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多的悲伤与想念也拉不住时光。
姜文希一边吸溜着羊肉面,一边看着窗台上的积雪,以前每逢下雪,这群人可是会跟傻平那几条狗一起在外面撒欢儿的。
再环看四周,几张面无表情吃面的脸,时光真的是把杀猪刀。
天逐渐黑下来,夏爷爷在门口放了几个红灯笼,红色的灯光映在白色的雪地上,红红火火又冷冷清清。
抬头看去,红色灯光下雪花纷纷扬扬,未若柳絮因风起。
一碗面下去,手脚都暖了下来,夏爷爷在楼上房间里陪着感冒了的夏奶奶,姜文希有时真的羡慕夏闻远。
她没见过爷爷,自然不知道爷爷跟奶奶相不相爱,奶奶也从不提起这个姜文希素未谋面的爷爷,甚至连张照片都没留下来。
姜文希在很小的时候就仔细思考过一个问题,婚姻是不是爱情的坟墓?结论是不是,因她所知道的走向婚姻的人们本就没有爱情,何谈坟墓一说?直到遇到夏闻远,看着他的家庭,姜文希才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做幸福。
后来她逐渐明白了安娜卡列尼娜的篇首——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幸福的家庭却总是相似的。
而幸福又是短暂的。
张磊和李克桐结伴离开,姜文希看着外面的雪,夏闻远一走出门就冻得打了个哆嗦,“要不我自己回去吧?天气这么冷。”
“不行,那不行。”夏闻远浑身缩进羽绒服里,围巾、帽子、手套,围了个严严实实,他来北方已经快十年了,但是仍然没能适应这寒冷的北国冬日。
姜文希无奈地跟着夏闻远出门,回头冲小白挥挥手,踩着一步步的雪印向前,“夏闻远,你喜欢冬天吗?”
“不喜欢。”
“那你喜欢夏天?”
“也不喜欢。”
“为什么?”
“因为这两个季节都有不好的回忆。”巷子被雪覆盖,一盏盏昏黄的灯光静静洒下,头顶的富贵花打着旋儿落下,姜文希手里捏着夏闻远灌的热水袋,听到这句话之后,把里面的水捏的翻来倒去,“那你的一年里就只剩下春秋了。”
“是啊。”夏闻远低头看细密的雪一层一层覆压上去。
姜文希拉住他的衣袖,雪花落在围巾、肩头,她笑容舒展,“那我就只能祝你余生春秋皆无恙,岁岁皆安康咯!”
夏闻远觉得自己最近确实很不对劲,比如现在,看着眼前的女孩儿拉着自己的袖子笑靥如花,心脏就那样不知不觉地“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等到自己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制止自己的心了。
朱康宁跟他说出“我喜欢你”的那一刻,他的脑海中全都是姜文希,“大可不必做朋友”“大可不必做朋友”,这句话像是502一样在他的脑中粘得死死的。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姜文希不再是小时候那个打翻冰激淋的小女生,她的眉眼中已经开始有几分像妈妈了。夏闻远回想起那个一脸冷漠,甚至在面对姜文希时会烦躁的女人,尽管他讨厌这个女人,但是却不得不承认,她真的很好看。
初二之后,姜文希的身上带了许多的清冷,对于很多事情她都表现出了漠不关心,身边的八卦、班上的事务、人际之间的繁琐,都被她自动摒弃。可是夏闻远知道,这是她的保护色,她在努力守护自己人生中最珍贵的东西。
夏闻远习惯了陪在姜文希身边,十年以来,他们几乎形影不离,一起经历死亡,一起面对新生,一起分享喜怒哀乐....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习惯了,乃至于从来没有抽离出来看看自己的心。
吵架的一个月里,夏闻远逐渐冷静下来,他思考着自己为什么会对姜文希的两句话如此敏感,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
有时候上课时他会不自觉地看向又在低头忙碌自己事情的姜文希,尽管在冷战,他还是知道她认识了新朋友,她每天都在读各种各样的书,以解决她永远都解决不完的各种各样的问题。
别人不会在这个年纪思考的事情,姜文希却会,别人不敢做的事情,姜文希敢去做,这让夏闻远感到惊讶,在不断流逝而去的岁月中,她竟然不知不觉中长成了这样好的人。
有人住高楼,有人在深沟,有人光万丈,有人一身锈;世人千万种,浮云莫去求,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夏闻远不知道是在哪一刻意识到自己的怦然心动的,以前和李克桐聊起来,他说自己不懂什么是喜欢,他想象着自己会喜欢的人的样子,猜测着喜欢一个人会有什么感觉。
后来才知道,真正的喜欢根本是不由自主的冲动,会脸红心跳,控制不住的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在这样一个雪夜里,他的心脏更是无法控制自己,直至想要触碰到她,不止是紧紧抱住她,更多的是想要此后都能够和她一起看这样一场雪慢慢落下。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雨夜,姜文希第一次经受死亡,那是他和姜文希的第一次拥抱。他尝试着用心去感受她的悲伤。
心脏,真是个神奇的器官。
他任凭自己的心跳到飞快,眼前的女孩儿笑着祝福他万寿无疆,他也跟着笑,一直这样就好了,就停在这一刻。
爸爸,我会好好保护好姜文希的。你当初也是这样喜欢妈妈的吗?
