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夜晚清风凉爽,月明星稀,园林充斥着‘瞿瞿瞿’的虫鸣声,清脆又活跃。
王旸花钱请来的三个修士,虽素日里在后院警戒,然最为优先级的任务是保护王旸。王旸被折磨一番,终于想起手上的召唤符咒,血滴在上,将人引了过来。
上官折锦、沈焕和丰绪,与那三人修为相当,同是剑修,打斗得昏天黑地,怕是两败俱伤难决胜负,况且硕大的灵力对抗,极易引人注意,担心打草惊蛇。
于是裴青沅的嘉禾罗盘排上了用场。
厅堂上,王旸被定在椅子上,三人迅速赶来,二人前后警惕,一人救人,破开定身咒后,只听得椅子下方有齿轮转动的声音,低头望去,一张弥天大网从天而降。
由符咒密织的网散发着金色光芒,紧紧将四个人包裹缠住,只觉周深灵力深受桎梏调用不得,丹田滞涩,神魂沉重,失去修士对一切事物的敏锐五感,本命兵器无法祭出,眼前一片漆黑,无法反抗,宛若无根浮萍无处着力。
谢川惊奇道:“这是怎么做到的?”
裴青沅轻摇折扇,“这是我幼年习天地星辰法则时生的想法。创一处压制修士灵力修为,以我建立的法则为主的区域结界。那时候精力旺盛,查遍了所有古籍,寻访数十个秘境,都没找到记录,看到罗盘才晓得法子。”
谢川道,“真不愧是天才!裴哥,怪不得我师父总在四行殿夸你,他道是若你能重开天文术数的课,定要送我去修一修……”
谢川越说越远,丰绪打断他问道,“能困多久?”
“两个时辰,等陈照带人过来,时间刚刚好。”裴青沅瞧了眼谢川,“你若是想学,我有好些书……”
谢川连忙摇头,“不了不了,不瞒你说,打仗时我脑袋受了伤,记性一直不大好,看不得书。”
沈焕一人维持三个修士的幻影假象,还要盯着地上的蛇,终于等到人来,一瞬之间移形换影,收回两个化身。
隐身的裴青沅立于中庭,将琴放于桌上,缓缓落座,几人开始神识沟通。
裴青沅:【可发现什么异常?】
沈焕:【如故】
丰绪:【一切小心!】
谢川:【嗯!】
谢川双目炯炯,也不知为何这般热血激动,沈焕一时无语,转身朝向裴青沅所在院子。
月上中天,静谧的夜晚只有风吹树叶的飒飒声,铜铃响起随之琴声乍起,草地的蛇刹那间全部苏醒,兴奋地随着节奏舞动,诡异的画面,那老仆见怪不怪翻了个身。
王韵摔下的凉亭发生打斗之时,许是神魂感应,裴涓的命牌被黏凑在一起后,第一次有了反应,白玉发着红光,指引着裴青沅来到凉亭。
裴青沅察觉到灵力波动,奈何以他的修为外界无法打破,但随着两人出现消失,裴涓的命牌与朱颜白骨调的曲谱一同出现反应,还是两个方向。
打斗一场都受了伤,千载难逢的机会,裴青沅谋划着可以先捉一个,放线钓鱼。
朱颜白骨调是个邪门的曲子,一旦开始听曲调息疗愈,若是停下,听曲者必然遭受反噬,同时因着神魂共振的乐章存在,故头脑清醒的正常修士弹奏此部分,循着重点乐章旋律,将人揪出来轻而易举。
凶手利用傀儡咒,同时大多寻找凡人弹奏,便是为了避免以上两点。
给王旸下禁言咒的道姑,想来便是朱颜白骨调的谱曲人。以禁言咒的修为来看,与裴青沅未受伤时差不多,一个谢川就可将人擒住。
‘铮铮’两声,琴声骤停,谢川拎着被缚仙索从头绑到脚的人从天而降,还未开口。
一柄长剑破开缚仙索,直斩向谢川的小臂,谢川提剑迎上,一脚将擒住的人踹向裴青沅,裴青沅折扇轻点用天机阁的禁锢秘术将人困于阵内,丰绪沈焕谢川,将人围在正中。
五个黑衣人在黑夜中现形,除了第一个人手拿长剑,其余几个的兵器均是乐器,笛子、琵琶、长箫、长琴。
琵琶声起蛊惑心神,其他乐器节奏缓缓配合曲调,裴青沅最先受不住,精神有些恍惚。丰绪单手扶住他,输了些灵力让他抵抗幻术,接着道,“列惊雷阵。”
与妖族的战事旷日持久,但凡参战修士均对各种幻术有了极强的分辨力和抵抗力。乐修倚仗的是音律攻击控制神魂,除却克制屏蔽,最好便是主动攻击,层层削弱他们的实力。
狂风骤起,天雷轰鸣,盖过乐声。频频出现的闪电冲破云层,露出天光,裴青沅细细观察,这些人的术法隐隐有些相似,莫不是孙家的弟子?
腰上裴涓的命牌再度发着红光,裴青沅蹲下身,盯着被禁锢于阵内的人,半晌才道:“孙若期,你与裴涓究竟有何仇怨?”
