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乌龙

李克桐一见了夏闻远便飞奔过来讨说法,但是却并没有讨到,自从初中之后,他再也没能打过姜文希。

这丫头越来越喜怒无常,身上散发出来的生人勿近的气场更是让人退避三舍。

姜文希只吃了很少一点东西,一是因为傻平,二也是因为......这一路上零食吃太多了,根本吃不下了。

便坐在坡上放空,目光落在对面的天上,瓦蓝蓝的,还飘着两片云彩,夏闻远陪李克桐玩了一会儿便凑了过来,“大事儿?”

“嗯。夏闻远,我以前觉得啥都是大事儿,但是在刚刚看着黄河时,又觉得任何天大的事儿其实都不算事。”

“我爷爷告诉我,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儿,就看自己选择怎么过。”

“夏闻远,你想考哪个大学啊?”

“你想考哪个?”

“我还没想好,但我隐隐约约好想知道自己以后该做些什么了。”

“那就去做吧。”

“你都不问问我想做些啥?”

“你想做的自然有你的道理。”

“你说为啥张大师永远都这么淡定呢?”

“哈哈,你也开始叫他大师了啊,你可别瞧他脸上淡定,其实有时候心里慌得很,只是会装罢了。”

“你怎么知道的?”姜文希不解。

“你看他的眼睛啊,眼睛是人心灵的窗户,你能在里面看到人的慌张、难过、开心.....”

“那你能在我的眼睛里看到什么呢?”

姜文希盯着他的眼睛一眨不眨,试图从里面看到夏闻远的所思所想,直到他眨了很多次眼睛,慌张地低下头去,捂住自己逐渐变红的脸,“你这是....慌张了吗?”

“这不算.....是我刚刚吃了李克桐给的辣条,有点辣。”夏闻远闷闷的声音传过来。

事实证明,夏闻远说对了,两天之后的星期六,姜文希见到了不理智的张磊。傻平晕倒了,被送进了医院,姜文希在医院见到张磊的时候,他一脸疲惫,脚上的鞋子都穿反了。

他脖子上、手上的青筋爆出,可能因为急躁,整张脸都被憋出了红色,抓着头发坐在医院门口的长椅上,“傻平人呢?”

张磊指了指病房,没出一声。

“检查出来了?是肝癌吗?”

“医生说一会儿出来。”张大师死死扣着长椅的把手,“今早他晕倒了,我自己没法把他送过来,就叫了你们。”

李克桐在旁边低头坐着,并没有往日的欢脱。

三个人等过了漫长的一小时,才等来了结果——不是癌症,最近过于疲惫,加上饮食不规律,消化道溃疡。

晕倒是因为没吃早饭,低血糖。

姜文希松了一口气,却回头看到张磊猛然向椅子上倒去,李克桐急忙接住他,扶他坐好,却看到他满脸的泪,“还好不是,还好不是......”

医生嘱咐了些平时要好好吃饭、规律作息、锻炼身体之类的话,便开了药,李克桐和夏闻远去拿药,姜文希坐在这里陪张磊等傻平出来,“你知道我当时送他来医院检查的时候有多害怕吗?我好怕他会和我爸一样离开我,我从小没有什么真正爱我的亲人,只有他,当我是个人。”

“我知道。”姜文希拍拍张磊的肩膀。

“那天看着大江东去,我心里在想,要是他真的得了这个病,那我就休学陪他,照顾好他,然后跟他一起走了。”姜文希在这一刻懂得了人和人永远无法互相理解、感同身受,即使是再好的朋友,再爱的亲人,能明白和感受到自己的只有自己罢了。

张磊那天的淡定来自于他决绝的选择以及深刻的绝望,而这些姜文希都没感受到,只看到了他表面的淡定。

她决心以后绝不会轻易地判定任何一个人,因为自己根本就不了解。

他咬着牙窝在膝盖上痛哭出声,但是却在傻平出来的时候搀着他向前,淡定的仿佛刚刚失控的人不是他一样。世人皆有假面,人生剧场上,假装无处不在。

姜文希他们跟在后面,听着傻平一脸愧疚的道歉,张磊面无表情地拆台,“你要是再不好好吃饭,就自己过吧。”

“别这么严肃嘛!我这不是没事儿嘛!”张磊还是面无表情,傻平回头朝姜文希使眼色,姜文希把头一转,假装并没有看到他的求助,家务事还是不掺和比较好。

最终傻平如何摆平的姜文希不知道,但是下次再见的时候,傻平的桌上就多了许多的保健品。

高中的盛事过去一件少一件,但是高一下学期是最幸福的时候,因为一场春游过后还有一场盛大的运动会,提前许多天各个班的训练队就已经开始在准备了。运动会是在大家脱去棉衣之后的第一场大型活动,学生们从一个激动中走出来进入另一个激动中,对于许多学生而言,正是这一个又一个等待的激动支撑着他们走过了高中三年的。

