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结束有一次调位。
按成绩排名,所有人出去,念到名字才能进班选座。
说是这么个说法,真挑好了大部分老师还是会选择干预,越是想坐在一起的人越要把他们分开。
林听虽然想到了这点,但跟班里面其他人也不熟悉,而且后面那个位置她都已经习惯了,自己坐一起也没人打扰,还能霸占两个桌子,非常之不错。
她战战兢兢坐到自己原来的位置,只敢看张见山一眼,心里默数:一、二、三、四……
“老师。”刘佳铭身为学习委员,天天干着班长的活,“七哥,啊不是,戚予白不在。”
张见山:“不在就给他空过去,等他回来自己看着办。”
刘佳铭:“……哦。”
晚上第一节晚自习下课,戚予白推开门原地站了会儿,然后后退一步看了眼门牌。
“我被驱逐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听感觉戚予白今天声音好像跟平常有点不太一样,她看了看他被张见山丢在后面的课桌,确实有点像将他扫地出门的派头。
“调位置了。”
“看出来了。”戚予白接受程度挺高,“所以我坐这儿?”
其他地方已经没位置了。
刘佳铭提议:“要不你跟女神拼个桌?刚好她旁边空了个。”
自己坐最后也不好看,戚予白人虽散漫了点,但还是要脸的。
手刚摸上桌子边沿准备用力,戚予白忽然停住动作,“橙子妹妹。”
林听:“?”
谷城:“?”
戚予白:“介意我坐你旁边不?”
林听:“……可以的。”
戚予白把桌子挪过去,和她对齐。
“吓我一跳。”谷城本来要坐原位,半途被邱阑雪拽了过去,俩人现在同桌,在林听戚予白前面两个位置,“我还以为叫我妹妹呢。”
“让你失望了。”戚予白说,“我还没瞎到男女不分的地步。”
谷城:“你下午干嘛去了?”
“睡觉。”
“大好年华是让你睡过去的?”说完这句,谷城突然不错眼珠地盯着他看了会儿,“你丫是不是发烧了?”
戚予白:“低烧。”
“是不是昨天下雨淋的?”
他记得戚予白上车的时候半边肩膀全湿透了,当时还很纳罕:“雨又下大了?”
“谁知道。”除了嗓子有点哑,其他地方戚予白也没感觉到有哪儿不舒服。
他巡视一圈,跟刘佳铭对上眼神,对他一勾手指,“几点排练?”
早上那会儿他只不过在林听那提了一嘴,本意是帮她缓解情绪,结果张见山信步而来,上下嘴唇一碰就给他定了任务。
张见山:“予白不是学音乐的吗?你代表咱班去露一手。”
刘佳铭特有眼力见:“对啊!我七哥的歌声那可不谓是惊天地泣鬼神!人间天籁!如听仙乐耳暂明!”
戚予白:“……”
“还有林听啊……”张见山不是那种思想古板的老师,反而他的思维很跳脱,曾口出狂言“正确恋爱有助于学习进步”,总之是一位特别牛逼的老牌教师。
“这站一块俊男靓女的,还有邱阑雪、谷城,四个人刚好俩节目妥了!”
几个人甚至没有拒绝的余地。
刘佳铭回去看了眼安排:“最后一节去,我这节下课去教导处拿钥匙。”
排练场地在大会堂,林听本来都没参加的打算,无非就是刘佳铭问了一嘴她顺口拒绝,谁能想半途杀出个“张咬金”。
节目还没商量好,最开始谷城提议他们四个人合成一个乐队做节目,但刘佳铭直击要害——
高二三班除了他们四个,剩下几十个全是音痴废物,会跳舞的一个都找不见,最多凑几个人演场降智小品。
拿出去不够丢人的。
“我都行。”谷城率先表态,“阿七对音乐要求高,我无所谓,他先挑队友,我当板砖,哪里需要我去哪儿。”
空气沉默两秒,向来跟戚予白配合默契的邱阑雪忽然说:“我跟橙子一队。”
林听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身旁的男生,“那就,剩我和……我、同桌。”
陌生的话喊名字就好,熟悉了还能跟着他们几个一起喊“阿七”、“七哥”,偏偏俩人处在半生不熟的尴尬地界,林听憋了半天,觉得这应该是最好的称呼。
不比她的敏感多虑,戚予白没想那么多,只是在听见林听说“我同桌”的时候想起来是自己,跟着点了下头:“可以。”
“那就这么定了。”刘佳铭把他们几个的名字填上去,“你们表演啥?我女神跳不了舞,你们都唱歌会不会太单调了?”
邱阑雪:“嫌单调我和橙子走。”
刘佳铭滑跪:“别别别别别……错了错了大小姐。”
“橙子不是会跳舞?”戚予白给出意见,“你唱歌,让他给你当伴舞。”
谷城:“你俩呢?”