被喊名字的那一刻毫无反应,直到听到裴涓的名字,那女人才缓缓抬眸。与此同时裴青沅破开了她脸上的伪装……
问心阵时,裴青沅最后送了一句忠告:
“王旸,修仙界有个术法名叫镜映,可将自己的记忆呈现于镜面的法器中。所以你看到的,你的父亲、祖父这些长辈的临死之际,道姑都在现场,或许她不是亲自动手,但必定是同谋,你被她骗了。”
“不可能,不可能的,仙姑明明一直在救我,这么多年她一直在保护我和我妹。”
“她找上你,无非是与那妖怪生了嫌隙,想借你的手,借你王家的势,布局杀了那妖怪。”
“我不信,你在骗我!你在骗我……”
几个黑衣人见胜算不大,持剑的那人深深看了眼被困阵内的孙若期,冷冷道,“走!”
孙若期望着几人的背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像是早就预料到的那样,她就是个弃子,不论在宗门内,还是……
下起了密密的小雨,裴青沅将人拎到灯火通明的厅堂。
丰绪和沈焕扶着谢川走进去,沈焕从药囊中拿出几个丹药分了分,还未吃进去,体内灵气窜动,血气翻涌,沈焕和谢川没忍住呕出血来,丰绪在皱眉强忍着,几人匆忙服下药,静坐调息。
裴青沅有些担心他们的伤势,此时更是不便打扰。他索性办起了正事,“裴涓,是你杀的?”
孙若期脸色很不好,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墙上,却紧咬着牙,什么也不说。
“刚才来的那几个人,不是来救你的,他们想灭口,灭的是后院被囚禁的乐妓。”裴青沅叹口气,他没有给孙若期用问心阵,循循善诱,“我在后院发现了不少曲谱,每个都不一样,我那时以为是堂堂乐宗集体作案,可他们想也不想竟丢下你跑了……”
裴青沅观察着她的表情,“也对,如今的乐宗少宗主是孙若愚,拥有你曾经的一切,若是今日是孙若愚被困,你说那些人还会跑吗?”
孙若期抬眸怒视他,陶瓷般的表情突然碎裂一角,她的呼吸变得沉重,胸膛剧烈起伏着,手抚上小腹的一瞬,她别开了头。
裴青沅留意到了她这个动作,心下一惊,
“乐宗的弟子非但不会跑,还会拼了命的保护她,”裴青沅继续道,“可,现实是,孙若愚不会沾染上这些脏事,她只会光鲜亮丽一尘不染。而你替家族做这些脏事,十年了,二百四十六条血债,你腹中的孩子即使平安降生,它要如何背负?”
孙若期猛地回头,这话结结实实扎在了她的痛处,“不,不会的,这是我作的孽,跟我的孩子没关系!”
“天道承负,作恶殃及子孙,三岁小儿都知道的道理。这么多的血债,你真的可以一力承担吗?”
孙若期喉咙哽咽,嗓音沙哑,解释道,“……我是被逼的,后院被关的人不是我杀的,跟我没有关系!跟我的孩子也没有关系!”
“怎么跟你没关系?扮作道姑哄骗王旸的人,不是你?!这乐谱共振的神魂不是你?!还是利用王旸的三任妻子和幼儿布局杀人,都不是你?!你在装什么,杀别人孩子的时候心狠手辣,毒如蛇蝎,竟还想要自己的孩子平顺地过一辈子,你觉得可能吗?!”
孙若期情绪激动,表情绷不住,扭曲愤恨纠结在一起,腹中的孩子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她痛苦地护着小腹缓缓抚摸。
裴青沅手中的命牌发着红光,血脉相承下仅存的灵力跳到了孙若期的腹部,他紧锁着眉头,一再的确认,宁愿自己看错了,但,“这,这是裴涓的孩子?”
真他娘的见了鬼了!
裴青沅闭眼深吸一口气,他不能在刺激这个女人了。
“崔二小姐,现在过去一个时辰了,夜很长,我有的是时间陪你闹。”
崔瑶从有记忆以来,但凡有点好事,从来没有轮到过她头上,出事从来第一个倒霉。
早年摘个草药能掉山崖,救治个小动物就能被安上个叛徒名衔,试炼还没开始就掉落山谷,困上三天三夜,拿了倒数第一,然后灰溜溜背着小包袱走马上任……
盯着上官折锦去尧都找陈照,一开始就是错的,她应该老老实实待在清虚观。
崔瑶一本正经:“上官兄,你要非礼的话,找错人了,我心里只有沈焕。”
上官折锦一脸嫌弃,“我虽丧失记忆,可我好歹清楚,我喜欢男人!我再问你一遍,如何解开?”他抬手施出问心阵。
“我说了多少遍了,以我的修为根本解不了。”问心阵下只有两种,说实话和遭到反噬的闭嘴不答,施阵者的修为越高,不答话的反噬越强,崔瑶反正是受不住。
“所以你知道解法,快说!”
崔瑶被反噬地吐了血,她痛得泪眼汪汪地,依旧没有转手镯。
“现在不能找沈焕求救是吧,其实他们在做什么我并不关心,王家如何我也不关心,崔瑶,你这么弱,能拖延多长时间呢?”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章 孙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