若是以前,寒冷的北风下,他肯定觉得这段路漫长无比,可是现在却觉得短暂。这种从心底弥漫起来的大雪彻底覆盖了他,或许,他也并不是那么讨厌冬天的。
姜文希说的话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怎么会耳朵里都是自己心里的声音呢?他听到自己的心在说话,它一直在叫嚣着,我喜欢她。
原来这就是喜欢的感觉啊,真奇妙。
至于姜文希,她对于爱情一无所知。她满脑子都是昨晚,她尝试着用化名去向夏闻远描述思婷学姐和李凌云的事情,期冀着他能帮自己整理清楚这一切的混乱,虽然他看起来似乎要更加混乱一些。
怎么会呢?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去问些什么,在这场大雪之中,她的思绪同漫天飞雪一样,四处飘散。
语言在某些情境下是无力的,比如现在,一个试图讲清楚自己的困惑,却愈发混乱,一个想要倾吐自己的内心,却欲言又止。
四处皆白,姜文希感受着自己出口的炽热被冬日冷风呼呼吹散,“夏闻远,你说.....”
“嗯?”
“你说,为什么有人不用学习就能活得很好呢?为什么我们拼尽全身力气拿到的一个成绩在有些人眼里就那么的不值一提?”
“文希,学习是通向我们想做的事情的必经之路。至于成绩,这是入场券,这个世界上就那么点儿资源,不可能平分给所有人。比如如果你想学医,你就必须先证明你有拿到这个资源的资格,有相应的学习力以及意志力,能证明这个的不可能是空口白牙,只能是一个标准化的东西。为了能拿到这个入场券,我能够接受成绩这一场考验。而那些觉得不值一提的,大概是没有自己想做的事情或者是自己想做的事情与成绩并不相关吧。”夏闻远看着鼻头都冻红了的姜文希,伸手试图抚平她紧皱的眉头,“怎么突然想到这些?”
指尖的温暖透着眉心传到心底,姜文希猛然抬头,“我觉得不对,这张入场券有些人是不需要的,因为他们本来就已经在场里了。这不对,书本上说人人生而平等,人们本该拥有平等的机会,平等地接受教育,平等地长大....当他们不小心摔倒了的时候,还有站起来的机会。”
“命运如果对你我平等,就不会夺走我们身边这么多人了,对于命运我们是不能奢求平等的。”夏闻远叹了一口气,“而且,从古时候的科举到现在的高考,其实一直都没有变,都无非是筛选出一批可堪使用的人,淘汰掉大部分人。不然文希,你以为我们的教育主要目的是什么呢?”
姜文希仰头看着眼前突然严肃下来的夏闻远,四周雪花飞散,她伸手试图抓住其中的一两朵,“如果是这样子的话,那这个世界是不对的。”
“世界从来就没有对错,它就是在这样运行着,我们改变不了。”
“可我.....”姜文希坚定地抬头,“可我想试试去改变。”
“怎么改呢?”他们路过了一个又一个的温暖灯光,灯光下雪被照亮,像是一个个的星尘坠落人间。
“不知道,但是问题总有答案的吧。”
“可我爸以前跟我说,等我们走向了社会之后,遇到的问题大多会是无解的问题,不像我们的数学题,即使答案略去,也是有固定的解。”
“那可怎么办呢?”
