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是宋玄是丰绪

王旸成婚后的第三日夜间,媒人携雁至王家商议婚期的当天,王旸的亲妹妹王韵自高楼上一跃而下,幸而发现及时。

脑受重创,醒来后形神相离,患了丧心之病,多数医官束手无策,崔瑶借并州医署典科名贴带着沈焕混进了王家。

管家的指引下,到了西厢房。“老夫人,林医官请来的大夫到了。”

刘老夫人,王旸的祖母,年逾半百,盘桓发髻上左右分插双凤纹鎏金银钗,右侧旁插凤形步摇簪,满头钿花,真真是雍容华贵。

“刘老夫人安康。”崔瑶礼貌作揖礼,沈焕背着黄花梨的药箱跟在身后。

声音很年轻,简直太过年轻了。

刘老夫人不满地微抬上睑,浑浊的眼睛第一眼捕捉到了崔瑶的校服,俗话说人靠衣装,这话果然不假,她脸色缓和了些。“医官可是姓崔?”

“老夫人当真是见多识广,在下流云宗崔瑶。”崔瑶恭维了句,心道这老太太莫不是把堂堂医宗当成一姓为大的家族宗门了,整个流云宗也就三个姓崔的,倒也是运气好。

据伺候的丫鬟说,自从醒转王韵成日痴笑,走几步路一连摔跤,身上磕碰到也不喊痛,真真是痴傻。

崔瑶甫一进去,便看到王韵头顶百会穴处的一道白光,探查发现元神只剩一丝,而且有很大的撕裂创口,分明是被人强取走的。

女未满二七,男未满二八,元神有先天庇护,除非身死,否则无法强行分离。

这般残忍的术法,崔瑶只在书中看过。

妖魔两族的心性速成修炼之术,便是吞噬人族灵魂,极喜欢有阅历的将死的满腹学识的老人家。祖父曾给她讲过,妖魔太过愚蠢,学识多,**就越重,烦恼心魔自然无限滋生。

若是能找回元神,服用聚神丹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崔瑶手摇帝钟,将镇魂符封于百会穴,另取一丝精血滴于帝钟之上,递给沈焕。

她垂眸看着乖乖坐直的王韵,轻叹了一口气,稚子何辜。

管家带沈焕去了王韵坠下的望月楼,王家百年大族,楼阁的防坠足够健全,如致密的窗棂和走廊、楼梯处的栏杆。

管家惋惜道,“小姐自幼便喜欢在此处玩耍,谁料竟一时失足自楼梯跌下。”

足足三四十阶,撞得浑身是伤。

沈焕让管家离开,溯影符没有反应。他轻摇帝钟,目视灵光,王韵的元神碎片散落一地,顶层凉亭净是术法攻击的痕迹。

楼下传来脚步声,沈焕感应到什么向下望去,却未见人影……

今日王旸出家门上马车时险些失足,心下不安,但没改变行程,踏入于文浩家才觉静得厉害,他清清嗓子还未开口,便被一把摁在了墙上,半点人影还未见到,生挨了一拳,眼前一黑……

王旸缓缓睁眼,随着意识苏醒,脸颊的疼痛也随之而来,他欲触碰却发现连手都抬不起来,身上没有绳子捆绑,宛若粘在圈椅上。

眼前出现两个男子,一个月白衣袍谦谦君子,一个玄衣赤边朗目生戾眉宇含煞,裴青沅和谢川。

王旸怒道,“你们什么人?为什么闯进我家……”

话音未落,谢川一扬手,同样被定在圈椅上的于文浩自后而来,两人椅子背靠背定在一起。

“文浩……”

“阿旸。”

谢川疾言厉色打断他们,“闭嘴,听我哥问话。”

裴青沅拿出两幅画,他与谢川将画展开,与此同时开启问心阵,他道,“王旸,可见过这二人?”

两幅画分别是裴涓与半妖的画像,王旸掠过裴涓,看到半妖画像之后惊得瞳孔骤缩,脖颈僵硬,浑身发抖,牙关哆哆嗦嗦。

裴青沅观察着王旸的表情,折扇绕着手腕转了一圈,啪地开扇道,“看来是见过这个半妖,说说吧。”

几人脚下的靛蓝色龟背纹盘金毯,在问心阵中化为透明如镜的湖面,分别以王旸和裴青沅为心泛起圈圈涟漪。

“十,十几年前我妹妹出生,纵然女子不需要通告全族上报州史,但父亲很高兴,他亲手在房门右侧挂上佩巾,当晚拉着我在书房给妹妹取名……

我不想听父亲念叨,昏昏欲睡之际,看见那,那个妖怪用一颗黑色石头杀了我爹,有人说这是我们王家的诅咒。”

裴青沅轻摇折扇,继续问道,“你家后院关的人是怎么回事?”

