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晞冉目光氤氲眷柔，将璀璨动人的颜色揉进眸色里，善解人意的温柔从脸上溢出来。
宋云津望入眼底，荒草丛生的心被和煦的风吹向一端，场馆里的人群在笑，外面熙熙攘攘，虞晞冉静坐在宋云津的身边，让感性不择手段地啃食宋云津的心。
荒草不知生命的真谛，也生不出自然的绿茂。宋云津目光久留，虞晞冉的笑倒映在宋云津的瞳孔里，宋云津明明喜欢看虞晞冉的笑，可近在咫尺间，她却又立刻淡漠移开眼。
宋云津坐的位置是场馆的中间部分，离舞台不算近，能勉强看清楚虞晞冉弹琴的身形动作，但看不清脸，也看不清琴键上的手。
是虞晞冉看到了她，还是早就猜到她会来。
“你也抢了票吗？”
“还是...这次也是陪朋友来的？”
虞晞冉眉梢微挑，半带轻笑，神色从容地等待宋云津的回答。虞晞冉的演奏会一票难求，宋云津出现在这里，临时起意的概率很小。
宋云津那张寒如冰山的脸令人猜不透，话涌到喉间，语气冷淡疏离：
“没有。”
“朋友送的票，顺路来看看。”
虞晞冉的嘴角勾起一抹深意的笑：“朋友没来吗？”
“没来。”
“那需要我给你朋友留个签名吗？”
宋云津面色一僵，迟疑片刻，沉默良久：“不需要。”
虞晞冉的眼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包容，柔和掠过脸庞，虞晞冉笑得温柔又无奈。
虞晞冉还是签了名，递给宋云津：“我觉得你朋友可能需要。”
宋云津凝望良久，虞晞冉是在自己的照片上签名，这张照片是暗色调的背影，背景是斑驳的霓彩，虞晞冉的发丝被风吹拂，回头时百媚横生，侧脸线条美不可语，那双含情眼妩媚生怜，整张照片，女人温柔、感性、美丽、动人。
宋云津没有见过这张照片，垂落身旁的手指微微卷缩，虞晞冉目光炙热，笑意依旧。
翻腾的情绪被宋云津压下，听心声敲门，看雪雾融化，镇定的脸泛起很淡的，带有礼貌的笑，宋云津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接过了虞晞冉的签名。“那我替她，说声谢谢。”
虞晞冉神色柔温，唇间漾着笑意。
“一起回去吗？我的车就在外面。”
宋云津：“我已经叫了车。”
虞晞冉：“你来南城出差，出行都是打车吗？”
宋云津：“嗯。”
虞晞冉：“我的团队有车，你需要吗？”
宋云津不形于色：“不需要，谢谢好意，我用不上，过几天就走了。”
虞晞冉：“如果我让你取消约车订单呢？你会吗？”
宋云津：“不会。”
宋云津：“因为还有其他工作，我不回酒店。”
虞晞冉：“是解释还是真话？”
宋云津：“是解释。”
虞晞冉突然笑了，她对这个答案不意外，侧头看向宋云津，眼底如溪水清明，挑了挑眉，眼眸含柔，缓缓述说的沉稳声线笑着：“那很可惜。”
虞晞冉轻拍宋云津的肩膀。
“但欢迎你随时改变主意。”
“还有，宋律师，你今天...”
虞晞冉上下扫了宋云津一眼，眼露欣赏。
“很漂亮。”
虞晞冉的身影行远了，宋云津总能透过空白的一处地方忆起存在时的模样，失落似河流湍急，被泥沙灌溉的厚墙有时也会产生裂痕。
宋云津取消过一次了，一颗萌动的心误以为有为非作歹的能力，但雁会南飞，鸟会归巢，烛光会灭，理智尚存，即便被潮汐淹没，也终会有出水的那日。
...