戚予白:“我俩合唱,这不就不单调了?”
“你不也会跳?”
戚予白理直气壮:“我是病号。”
谷城:“……牛逼。”
“这个安排你能接受么?”戚予白扭头,“橙子妹妹”四个字到嘴边卡了一下,拐了个弯,“小同桌。”
在场几个人的表情都微妙地一变,林听作为当事人满脑子都是他们分配工作的事,乐得接受安排而不用再参与进去:“能的能的。”
她习惯被人安排,征求意见的话,尤其是都是些半生不熟的人,只会让她觉得压力山大。
“可以。”
“啊,可以……行啊行啊,那就先这么写了啊……”刘佳铭找回该有的职业素养,“你们商量商量都唱什么,商量好了报给我。”
周围站着其他班的学生,也是在挑选节目,大部分都是唱歌、跳舞。
戚予白光明正大摸出手机:“这几个你看看。”
是一排歌单。
《butterfly》、《想自由》、《雨天》、《我怀念的》、《后会无期》……
“……”
看她迟迟犹豫,戚予白干脆把手机塞给她,“你搜几个你喜欢的。”
林听点头应下却没搜,还是翻着他的歌单。
里面的歌戚予白已经很久没有更新过了,他听歌风格不固定却长情,新兴的流行乐曲很难进他的收藏夹,目前存的几百首全都到了倒背如流的程度。
英文歌曲占比三分之一,林听一目十行地滑动屏幕,直到看见三个字目光微亮了下,速度慢下来,滚动屏幕也随之停在这个页面。
“这个行吗?”
戚予白看向手机屏幕,细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操了,这首歌怎么没删?
他无意识地咬了下舌尖,细密刺痛唤回些许理智,戚予白缄默半晌,低眸一笑。
“喜欢这个?”
《坏女孩》。
林听莫名嗅到诡异氛围,没立即回复,而是给自己留了个退路:“换别的也可以的。”
“不用。”
戚予白一锤定音,“就它了。”
-
晚十一点多,最后一点泡沫卷入下水道。
男生趿拉着拖鞋,推开浴室门。
没擦干净的水珠接触到冷空气,冻得他猛然一哆嗦。
“我靠,你他妈空调开多少度?”
距他不足五米的位置。
戚予白以手支颐,玄色耳机松垮地挂到脖子上,前方电脑屏幕被巨大的“DEFEAT”字样占满,神色寡淡。
“十六。”
“牛逼。”这天气温度,男生着实无法理解好友的作死做派,利落把度数调高了,老妈子似地训人,“你就可劲造,等你老了有后悔那天。”
此人相貌非凡,正是刘佳铭口中那个会随机刷新的“外来物种”,别称野子,大名宋野,经常从隔壁私高翻墙进来找戚予白。
每次来了都是坐林听旁边那个位置,不过现在被戚予白占了。
“老了的事老了再说。”
“嗯?”宋野敏锐竖耳,“这语气不对啊?心情不好?”
他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毕竟眼前这人虽然看着丧,但骨子里其实比很多人都要看得开,哪怕天塌下来,在他眼里都不算个事。
宋野看热闹不嫌事大:“怎么了,来跟我讲讲,爸爸勉为其难给你父爱的关怀。”
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彼此说话嘴上都没个把门,戚予白笑骂道:“滚蛋。”
宋野挨完骂舒服不少,踱步到他身后站定:“什么段位了?”
“差一把创世。”
宋野看得手痒,不客气道:“让开,我玩两把。”
戚予白摘掉耳机,随手丢给他。
他打游戏有个习惯,不爱听局内音效,每回玩的时候都要放歌,全都是他收藏夹里面雷打不动的那些。
宋野和戚予白虽然是发小,但游戏习惯恰好相悖,他听不到游戏音效就没手感,接过来鼠标习以为常地去关歌曲。
本来想直接用最小化状态点叉的,结果宋野手上水没干,滑了一下,反而把音乐软件点到了屏幕中央。
我喜欢坏坏的女友
我喜欢刺激的感受
你单纯太过
多余了那些温柔
歌词跟随系统安排,有规律的向上滚动着。
宋野瞥到歌词,点叉的动作忽然顿住,瞳孔上移,确定自己没看错。
“你放的歌?”
戚予白拖着步子,从冰箱抽了瓶罐装酒,单手勾指——
啤酒发出一声短促的“泚”。
绵密泡沫沾到指尖,他也没在意,只问:“怎么了?”
“你之前不说最恶心这歌了吗?”
宋野眸光停到一处,停顿两秒,仰头。
笑得更为放肆。
“还他妈单曲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