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之后，岛上的夜也闷起来。
白天太阳晒足了，到夜里，热气从木地板、墙壁里一点点往外散，海风有一阵没一阵，吹过来也是温的。木屋卧室里没装空调，窗边只摆了台旧风扇，摇头晃脑地转，把空气搅出一点流动的声响。
怕热的是周辞安。他平素冷静克制，连情绪都少外露，唯独睡觉怕热，一热就烦躁，翻来覆去睡不踏实。而周辞晏体虚，手脚常年偏凉，夜里总觉得冷，更要紧的是，他压根不怕贴着人睡——恰恰相反，他就喜欢把人圈进怀里。
这天夜里尤其闷。
周辞安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着，后半夜忽然觉得一臂横过来，牢牢扣在他腰上，紧接着整个人被往后带，牢牢贴进一具温热的胸膛里，呼吸喷在他后颈。
他睁开眼，沉默两秒。
"周辞晏。"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没睡够的哑，"松开。"
身后的人没松，反而又收紧些，下巴抵在他肩窝，含混地"唔"了一声。
"别挨着我睡觉，热！"周辞安去掰腰上那条胳膊。
那条胳膊纹丝不动。周辞晏像是彻底醒了，声音贴着他耳后，低低的，带着点笑："热什么，我凉。"
"你凉我热。"周辞安挣了一下，"各睡各的，留点距离。"
"不留。"周辞晏说得平静，手臂却收得更稳，把人往怀里带了带，"哥，我手脚凉，你给我暖暖。"
"我是你暖水袋？"
"你比暖水袋好。"他说完，掌心顺势贴上周辞安的腰侧，隔着薄薄的衣料，轻轻摩挲，"再说，抱自己人，天经地义。"
周辞安被这套不慌不忙的道理堵得一时没接上。他想再挣，可身后人抱得稳，又带着久病初愈那点不容拒绝的固执，挣了两下，反倒被圈得更紧。他额角出了层薄汗，身后那具身体却确实比他凉些，贴在一起，奇异地又没那么燥热了。
"你松手，我翻个身。"周辞安道。
"不松，"周辞晏轻笑，"你一翻身就跑床那边去了。"
"我往哪儿跑，这就一张床。"
"那也不行。"他把脸埋进周辞安颈侧，声音闷闷的，"就这样，别动。"
风扇吱呀转着。周辞安挣了几次，发现这人看着清瘦，抱起来却沉得很，纹丝不动，他到底泄了气，不再挣扎，只是嘴上还硬："一身凉意往我身上贴，等会儿着凉又要咳。"
"有你在，着凉不了。"周辞晏说完，握着他腰的手轻轻拍了拍，像哄，"睡吧，我抱着你，你就不热了。"
"你这叫抱，你这叫锁。"
"锁也只锁你。"
周辞安被他气得没话说，可怀里那只手慢慢把他的手找过去，十指扣住，掌心微凉，一点点被他捂热。身后的呼吸重新变得匀净，他僵着的身子也一点点松下来，竟就这样被圈着，熬到了天亮。
第二天早上，神清气爽的是周辞晏。周辞安醒来时，人还在对方怀里，身上出了点薄汗，眼下却睡得意外安稳。
"哥，醒了？"周辞晏低头看他，眼底带着笑。
周辞安想起昨夜自己挣不脱的样子，耳尖发热，闷声道："今晚再锁我，你睡沙发。"
周辞晏笑出声，也不反驳，只是在他额角落了一下："好啊，那你今晚把我抱回去，我就不锁你。"
周辞安被噎得说不出话，翻身起床，落荒而逃似的进了浴室。
身后的人望着他的背影，低低地笑了很久。
热是真热，可那点被牢牢圈住的安稳，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