两个混乱的孩子谁能没有注意到不远处一直跟着他们的身影,隐藏在这被北风卷起来的雪雾之中。
夏闻远还没意识到什么就已经失去了意识,在昏迷之前他看到姜文希惊恐的眼神,很想要站起来弄懂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却敌不过从灵魂深处传来的睡意。
而满眼惊恐的姜文希看到夏闻远被捂住口鼻慢慢昏倒在大雪之中,她脑中萌生的第一个念头是冲上去,但是下一刻理智让她拔腿就跑。
是那个神秘的黑衣人。
电光火石之间,姜文希脑中闪过很多念头,比如,直接倒在雪地里的夏闻远会不会觉得冷?比如,为什么自己最近会忘了这件事情?明明之前还很害怕来着,再比如,黑衣人是谁?为什么要来找他们?
虽然她自己也很佩服自己在这种紧急时刻还能胡思乱想的能力,但是,在眼下,问题不重要。只要是个还有脑子的正常人,第一反应都会是跑。
姜文希是个有脑子的正常人,但是却不是个擅长跑步的正常人,所以她在晕过去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如果能活下来,她要练练逃生技能。
漫长的记忆空白,以至于醒来的时候她已经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只清楚很冷,手是冰冰凉的,被绑在身后,触碰到冰冷的地板之后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她试图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夏闻远在不在身边。
手脚都被缚住,丝毫动弹不得,嘴巴也被胶带封住,她试图发出声音以确定旁边有没有人,听到了夏闻远同样的声音。
尽管处境不明,在听到夏闻远声音的时候,姜文希还是下意思松了口气,还好,他在。但下一刻就这口气就立马又悬了起来,在这种情况下,夏闻远也在似乎也不是什么很好的事情。
两个人被绑得很紧,而且半点力气都使不上,互相又没有办法交流,只能各自挣扎着想办法,可是办法哪是那么简单就能想出来的?更何况还是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娃娃。
姜文希满心困惑,比如,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呢?晚上?还是早上?如果是早上的话,那应该奶奶和夏爷爷他们应该已经发现了报警了吧。
在熟悉的早自习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姜文希彻底确定了他们所身处的时间和地点,早上,学校。
所以那个黑衣人把他们带到了学校?他要干什么?为什么要绑架他们呢?旁边的走廊里传来学生们的打闹声,姜文希扭动手臂试图从铁丝中挣扎出来,刺痛感不断传来,但是手上的铁丝却根本没有半点松动。
真令人郁闷,这种坐以待毙束手无策的感觉。
脚上突然的触感让姜文希下意识把腿弓立起来,下一刻便听到了夏闻远不甚清楚的呜呜声,这才知道是他。两个人只能通过互相触碰感受彼此的存在,但就是这一点点的碰触让姜文希稍微安下心来。
当所有的感官都被封闭起来的时候,仅剩的那个感官就会格外的灵敏。外面学生的一串串笑声传来,旁边的楼梯上噔噔噔的声音,四周还有喜鹊还是乌鸦的叫声一直在盘旋,应该是乌鸦吧,这么倒霉的两个人应该是不配听到喜鹊报喜的。
还有就是夏闻远的呼吸声,姜文希逐渐觉得冷,身上仅有的热气也在离她远去,脑中慢慢失去意识,唯一还在闪烁着的神经元一直在问她,夏闻远应该会更冷吧,他那么怕冷。
整个校园都变安静了,应该是上课了。吱呀吱呀的门被打开,然后又被关上,姜文希眼罩被拿下来,世界在这一刻变得刺眼。
对面的夏闻远瞬间绷直了身子,目光从他那里移开,姜文希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杨叔叔?!怎么是你?”
“你还记得我呀?”穿着保安服的杨叔叔看起来比之前憔悴许多,姜文希回忆之前见到的杨华清爸爸,他总是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得体,看起来就是满腹诗书的读书人。
可是如今的他却胡子拉碴,头发乱得很,眼睛里面满是红血丝,“今天他们考试。”
“什么?”
