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最近天天给我带早餐和水。
怎么最近天天给我带早餐和水？！
带早餐？？？
和。
水？？？
靳谈的手收回，她脸颊的触感由凉转热。
“……”
周棠哑着嗓子，第一时间几乎发不出任何声音，耳边一直回响着的，是他的后半句话。
意思奇奇怪怪的。
以致于前半句话的始末她根本无暇深究。
寂静的尴尬即将蔓延，好在早就过了放学时间，这会儿，教室里没有其他同学。
只有他们俩。
周棠努力回神，认真地想了想，尽可能用较简练且委婉的语言向他表达。
“好像，不是我给的。”
“？”
闻言，靳谈捏着罐身的手指开始用力，又瞥向她因为发懵而显得圆溜溜的眼睛。
瞳孔漆黑清透，没有任何说谎的痕迹。
她描述的应该是事实。
意识到什么，靳谈紧紧皱着眉。
然后，周棠亲眼目睹着那个可怜的易拉罐在他手底下逐渐变形，瓶盖的位置扭曲成了扁扁的一片形状，瓶身印刷的鲜艳图案也变得委屈又滑稽。
靳谈一言不发地走出教室，离开前，他把剩了小半瓶的葡萄汁甩到垃圾桶里。
“哐当”一声。
灰色塑料袋边缘沾上水渍。
周棠看了看门边，又看了看习题，轻叹一口气，她今天是没办法再定心巩固错题了。
半秒钟不到，周棠决定先回家，过了一会儿，她收拾好作业本，背着书包经过长廊。
楼道里有一段路是视野盲区，走出遮挡，让她没有想到的是——
在一楼的转角碰到了谷今璇。
孙其浩的那件事从发生到现在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平常在教室里她们的交集寥寥无几。
只是有时候课间休息，谷今璇会楼上楼下地来回乱窜，她闲得无聊，所以到处社交，碰到纪桑南多半是要出言不逊两三句。
不过，她的招数平平无奇。
要么盛气凌人，要么挑拨离间。
只此两种。
纪桑南没和周棠坦白过背后的倒霉遭遇，是谷今璇恶意满得要溢出来，周棠才发现的。
眼下，周棠的视线看过去。
谷今璇的脚步停顿在倒数第二级台阶上，她穿着浅色帆布鞋，白袜子堆在脚踝处，有些凌乱。
当谷今璇看到眼前闪过一道虚影，认定是周棠的那个瞬间，她下意识地仰了仰脖子，抬高下巴。
拉长的角度似乎带着难以服输的攀比。
周棠注意到了谷今璇这么点儿微妙的小动作，极力展现自己，模样好像一只斗胜的大鹅。
周棠并不在意，很快别开眼，假装没看见一样要走开。
但是这样的行为在对方看来是错误的选择。
相较于你来我往地直面互呛，无视的攻击力实在太过强烈。
“周棠。”
谷今璇忍不了，出声喊她。
周棠停下来，扭头静静地瞧着。
“你在装什么？”
谷今璇迈步跑上前去，脏兮兮的白袜子又滑下去几寸，她的目光直接与周棠对视，恨恨质问道。
周棠淡声表示：“我觉得你想多了。”
憋了两个多月的矛盾终于再次迎来爆发。
谷今璇睁大眼睛瞪着她，“违反校规的惩罚明明因你而起，你倒是什么事也没有，这公平吗？”
周棠不太懂，问：“因我而起？”
谷今璇紧紧咬着唇，下嘴唇的血色被牙齿挤压得发乌，等她想再说点什么的时候，兜里的手机嗡嗡震动了几声，提示音把她要出口的话语截停。
有人给她连发了几条消息，她滑开屏幕，低下头看了一眼，过程中她松开了咬着唇瓣的牙齿，可看完后她的面色变得更加不虞。
她没好气地对手机那头的人喊：“知道了，你能不能别烦啦！等会儿，我现在有事。”
语音发送成功。
谷今璇关了手机，丢回口袋。
“我可以走了吗？”周棠无奈地耸了耸肩。
做这些的时候，周棠不着痕迹地扯唇，或许有一句话谷今璇没说错。
她也挺会装的。
就像现在，装出来的矜持礼貌虽然得当克制，但刺得灼人眼，也足够令谷今璇暴躁，转而失了她平日里矫揉造作的淑女气质。
“我会让你还回来的！”谷今璇不屑嗤声。
周棠绕开她，径直向前走。
谷今璇又在她背后喊道：“周棠，你等着吧，我就看你能维持波澜不惊到什么时候？！”
……
