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对,我在等你。

弯月挂天边,星星在深远幽静的夜空闪烁,稀弱的霓虹和月光透过玻璃,划破暗寂的房间,一束光柱斜落在床,照亮卷缩的身体,照在那张疲惫的脸上。

床头柜上,瓶盖里放着半粒安眠药,充电器连着手机,琴音如蝉鸣,音韵悠扬轻传,音量调得很小声,一个翻身动作就能掩盖。

床上的人睡姿随性,像是被床绊倒,顺着躺势就昏睡过去了,被子摊在边缘,不知冷暖的身体,一动不动,只剩呼吸有序随身体起伏。

褪去白日的冷颜,卸去妆浓,她锋利的眉骨柔了几分,漂亮的五官,没有妆容修瑕,依旧冷艳动人。

日出山巅,第一缕金色阳光洒下灿灿暖意,不过几小时,酷暑炎热席卷重来,昨天也是一样热,今天更甚。

手机滋滋震动,宋云津从昏沉中苏醒,看了眼来电的人:李默。

宋云津平着慵懒烦躁的冷声:“喂。”

李默:“抱歉,这么早。”

李默:“我手上那个合同纠纷,明天要到外地取证,法院要求出具所函,我填好了,需要你签字盖章,你明天什么时候能到北城?”

宋云津:“中午。”

宋云津迷瞪起身,眼睛没睁开,撑开掌心,用拇指和中指按揉太阳穴。

宋云津:“放我桌上,我到了签。”

李默:“好。”

眼神掠过桌面,虞晞冉的签名照靓丽夺目,宋云津神色微动,指尖轻捏,举起照片,专注细看。

夜光漫过虞晞冉的面颊,那双盛满柔情的眼睛,回眸那瞬被镜头捕捉拍下,怎么都看不厌。

照片明明是暗色的,可在宋云津的眼里,却是鲜亮的。

宋云津拇指抚过照片里的人,浮在眉间的沉静,蓄着温润明光的眸色,心里异样难控。

宋云津:“我也有一件事。”

李默:“嗯,你说。”

宋云津沉息:“虞晞冉名下那家公司,法务最近缺人,我想把这块接过来,跟她的公司单独签一份顾问合同。”

李默:?

李默:“虞晞冉??”

宋云津:“嗯。”

电话那边静声片刻。

李默:“啧啧啧。”

李默:“你真行啊宋云津,业务能力真强啊,身为被告方,连原告方的业务都能拉。”

宋云津:...

李默:“什么时候谈?”

宋云津:“还不知道,可能,下周。”

宋云津:“我会找个时间问她。”

宋云津电话占线,挂了李默的,是离婚案的当事人:赵玲悠。

宋云津下床,光脚踩在地毯上,摊开行李箱,找今天要穿的衣服。

宋云津:“喂,赵姐。”

赵玲悠:“宋律师,他说我放弃孩子的抚养权,就把房子给我。”

宋云津:“你怎么回的?”

赵玲悠:“我想先问你。”

宋云津拿了一件V领缎面柔光衬衣,在镜子前比划。

宋云津:“房子是夫妻共同财产,不是拿来交换抚养权的筹码。”

这次出差,宋云津又忘记带熨斗了,衣服有微小折痕,宋云津不喜欢穿皱皱巴巴的衣服,随手扔到沙发,翻找其他的。

赵玲悠:“宋律师,其实我...”

赵玲悠:“可以让孩子跟他。”

宋云津动作下意识顿住,半天没动,沉默片刻,宋云津起身,在落地窗前渡步,指尖埋进头发里,不解地抓了抓。

宋云津:“你确定吗?如果你后悔了,法院很难改判。”

赵玲悠:“嗯,我考虑清楚了。”

宋云津沉默了许久。

赵玲悠在电话里喊她:“宋律师?”

宋云津迟缓:“为什么突然做这个决定?”

宋云津把半遮的窗帘全部打开,阳光穿透进来,宋云津单手抱臂,窗外城市楼林被晨光照亮,反射出刺眼的光,宋云津不由得半眯着眼。

电话里传来细微的抽泣声。

赵玲悠:“房子和抚养权我都可以争,但我...没办法,我身体不好,去年查出来的,一直吃着药,昨天医院的检查报告出来了,医生让我权衡利弊,别拼命埋头工作,我怕...连累孩子。”

宋云津焦躁地抓着头发。

宋云津:“孩子想跟谁?”

赵玲悠:“孩子是我带大的,跟我最亲...”

赵玲悠:“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挂了电话,宋云津倒回床上,看着天花板,视线涣散。

爱情...

婚姻...

家庭...

宋云津真讨厌‘婚姻’这两个字,折磨彼此,折磨孩子。

结婚证压不住人心,宋云津做这一行,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把爱情装进婚姻的条条框框里,把彼此捆绑成互相埋怨的囚徒。

...