“你还记得文文是怎么走的吗?那天也是一场考试,她就是在这里,离开了我的。”他的声音中带着很浓的疲惫。
姜文希几乎瞬间明白了现在是什么情况,但是她祈祷着不要像自己想的那样,“记得。叔叔,我当然记得。”
“你记得什么?你记得的话怎么不想想她在那边该有多孤独,该有多冷啊!你怎么不去陪她呢?”姜文希看着杨叔叔嘴角挂着的那丝诡异的微笑,突然浑身发冷,她一直不喜欢杨叔叔,因为杨华清小时候经常会哭着来家里找她,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因为她爸。
她说过,“我觉得我爸一点都不爱我。”
姜文希不解,“你爸爸还会管你,他怎么会不爱你呢?”
“我爸他爱的只是成绩好的我,如果有一天,我成绩不好了,他就不爱我了。”
姜文希的思绪从那时候转回现在,看着面前的男人,强迫自己镇静下来,“叔叔,一直在跟踪我的是您吧?”
“是啊,其实我前天就想动手了,可是那天晚上没抓到机会,我想着等你落单,就没有下手....”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你不能就这样死了,你得像我家文文一样,让大家看着,自己跳楼而死,你不能就这样死了。”
“为什么?”姜文希想了想,还是问出了口,要是注定今天会死,那么总得死得明明白白,“叔叔,为什么要我死?”
“你不是她最好的朋友吗?她死了你怎么好意思活着的?我一开始没想送你过去陪她的,可是,你竟然中考中考得这么好,你不可能是文文,你不可能是,所以你只能死。”
“那他呢?他跟这件事情又没有关系。”姜文希看着一直想要出声的夏闻远。
“那没办法,来不及了,我已经没有时间了,昨晚我必须要动手了,但是他偏偏要送你回家,他也是文文的朋友吧?”他从墙边的一个纸箱里拿出一束鲜艳的玫瑰花和早已经枯萎掉的干花,还有两个歌词本,“这是你送的吧?你没有忘记文文我很感谢你,但是太晚了。”
“不需要,我们压根没想过让您感激我。”姜文希的语气中带着自己都没想到的冷酷,她很愤怒,但是又不敢发火,对于愤怒的压抑取代了恐惧。
“我给你们买了点吃的,吃好最后一顿饭,就去陪陪她吧!”他的笑容简直可以称得上吓人,苍白的脸上突然咧开一丝不是给这世界的笑容,“你们放心,你们的家人到时候就能找到你们了。”
“那你呢?杨叔叔。”
“我会跟你们一起,这你放心。”
姜文希沉默,反剪着的手挣扎出痛感,下午吗?连自己都没猜到黑衣人是谁,警察叔叔肯定也不会那么快找到,所以,要死了吗?
她从来不惧怕死亡,因为那边有夏叔叔他们和妈妈,那个世界并不可怕,可是又担心,奶奶和姜文博该怎么办呢?他们应该会很伤心的吧。
姜文博以后会和他最近总是提起的小女朋友结婚吗?他会长成夏闻远这个样子吗?那挺好的。
奶奶呢?奶奶怎么办?!她很努力很努力地成长,只为了能够让奶奶将来能够像其他的爷爷奶奶一样,不用照顾孙辈,不用忙着挣钱,而是四处溜溜弯,去广场上跳跳广场舞.....可是,她是不是再也没机会做到了?
抬头描摹过夏闻远的轮廓,还很想再陪他一起走过那些巷子,拍拍这个美丽的世界呢,姜文希逐渐冷静下来,要死的如果还有夏闻远,那她怎么面见夏叔叔?
尽管她是个唯物主义者,但是彼方世界里唯有这些人才能让她觉得,似乎死亡也不是一个太差的结果。
沉默良久,再次抬起头来的姜文希脸上堆满了笑容,“杨叔叔,我想文文了。我确实想去见见她了,她以前可爱跟我一起玩了,我记得我们一起出去玩,她都是不想让夏闻远跟着的,叔叔,你不懂小女孩的心思,她看到我现在跟别的人关系很好,肯定会不高兴的。”
“那怎么办?她不能不开心!”