学校大门口，保安倚靠着栏杆，偏头看到有学生出来，冷声盘问：“你哪个班的，是高三的吗？”
周棠乖巧地摇摇头，“我多写了一会儿作业，高一竞赛补习班的。”
保安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哦，高一的啊，写作业也不是不可以，但下次还是到点准时回家。”
保安又问：“你走的时候班里还有其他人吗？”
周棠本想诚实答话，忽然迟疑了一下，用不确定的口吻继续说道：“一楼的阶梯教室没什么同学了，楼上能听到点儿说话声，也可能是辩论赛的同学在借用活动室排练吧。”
“行，我知道了。”
这名保安一向爱岗敬业，催促道：“同学，你快些回家吧，天色不早了。”
临近值班结束，保安队的几人例行在校园内四处巡查，主要是查违规违纪现象。
上次突发高三学生欺负低年级同学的事情，领导干部们表示此事件性质非常恶劣，事后召开了大会，宣称对这种行为和人品不好的同学绝不姑息。
加上最近又有暑期活动，校外也有同学时常流窜街头，免不了有心术不正的社会人士趁机溜进校园。
因此，保安队的检查力度增加了许多。
活动教室在楼顶，距离辩论赛正式开始还有大约五六天的时间。
教室里的确有几位同学留下来排练。
保安一一问过去，没发现任何异常情况。
当他们收拾完准备下楼的时候，却看到了对面楼里有一间教室的门没关严。
有人立刻拿出对讲机互通位置。
在二楼巡视的队员很快爬楼上去，夜色渐暗，一束手电筒的灯光照射着墙面，映出女孩伶仃的身影。
隔天，通告栏里换了一张新的A4纸。
一大早，周棠坐在座位上，路上顺便买的牛奶还没喝完，就从周围七七八八的信息中得知了通告里的主角是谷今璇。
纪桑南也一样，她今天有语文竞赛的模拟考，没等去自己班，她就迫不及待地推开了阶梯教室的后门。
她走进来，笑着告诉周棠，“你知道吗，谷今璇受到批评了，惩罚还挺重的，留校察看。”
周棠轻轻“嗯”了一声。
纪桑南：“没啦？你都不惊讶的吗？你不想弄清楚是什么事吗？”
“不想知道。”
“还有，你的考试要迟到了。”
周棠自然地转移话题。
纪桑南低头看了眼手表的确切时间。
“啊啊啊，那我先走啦，你在一楼等我，考完再和你聊。”还没等话说完，她起身一路狂奔，终于在老师拆封试卷袋前，她喘着气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与此同时，地科竞赛班也分发了模拟卷，阶梯教室的位置多，同学们间隔着坐好。
周棠在试卷侧面的姓名栏写名字，余光注意到靳谈坐在她的后手边。
逆着窗外有些昏暗的光线。
他的背影疏疏落落。
靳谈抬眼扫了一下这个方向，又迅速移开。
周棠被他看过来的动作弄得屏息凝神，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她默默低着头。
看他好像全然忘记了昨天尴尬场景的样子。
……这样也好。
周棠收了胡思乱想，挪动椅子坐好，脊背挺直，着手细心地做模拟题。
一个多小时后，周棠第二次检查完毕，她用手支起脑袋，歪着头，眼神飘到了窗外。
似乎每逢考试的特定日子，都要遇见一场骤雨，天空仿佛搭好深色的帐篷，遮蔽着阳光，整个氛围愈来愈沉，压得人心头逐渐阴郁起来。
铃响，考试时间到。
班级同学有序地上交卷子和答题卡。
今天的监考老师不是时钧华，是一位年轻的、个子中等的男老师。
大概率是时老师手底下带的新人。
这场雨还是降临了，突如其来，天井中央如同一挂飞流直下的瀑布，水珠溅到窗沿，雾气也漫过来，扑到脸上是玉器的质感，凉丝丝的。
教师办公室那层楼的走廊上，男老师卷着装有答题卡的棕色纸袋，抱在怀里，怕被风刮进来的雨水洇湿。
有同学走得匆忙，长方形廊道面积有限，脚步与脚步之间多多少少会产生摩擦，路过的女生冲撞到了许多同学，却连一句道歉都没留下。
顿时，走廊里响起一阵哀怨。
男老师也被她不顾一切地行为推得趔趄，好不容易扶着墙壁站稳，回头只能看见她披散在肩头的长发。