暮色褪去,城市升起虚幻浮华,斑驳的灯融进夜色里。

宋云津每回来南城出差都喜欢住这家酒店,华灯初上时一片灯火通明,落地大窗透映城市风光,像一幅缤纷多彩的画卷。

临近傍晚,宋云津回酒店稍作打扮,昨天虞晞冉演奏会的前半部分,宋云津错过了,今天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可以看完整场。

还没到入场时间,宋云津就到音乐厅了,时间充裕,外面陆续聚集三三两两的人。

有个男人突然站到宋云津身旁,越凑越近,像是故意的。宋云津蹙眉,不悦地扫了一眼,冷眸压抑怒火,透出警告的意味。

宋云津半垂眼,不多理会,转身离开了。

男人跟在宋云津身后,喊着:“诶——,美女!”

宋云津最讨厌男人带着调戏的腔调叫自己美女了,宋云津烧起一股无名火,烦躁地转身,眼神阴冷锐利,俯眼看他。

男人脖子上挂着单反相机,扯着谄媚的笑:“美女,昨天我也看到你了。”

上下打量,视线游离在宋云津身上,那些不该有的注视,最后发出感叹:“你真高啊,你是做模特的吗?”

宋云津阴沉着脸,开始烦了,语调凌厉,带着压迫:“妈的,你有事吗?”

男人笑颜‘刷’的一下,如遭重击,神色错愕地愣住了。

意识到宋云津表里如一,不是好搞的女人,不敢再造次,戏言的音调顿时就客气赔笑:“哦,我是想问你,有没有多余的票,我出三倍的价格跟你买。”

宋云津:“不卖。”

“三倍也不卖?”

宋云津莫名其妙地看了那人一眼:“卖给你我看什么?”

宋云津紧锁眉峰,想发狂的情绪破门冲出,昨天晚上医生才打电话嘱咐宋云津,要稍微控制一下情绪,现在宋云津就控制不住了,从包里翻出药,宋云津当即吃了两粒。

情绪没有出现好转,反倒越看越不顺眼,宋云津脑子里开始背法条,再看男人时,淬火的眼睛锋利如刀,盯得男人浑身发怵。

见事态不对,男人直奔场馆门口,一溜烟人没了。

检票进了场馆,络绎不绝的人纷纷涌入,座位一个一个坐人,临近表演,放眼望去,人头密密麻麻的排布。

宋云津坐在山顶最后一排,是宋云津特意到后排跟人换的。

宋云津没有理由再来第二场。

整场演奏会开始,到结束,宋云津都没有看清楚虞晞冉的模样,这是宋云津想要的距离,虞晞冉也不会再看到宋云津。

观众离席,宋云津本想跟着走,望着堵塞无序的人群,出口两侧的队伍停滞不前,宋云津想想还是算了,宋云津也讨厌前后左右碰到人的拥挤感。

宋云津拿出手机滑了滑,不知看了多久,再抬头时,人几乎散空了。

音乐厅呈圆环形,出口在舞台左右两侧,台上,虞晞冉的伴奏团队正在慢悠悠地收尾。

宋云津下阶梯,无意抬眸,碰巧看见虞晞冉从后台幕布里出来,走向舞台。

宋云津眼底闪过惊讶,陷入混沌和失措,思绪一片空白,下意识想躲,却不料虞晞冉很快抬头望了过来。

视线相交那刻,宋云津像是被电到了,步伐骤然一顿。

虞晞冉站在舞台上,看着宋云津,眉尾微微上扬,温柔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虞晞冉和团队的人商量事情,温眸平静,优雅的举止里是温和善意,令人倍感亲切。

宋云津身形僵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走吧,虞晞冉看见她了。不走吧,宋云津又觉得,自己的脸颊怎么微微热着。

宋云津还是留下来了,坐在第一排观众席上,等虞晞冉忙完了,宋云津打声招呼就走。

宋云津可以听见台上,虞晞冉的声音。虞晞冉说话极有耐心,语速偏慢,不抢话,团队里每个人的话虞晞冉都会听完。

团队乐手临时换人,虞晞冉正在和新乐手合排。新乐手有些紧张,合奏时频频出错,宋云津都快没耐心了,想吼人了。

那是蠢货吗?

宋云津心想。

虞晞冉温眸里依旧有着无尽的温柔与耐心,不给人压力,沉默地重来一遍又一遍,直到曲子能熟练地合上。

虞晞冉仿佛有一种魔力,她能察觉到别人的情绪,在他人焦急混乱时给予温柔的回应。相处有距离分寸,让人和她,不过分亲近,但也不疏远。

过程中,宋云津望着台上,虞晞冉的一举一动间,柔性的成熟感,稳重感,自内向外散发魅力。渐渐地,宋云津没耐心的躁动也神奇地被抚平了。

合排结束,团队的人从虞晞冉身边稀稀落落地经过,宋云津立即起身:“虞老师。”

虞晞冉转身,迎着宋云津的视线,唇间勾起柔意的笑,喧嚣都寂静了,色彩都黯淡了,唯有虞晞冉的笑,光彩照人。

宋云津那颗心颤着不规则的震动。

要死了。

宋云津的理智正在土崩瓦解。

虞晞冉:“宋律师,你在等我吗?”

宋云津:“对,我在等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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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对,我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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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沦陷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