姜文希看着抓着自己的头发一脸焦躁的男人,“叔叔,我跟你一起去就好了,我们一起去见她,让他就待在这里可以吗?这样,我和文文也不会吵架,我们大家都能好好的。”
“真的可以吗?这样子她会喜欢吗?”男人一脸小心翼翼。
“会的,我了解她。”
男人终于点头,“那行,那你过去了不能欺负我家文文。”
姜文希长舒一口气,还好,还好,虽然死亡来者不拒,但是至少可以减少一半的伤亡了,“那......我能跟他讲两句话吗?”
“现在不行,等走之前吧,现在谁知道你们要耍什么花样?”
“我们不耍花样。”
“那也不行。”
“那我能在死之前给我奶奶写封信吗?您肯定也希望文文能够在走之前能够把自己想说的话告诉你吧。”姜文希捕捉到男人的表情中透露出一瞬间的悲伤,“叔叔,这样好不好,你看着我写。”
“那行。你先吃东西吧,最后一顿饭了,好好吃,晚饭等到了那边咱跟文文一起吃。”男人表情中透露出一种期待,姜文希只觉得毛骨悚然,她看出来杨爸爸的精神状态早已失控,于是一直都配合他假装死去的杨华清确实存在于另一个世界里。
仿佛死去是回家吃饭那样寻常,可是跳下去,就真的能见到死去的人了吗?
没有人知道。
也许跳下去也见不到死去的人,姜文希不敢说出自己的推测,即使看不到他们,想到如夏叔叔一般的人也归于这个命运,她也没有表露出过度的害怕之情。
对面的夏闻远一直将脚抵在她的脚上,姜文希一直在感受着他的挣扎,但是却毫无办法,转眼看到了箱子里被收缴上去的夏闻远的手机,这种情况之下人总不能坐以待毙。
“那杨叔叔,我能自己吃吗?你可以只放开我一只手,我一只手也可以吃饭的,您看着我就行,我一定特别听话。”
听话,是姜文希很长一段时间都引以为傲的代名词,奶奶每次提起她,都是说她懂事,不让人操心。
有这样一个不让人操心的孙女儿自然轻松,乃至于当天晚上姜奶奶根本没意识到姜文希没回来,而夏奶奶因为感冒早就睡了,不靠谱的爷爷读着书打着盹儿,根本没想到自己的宝贝孙子正在一间冰冷的破仓库里沉睡。
这倒也不怪他,毕竟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已经活了这么久,除了在戏文之中,也确实没见过绑架这一回事儿,再说了,这种事情一般不是发生在大户人家的吗?
所以别说他没发现孙子没回家,纵使是发现了,估计也会以为他们一群小鬼头一起在谁家睡了。
等到了早上,两家奶奶互通电话,这才知道了两人一起不见了,开始时两位老人还以为他们今天又有什么活动,早早就去上学了。
直到各自又在房间里发现了他们的书包,这才一惊,这么大的人了,夜不归宿的话总会说一声的,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两位奶奶急急忙忙打电话,无人接通,彻底慌了神,打电话给李克桐,那孩子说昨天晚上他们四个晚上七点多就结束了,吃碗面就各自回家了,是夏闻远去送的姜文希。
两家靠的又近,路上总共没有多少路程,夜间的雪下了厚厚一层,早上的铲雪车在路上忙碌着,穿着橙色衣服的环卫工人们忙着往雪上撒煤灰,沿着一路问过去,几家早餐店已经出摊了,竟没有一家昨晚见过两个孩子。
问了一圈下来,只听老王家媳妇儿说昨晚八点左右,听到附近的狗一直在叫,叫了好一会儿,但是这大冷天的,晚上也没几个人愿意上街走动。
平常两家一没结仇二没惹事儿的,也没什么仇家,这一出事,两位奶奶从自己上半辈子开始捋,想破了头皮也没想出谁有可能带走两个孩子。
夏爷爷已经去派出所报案了,两位奶奶问完了各家站在街上盘算了好久,也没能想出到底会是谁,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真平白让人着急!在什么都不清楚的时候,人们真的能够把最坏的结果想一个遍。
被人拐卖了?割肾?掉进哪里的下水道里了?触电了?
平日里似乎不存在的危险现在一个个往脑子里钻,一边心里默念各类佛祖,一边想着各种可能的情况,只想快点找到两个孩子,两位奶奶决定再找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