发梢摆动的弧度越来越猛，直到她堵在阶梯教室后门，发尾才慢慢地摇停。
周棠今天出门前忘记看天气预报了，没带伞，她交完试卷后就坐在那儿等纪桑南。
心想着：如果待会儿雨下小了，那么她们俩可以同撑一把伞，一起走到公交站台去。
“周棠！”
门口传来喊声，周棠回头，见谷今璇来势汹汹。
“是不是你干的，肯定是你举报我！”谷今璇擦了下脸上的水珠。
周棠看不清那是她的眼泪还是雨水。
教室里等候的同学不多，大部分都有家里的司机开车接送，考完试就早早地走了。
周棠站起来，不慌不忙地走到谷今璇身前，神情淡薄，一字一句地对她说：“是我，或者不是我，这个事情都是你自己做的。”
“你不敢承认是吧？”谷今璇步步紧逼，“我早该知道，你本来就是这样的，上次是，这次也——”
“是我，我昨天在保安室门口举报的你。”周棠打断她，嘴角甚至扬起了笑容。
谷今璇气得跳脚，“无耻！”
“谁？”周棠四下看了看，态度猝然冷淡，“你的意思究竟是我帮助同班同学迷途知返无耻？还是你在教室里做的事情无耻？”
“你……”谷今璇伸手要指她。
周棠再向前走了一步，说：“怎么了？这就不开心了，觉得我做得很过分，是不是？”
“谷今璇，被别人在背后议论的滋味好受吗？同样的方法对待你，你就要崩溃了，那你那天替孙其浩他们说话，找来高三生锁储藏室，怎么没想过有一天会玩火**呢？”
窗外的暴雨哗啦哗啦地下，夏天的空气其实并不会感觉到寒冷，但周棠的眼神像冰一样凉。
激得谷今璇两条胳膊上起了好多鸡皮疙瘩。
她后退半步，小腿不停地打颤。
“还有下次的话，我举报的就不会是你早恋触碰校园纪律红线这一件事了。”
说完，周棠侧身避开她。
离开了教室。
没走几步，周棠停住了脚，视线里出现了两条笔直的长腿，深色裤脚下是纯白色的板鞋，和上次在站台时看到的一样，品牌logo并不明显，很低调。
走廊宽度毕竟有限，哪怕靳谈站在那里什么也没做，但还是挡住了她的去路。
她抬抬眼，没有率先开口。
须臾，靳谈让开了半个身位，周棠从他旁边挤过去。
走到门口，正好遇到了赶过来接她的纪桑南，周棠弯腰，走下台阶，钻进了伞底。
靳谈看着她走远，慢条斯理地收回视线。
这时，手机进来了一通电话。
他接起：“说。”
“靳哥，你就帮帮忙嘛，他们小组还差一个人，原先说好的那个人不来了，辩论赛你也很擅长啊，比赛没几天了，我实在找不到合适的选手顶上去。”
靳谈扣着手机，放到耳边，抬脚往活动室的方向走去，回他：“就这一次。”
“我靠，你终于答应了，不枉我千辛万苦……”
嘟声传来。
靳谈挂了电话。
他站到走廊边，看见暴雨里还没走出多长距离的两个人，低眸漫不经心地打量着。
似有所感地，周棠仰起头。
隔着雨幕，两人冷不丁地对视上，但那个瞬间极为迅速。
**
无论过去多久，靳谈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
陵和暴雨，天井中央积水满地，他在顶层的走廊边抬眼，视线向下。
她一身校服套装，头上撑着把黑伞，大雨滂沱，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只有一双眼睛是亮亮的。
那一天，他见到了周棠之前没有暴露过的一面。隐含愤怒情绪的一面，睚眦必报的一面。
而他。
却觉得她不乖的样子。
同样鲜活漂亮。
抱歉，不用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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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起争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