家都忙到现在,腹中必会饥饿。

众人满心欢喜,连连道谢、说着贺词。

其实比之外院人声鼎沸,他们此处的偏室中却没那么热闹。

林轼贤子嗣单薄,沈氏娘家岳州因虞夫人早几月前身体不适,就只来了沈宜作为代表,是以与往常人家婚礼不同的是,女眷席面上人少得多……

“阿鲤,你可不知我从听说你要与岑……赵国公成婚后开始,又是惊讶又是觉得就该如此!”沈宜对着美人用膳,只觉得赏心悦目,不禁感叹道。

“怎么会这么想?”棠鲤笑着问道。

沈宜微微眯起眼睛,一手撑着下巴,“你大概是忘记了……我可记得你们在岳州我家时——‘他追、她逃’……”随后又两手一摊,感叹:“就跟话本子里写的一样!”

“……”

“哈哈哈……”赵璎听闻掩唇笑起来。

棠鲤的记忆也被拉回从前,瞬间感觉无地自容:“那会儿……事出有因……”看着笑得前仰后合的沈宜,棠鲤有些无奈,“舒然,你就别笑我了……”

两人又一同聊了许久,棠鲤也将从前与岑燕之一同走镖时发生的趣事讲与她们听。

不知不觉天色渐沉,沈蕙凝率先起身:“时候不早了,再过一会儿国公爷就得从前面回来了,我们就不多留。”

棠鲤也起身,送她们到院门。

赵璎回头,面**言又止,棠鲤看出来她的犹豫,以为是有什么话不方便说,便等两人走远些后才问她。

赵璎踌躇片刻:“前段时日你阿兄简郎君似乎与岑大将军来往颇多,不知两人实在做什么,我思来想去,还是与你说一声。”

“阿兄?”棠鲤微微疑惑。

“我替你问过简郎君了,不过不是什么不好的事儿。”

“那就好……我有空问问他。”

赵璎又看了看棠鲤后才告别离去。

正文快完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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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赴良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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鲤燕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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