虽说去年运动会大大小小的奖项都是被校队包揽的,但是从去年开始,运动会和校队分开来比,于是各个班级便开始竞争——成绩低的普通班憋着一口气想要在体育成绩上打败这群成绩好的高分低能的实验班乃至尖子班,同理,实验班盯着尖子班,尖子班带着一种高分的优越感想要同样在体育中证明自己并非高分低能。

但是姜文希自从进入高中之后,烦心事一件接着一件,根本无暇为马上要召开的运动会开心。朱康宁告诉她刘振被调去二中当校长了。

姜文希想起那场宴会,这件事情,居然是真的吗?

她不敢去问,很怕得到一个确定的答案,尽管只有不到一年的相处时间,但是她实在很喜欢这个班主任,一个与所有老师都不一样的班主任。

于是只能在私底下郁闷,正当她坐在位置上翻看自己的读书笔记,看着春日阳光落在本子上的时候,谭班长突然出现在她的书桌前,“姜文希,要不要报个运动会项目啊?”

姜文希转着笔漫不经心地回答,“行啊。”

“什么项目?”

“什么?”姜文希这才抬头反应过来,“什么项目?”

“你不是要报项目吗?”

“........”姜文希感慨祸从口出,“八百米跑步吧。”

“八百米报满了,你能跑三千米吗?”

姜文希思考了一下,反正八百米和三千米也没什么差别,对她来说,“跑吧。”

“可我可帮你报名了啊?”

“行。”

夏闻远路过,“什么行?行什么?”

谭雨轩:“姜文希报了运动会项目。”

“她?确定?”夏闻远看着姜文希脸上因为转笔而不小心画上的红色痕迹,笑出声来。

姜文希把笔放下,“怎么了?瞧不起我?”

夏闻远摆手,“没有没有,所以你报了什么项目?”

谭班长准备默默离开,很怕自己因为撺掇姜文希跑三千米而被某位少年打一顿,却被朱康宁拦了下来,“班长,我也报三千米,还有名额吗?”

“有,哎呦喂,可不容易,终于逮到一个愿意主动报三千米的了,我帮你报上去了哈,我先撤了。”就在谭雨轩脚底抹油刚刚离开不久,夏闻远才反应过来,“姜文希,你报了三千米?”

“昂,你觉得我不行吗?”

夏闻远想要脱口而出的“不行”被生生咽了下去,“行行行,你还是从明天开始就跟我一起早上跑圈吧。”

姜文希撇了撇嘴,“你麻烦不麻烦?”

夏闻远笑,站在过道里笑了一会儿终于停下,伸手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自己的脸,“希希,照照镜子吧,成小花猫了都。”

用卫生纸蘸水擦掉了嘴上的红笔水,姜文希正准备翻开书,却听到旁边俯身做题的朱康宁突然出声,“你很得意吧?”

“什么?”

“我虽然得了全校第一,但是我得不到夏闻远的喜欢。”

“你喜欢夏闻远?!”姜文希一口水差点喷了出来,“是认真的那种喜欢吗?”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你别告诉我夏闻远没告诉你?”朱康宁转头,眼里是那种嫉恨,“你也别得意,这些天你不就是仗着班主任喜欢你吗?刘振这种偏心的班主任,终于要走了,新来的班主任是我妈的朋友,你以后等着瞧吧。”

用纸巾擦着桌子上的水,姜文希在听到刘振的那一刻,转了头,对上朱康宁的眼神,“刘振从来没有偏向过谁,希望这种话你以后能够少说。”

新来的班主任,所以,不需要求证了,已经确定了对吗?

一股气愤在脑子里横冲直撞,不是做朋友吗?朋友就是要走了都不说一声对吗?已经五月份了,如果这学期结束就走的话,也不过就一个多月相处时间了。

离别,去他妈的离别!

姜文希憋着这股气连续两周没给刘振好脸色看,刘振也是无奈,他开始时还没发现自己被这个小丫头针对了,直到走廊里和语文老师与姜文希狭路相逢,这小丫头立正之后大声喊,“梁老师好!”

然后仿佛没有看到自己一样,目不斜视地离开了,留下哭笑不得的自己。

他大致也知道这丫头在为什么赌气,可是这......青春期的女孩子可真难哄啊!这两天上课,平常很少点人起来回答问题的他一改往日风格,开始频繁叫姜文希起来对话。

小丫头却硬气的很,站起来硬邦邦地用流利的英语回答完问题,就直接坐下,仿佛没听到他后面的点评以及暗戳戳的示好。请班长叫她去办公室,结果被用肚子痛去厕所的理由给拒绝了。

刘振只觉得自己这个班主任做得着实失败,从教这么久第一次遇到这样棘手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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