回到酒店，宋云津在酒店的餐厅吃饭，独坐窗边，面无表情地吃饭。放在桌上的手机正在震动，宋云津视若无睹。
那张明艳动人的脸上，眉心越拧越紧。
宋云津越来越烦躁了，焦虑症状在出差这几天失去控制力，宋云津的医生在北城，还要过两天才回去，现在宋云津就想发狂了。
不开灯的房间，包里的物品噼里啪啦倒出，凌乱地散落一地，宋云津捂着闷紧的胸口，在地上烦躁地推着没用的物品，越是找不到，宋云津越是焦虑。
还有一种药，宋云津忘了带了。
算了。
不吃能死吗。
宋云津甩扔手上的东西，推开窗户，让夜风灌入房间。
宋云津点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闭眼仰头，努力让自己沉下心，白皙的脖颈，优美的线条，在昏暗中染了城市霓虹的颜色。
垂眸时，缓慢地从鼻子呼出一口气，淡烟随气排出，宋云津突然苦涩地笑了。
宋云津抓着自己的头发，视线略过玻璃，望向酒店楼下，马路上车来车往，鸣笛声刺耳，令人焦躁。
宋云津感到厌烦，意义被消弭，日复一日的常规生活能给她带来什么？亲情吗？友情吗？宋云津不需要那些没用的东西。
理性为宋云津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她的‘想要’压下去，是宋云津被隔离的情感，是她的麻醉剂，把她的快乐，依赖，期待，统统封印。
是宋云津八岁的时候，她妈妈的眸眼漫入湿润的温水对宋云津说：“小津，跟妈妈走吧，好吗？”
是宋云津亲口告诉她妈妈说：“我不会跟你走的，你有新的家庭，以后可能还有新的孩子，新的生活秩序不属于我，我是你过去的孩子，带着过去的痕迹，是次要的，不该出现在你的新生活里。”
宋云津的态度让她妈妈动摇了，车子驶离家的时候，宋云津看着渐行渐远的车尾，身体忽然软下，摊倒在地。
如果当年她妈妈坚持带宋云津走，宋云津想，她会跟她走的。
思绪浮过，烟烧到了手，宋云津被烫回了神。
熄了烟，宋云津看着地面，她忽然产生了一种，想往下跳的冲动。
踮起的脚尖，扶窗台而上的手，在寻找人生的解脱前，宋云津迟迟没找到自己人生该有的意义，她好烦，好烦。
至老，至死，无常，无趣。
人际无趣，生命无趣，宋云津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眼睛一闭一睁，该从哪里醒来或不再醒来。
突然，有一道琴音从深底冲出，打破了深渊的至暗，从悬崖一跃而上，席卷雨浪，从门外漫过房间，成了洪水，滔滔不绝的旋律破门而入。
宋云津陡然一顿，猛地回头。
心尖莫名一跳，让宋云津停下了动作。
虞晞冉。
宋云津知道，这是虞晞冉弹的钢琴声。
她能听出虞晞冉的琴声，很熟悉，像耳边的风鸣，像记忆里某处被光照过的地方，能唤醒宋云津冷静的记忆，能抚平宋云津的焦躁。
宋云津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对虞晞冉的琴声有反应，内心深处像是找回了一种熟悉的共鸣，宋云津的情绪会回馈心声传来的呼唤。
宋云津关上了窗户，阻断夜风流经。从酒店的走廊向下眺望，大堂里围着人，晕黄的独光照在钢琴上，照在虞晞冉的身上。
宋云津说过，在那里弹琴的人，会是璀璨夺目的。是虞晞冉的话，更是耀眼的，闪亮的。
宋云津的心跳发狂地撞击胸膛，冒尖的植芽对抗巨石力量悬殊，却轻轻一碰就碎。宋云津隐忍着，克制着，理智的厚墙下，土壤崩裂缝隙，那道墙正在塌陷。
房客被琴声吸引，好奇地纷纷从走廊探出头，拍照，录像。
她们在震惊地讨论：
“真的是虞晞冉吗？！虞晞冉竟然和我住同一个酒店！”
“是虞晞冉！这是虞晞冉弹琴的风格！”
“是虞老师！我今晚才看的演奏会，没想到虞老师也住在这里！”
“走走走，下去要合照签名。”
为什么要大张旗鼓的弹琴呢，虞晞冉。
宋云津望向虞晞冉时，心里在想。
虞晞冉弹的这首曲子，宋云津听过无数遍，抑扬顿挫的旋律早刻入宋云津的记忆里了。
这首曲子只有五分钟，可虞晞冉却弹了十几分钟。
弹到宋云津焦虑的情绪像烟过风痕，被悉数吹散，阳光穿透宋云津阴暗潮湿的心，枯草被柔水浇灌，重现生机。
曲子收尾结束，大堂传来热烈的掌声，虞晞冉突然抬头，望向宋云津的方向。
视线穿越遥远的距离，短暂交会，宋云津怔住，向后退去，躲开了虞晞冉的视线。
是巧合吗。
虞晞冉不知道宋云津住在几楼，在哪个房间。
是巧合。
虞晞冉在酒店大方露面，粉丝追着合照签名，人群一窝蜂拥在大堂，随着夜深降临才逐渐平息。
房间里依旧不开灯，宋云津并不喜欢强光，她讨厌没有感情的冷白光，刺眼，带着掠夺黑暗的强硬感。
宋云津坐在地上，背倚着床，床上的手机正播放虞晞冉的曲子，音量键开到最大，轰耳声弥漫，宋云津却享受这种感觉。
宋云津闭上眼睛，头靠床面，喉咙小幅滚动，长长呼出气，宋云津感觉好多了，就是脑袋有点疼，少许的烦躁，宋云津能控制。
强音入耳，宋云津全然没有注意到，房门外有人经过。
那阵高跟鞋的声音在听见里面播放的琴声后戛然而止了，停在了宋云津的门外。
那人没有说话，亦不打扰，许久后，她抬步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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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只有她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