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辞晏是从潮声里醒过来的。
天还没亮透,海先有了动静。潮水一涨一落,拍在远处的礁石上,声音很轻,像有人隔着一层纱在慢慢说话。先睁开眼的总是周辞晏。
他侧躺着,没急着动,就那样静静看身旁的人。周辞安睡得安静,眉眼松开,褪去了平日在医院里那副冷静克制的模样,神色柔和了许多。晨光还没漫进屋子,只能借着窗缝里那一点淡蓝,勾勒出他的轮廓。
看了一会儿,周辞晏伸出手,极轻地把滑下去的被角替他掖好,指尖在他脸颊边上停了停,才自己先起身。
厨房在屋子另一头。他烧上水,把昨夜备好的食材取出来,熬一锅粥,切几片全麦面包,煎两个蛋。他手不如周辞安稳,动作慢些,却做得仔细,灶台前很快飘起一点清淡的香气。
等粥咕嘟上了,他才回卧室叫人。
周辞安还没醒,听见动静,睁开眼,眼神还有些冷蒙蒙的。
"起了,"周辞晏俯身,手掌撑在他耳侧,低头看他,声音放得低,"粥好了,哥。"
周辞安皱了下眉:"几点了?"
"七点。"周辞晏伸手,自然而然地把他从被子里捞起来,"你昨天又看到很晚的书,今早多睡也是白睡,起来吃了再补。"
"我自己起。"周辞安偏要挣。
"我知道你自己起。"周辞晏也不跟他争,只是弯腰把他的外套递到手里,指尖故意擦过他的手腕,"可我想伺候你,不行?"
周辞安被这句噎了一下,耳尖微微发热,到底没再说什么,慢吞吞地穿了衣服。
餐桌上,周辞晏把一碗热粥推到他面前,又把煎蛋夹进他碟子里。周辞安自己也会吃,可周辞晏总爱抢着喂,筷子递到他嘴边,他不张嘴,那人就一直举着,眼神静静等着,直到他无可奈何地吃下。
"我又不是没手。"周辞安低声道。
"我知道你有手。"周辞晏笑,"我就想喂。"
上午是各自的时间。周辞安在临窗的小桌前看医学书,偶尔记两笔;周辞晏坐在露台藤椅上翻杂志,或者望着海发呆。阳光升高,周辞安看他坐久了会咳两声,正要起身去拿薄毯,那人却先一步回头,冲他伸手。
"哥,毯子。"
周辞安只好起身把毯子送去,搭在他膝上,换来对方一个心满意足的笑。
中午周辞晏掌勺。岛上食材简单,他却肯琢磨,一条鱼清蒸,时蔬清炒,再焖一碗汤。吃完饭周辞安要洗碗,被他从身后轻轻按住肩:"你看了一上午书了,坐着去,我来。"
"你身体——"
"做饭不累。"周辞晏把他按回椅子里,自己卷着袖口去了水槽。
下午两人去沙滩散步。周辞晏走不快,步子却稳,走了一段,便自然地牵住周辞安的手,十指扣进去,不容他抽开。周辞安挣了一下没挣动,便由他牵着,一路踩着湿沙,听潮声把脚印一遍遍抹平。
傍晚坐在露台看落日。橘红的光铺满海面,周辞晏侧过身,伸手把身旁的人揽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肩上。周辞安起初僵了一下,到底没推开,慢慢地放松下来。两人就这样靠着,直到落日沉进海里,天凉了,周辞晏才替他拢好外套,起身回屋。
夜里暖炉烧起来,两人窝在沙发上。周辞晏看书,把周辞安半圈在怀里,下巴抵着他发顶;周辞安看手机,偶尔被他低头在发顶碰一下,便侧身瞪他一眼,那人只笑,也不躲。
这就是晏安的日常。没有波澜,一天又一天,像潮水那样平稳。周辞晏守着的,是身边这个嘴硬心软、平日端着架子、却任他拿捏的人;而周辞安也渐渐习惯了,被这样妥帖地放在心上。
一顿热饭,一轮落日,一夜安睡,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