王旸显然不想谈,视线躲闪下移,望到脚下的镜面,圈圈涟漪越来越大,形成一个大大的漩涡,整个人惊慌地发现自己被卷入其中,被水裹挟打着旋儿,头晕目眩,胃部痉挛晕到想吐,浑身却动弹不得……

耳边传来温润的声音,“说罢,这只是问心阵最弱的反噬,若是迟迟不开口,你怕是……”

意识到什么之后,裴青沅接连换了几个问题,一旦涉及后院、修士、蛇、琴、替身、成婚等词语,王旸完全答不出,硬生生梗着脖子,他分明是想说的,但好似被限制住。

眼看着王旸被反噬到吐血,裴青沅拧着眉头靠近,手中合起的折扇挑起他的下巴,语气略带疑惑,“莫不是禁言咒?”

扇面天头顺着脖子向下滑动,青色的灵力随着扇面的移动映上肌肤,王旸紧张吞咽使喉结不断上下滚动,裴青沅微俯下身,十分认真地观察着每一寸肌肤……

任是谢川这么迟钝粗疏的人都觉察出不妥,这般行径不管是在男女身上都算是大大的调戏了。不知为何,谢川突然还有些微庆幸,心道幸好大师兄不……直到一双绛红素缎锦靴映入眼帘。

谢川认命一般轻叹了口气,退到后面。

“找到了,果然是禁言咒……”

声带部位展露出红色灵力书写的咒术,裴青沅折扇轻点,青色灵力与红色相撞。他拧眉欲叫谢川,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住手腕,熟稔地灌输灵力,一瞬间红色咒术散开堙灭。

施咒之人的修为境界不算高。

裴青沅又问了一遍,“后院是怎么回事?”

王旸终于可以开口,阵法反噬身心疲惫,偏生他和爱人的命还被人拿捏在手里,“初婚的那天晚上我用了些药。去内堂的路上一位道姑突然出现,她同我讲,我王家祖祖辈辈都是有了后代被杀的,警告我若是有了孩子,便保不住自己的命。”

“你信了?”

王旸道,“在祠堂她拿了一面镜子给我看,我父亲、祖父、曾祖父都死在这个妖怪手里,父亲死前的画面,与我亲眼目睹的一模一样。”

裴青沅心下明了,拖了把椅子坐在他面前,“所以,为了你和于文浩的命,你找人代为行房。而那些被迎娶进门的女子怀孕生子,却因验出诞下的并非王家血脉,被以通奸罪连同孩子一同处死。不到十年,已有六条人命因你而死,王大公子准备死多少人才肯停手?”

“那跟我没关系!”

六条人命,他第一次被迫直视自己的罪孽,王旸心头一颤,第一时间便是忿忿地否认,“都是祖母和那个妖怪逼的,我没得选,我一个普通的凡人,我只是想活着,我只是想跟文浩在一起。”

裴青沅见他如此执迷不悟,继续道,“那些女子和孩子何其无辜,他们才是彻头彻尾被蒙在鼓里毫无选择的;而王旸你有得选,你明明可以不让那些女子怀孕的,她们本可以不死的。”

王旸崩溃大喊,“我没办法,我说过了我没办法,我要保护我妹妹。”

裴青沅问道,“什么意思?王韵怎么了?”

丰绪扯了下裴青沅的袖子神识传音,接过他的折扇随手抹了下,“王韵被人强夺了元神,如今半痴半傻。”

裴青沅没留意丰绪的小动作,心里估摸着那些女人和孩子死的不简单,继续问:“你与那个道姑做的交易,具体是什么?”

王旸哑然片刻,受不住晕眩感,接着道,“孩子出生之日,妖怪定会寻上门来,道姑以此设局斩杀那妖怪,可是妖怪太过狡猾,道姑亦是法力不济,竟然三次都没捉住,被他逃了。”

他宛若疯魔一般,目光炯炯,“这次一定可以的!我花大价钱请了三个高阶修士,加上道姑,而且西镇大将军王瑀也会派人过来协助,等孩子出生,等到孩子出生那天,妖怪必死无疑,这样我们家族的后代将没有威胁,可以过上正常的生活。”

原来这才是上官折锦的目的。

裴青沅问道:“后院关着的人,是道姑的要求?”

王旸不再伪装,眼神极其轻蔑,露出了真面目,“是,那些都是我给她从各地搜罗来的乐妓,这十年,每月两个乐妓,是她的条件。”

裴青沅:“你可知道,那道姑会如何处置这些乐妓?”

王旸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满不在乎地说,“不过几条贱命,死了便死了……啊!”

每月两个,十年,二百多条人命,说得真是轻巧!

裴青沅翻手解开问心阵,还未动手,丰绪便断掉了王旸四肢的骨头,剧烈的疼痛使得王旸当场晕了过去。

丰绪与裴青沅对视一眼,提醒道,“晚上还有大事,不要在这耗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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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涉大川
连载中橘5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