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辞晏这个人，病好之后看着沉静温和，其实骨子里那点耍赖的劲儿一分没改，只不过他耍赖的方式，是不声不响地把人一步步逼到没法拒绝。
而被他赖上的，永远只有周辞安一个。
事情往往从赖床开始。
周末早晨，周辞晏先醒，也不起，就侧身撑着头，看身旁的人。看够了，便伸手去撩周辞安额前的发，一下，又一下。
周辞安被撩醒，睁开眼："干什么。"
"叫你起床。"周辞晏道。
"你自己怎么不起。"
"我起了，"他俯身逼近，气息落在周辞安脸上，"可我想跟你一起起。"
周辞安皱眉要推开他，手腕却被他先一步握住，按回枕上。周辞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安静，却没给他挣脱的空隙。
"哥，"他声音放软，"陪我再躺五分钟。"
"我还要做饭。"
"我做。"
"你——"
"我做，"周辞晏重复，低头在他手腕上轻轻碰了一下，"你就陪我躺五分钟，行不行？"
周辞安被他这副不紧不慢的样子逼得没辙，最终闭了眼，由他靠着。五分钟躺成了半小时，等两人起来，早膳只能简单对付。
吃完饭耍赖要投喂。
午后切了一盘水果搁茶几上，周辞安去书房处理邮件，出来时，看见周辞晏靠在沙发上，朝他伸出手，掌心朝上，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自己拿。"周辞安说。
"我手酸。"
"你刚才还翻杂志。"
"翻杂志不酸，拿水果酸。"周辞晏理直气壮，又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过来，坐这儿，喂我。"
周辞安站着不动。周辞晏也不急，就伸着手，眼神静静地等，那意思很明白——你不过来，我就一直伸着。僵持片刻，周辞安到底败下阵，走过去坐下，叉起一块果肉递到他嘴边。
周辞晏这才张嘴接住，吃完，得寸进尺："还要。"
"周辞晏，"周辞安放下叉子看他，"你怎么那么喜欢耍赖呢？"
"跟你过一辈子，不赖你赖谁。"周辞晏答得自然，伸手把人往身边带了带，"再来一块。"
周辞安被他这句话堵住，耳根微红，又叉了一块递过去。
傍晚散步也要赖。
走至半路，周辞晏停下，说脚疼，不走了，站在原地看他。周辞安回头，他就那样望着，周辞宴伸手："哥，过来，牵我。"
"刚才还好好的。"
"现在疼了。"他也不辩解，只把那只手伸得更近，"哥。"
这一声"哥"叫得周辞安毫无办法，只好走过去，任由他牵住，又被他拉着在背风的礁石旁坐下。周辞晏顺势靠过来，把头搁在他肩上，赖着不肯走，歇够了也不起，就这么靠着看海。
"起来了，"周辞安推他，"天都凉了。"
"再待一会儿。"
"你刚才也说再待一会儿。"
"那就是还没待够。"他搂着周辞安的腰，不肯松手，"哥，你陪我看完这一段浪。"
周辞安挣了两下，没挣开，便由他搂着，陪他把那一潮浪看完。起身回家时，那只手依旧扣着，一路牵到家门口都不松。
"到家了，松手。"周辞安说。
"再牵一会儿。"
"牵一晚上了。"
"一晚上也不够。"周辞安低头看两人交握的手，没再挣。
夜里躺在床上，周辞晏从身后把人圈进怀里，下巴抵着他发顶，忽然小声说："哥，我是不是挺烦人的。"
周辞安没出声。
"天天赖着你，"他搂紧了些，气息拂在耳畔，"烦不烦？"
黑暗里，周辞安沉默片刻，嘴硬道："是挺烦。"
怀里安静了一瞬。
"可你乐意。"周辞晏低低笑起来，翻身把人稳稳圈在身下般的怀抱里，低头贴近他，声音又轻又笃定，"哥，你心里乐意。"
周辞安耳尖烧起来，伸手要推他，却被他先一步握住手腕，按回枕侧。两人离得极近，呼吸交缠。
"那我可就一直赖你了，"周辞晏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赖你一辈子。"
周辞安别开脸，没回答，耳根却红透了，也没再推。
窗外潮声起落，屋里温暖安静。
怎么那么喜欢耍赖呢？
因为知道这个人嘴上推拒，心里却从不真的舍得推开，所以才敢一直赖下去，赖到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