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女孩》这首歌,其实最开始那阵子戚予白是不讨厌的。
他这个人虽然看起来脾气差,实际相处久了会发现他其实家教很好,不会随便对任何人和事物抱有偏见,哪怕只是一首歌。
但《坏女孩》是个例外。
邱阑雪当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次日正式排练时和谷城屏息倾耳听了会儿,俩人都在彼此眼中看见了名为震惊的情绪。
趁戚予白去厕所,谷城叫住林听:“你们唱这个歌吗?”
“是啊。”
“你挑的?”
林听不明所以:“啊……”
她茫然道,“你们也要唱这个吗?”
“啊,不是。”谷城说,“阿七同意了?”
反应再迟钝的人也看出不对劲了,林听犹豫着问道:“这首歌有什么问题吗?”
谷城重重点头:“有问题。”
就连邱阑雪都难得严肃:“问题大了。”
林听:“?”
“你知道‘前女友告别曲’吗?”
“啊?”
谷城神秘兮兮地,“小孩没娘说来话长,还是去年端午节的时候,阿七表演的这首歌……”
也是在大会堂,戚予白压轴,为了表演还专门做了发型。
一次性银发蓬松凌乱,刻意压低的嗓音自带忧伤,勾走无数情窦初开的少女芳心。
堪称完美的表演。
然而当晚,王建杰在学校外的逼仄墙角,抓到一对儿私会男女。
女生一头大波浪颜色似火,小吊带、超短裙、渔网袜。
手电筒强光刺过去的时候,女生下意识往男生怀里躲,耳环晃荡着,反出细碎的光。
男生则一手撑在女生耳旁的墙壁,两人姿态暧昧,几乎要贴到一起。
王建杰脸气得黝黑,看清男生的脸更是火不打一处来。
“戚予白,又是你!”
男生抬手挡了下光,收回撑在墙壁的那只手,重新站直后才慢吞吞地说:“我不认识她。”
可没人相信他的解释。
流言蜚语如野火燎原蔓延扩散,说那个女生是戚予白的前任女友,传戚予白就喜欢那样打扮浮夸、不拘一格、玩得开的坏女孩。
而那首歌,就是他唱给前女友的告别曲。
一时之间,谣言四起。
不少女生听信传言,专门打扮成刻板印象中的“坏女孩”形象约戚予白出门。
至于事实……
戚予白解释了无数遍,他只是正常晚自习放学回家,听见路边女生叫他过去,说口红丢了,让他帮忙打个灯。
结果灯没打,反而被女生缠上,拽着他非要让他亲自己一口。
戚予白嗅到对方身上的浓郁酒气,想推开又怕她站不稳。
那地方的路面本就不平整,戚予白只顾担心对方,自己却猝不及防被她拽得脚下趔趄,顺手在墙壁上撑了一下。
手电筒就是这时候照过来的。
宋野得知此事第一反应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笑得欠揍又放肆:“可以啊戚少,都整上前女友告别曲了。”
“滚你妈。”
身处漩涡中央的戚予白情绪极差,一脚踹翻茶几桌,“别跟我提那歌。”
“真他妈恶心。”
了解过后,林听下意识咽了下口水:“我发誓我是真不知道。”
“无知者无罪嘛。”谷城宽慰她,“阿七还没进化到会吃人的地步,放轻松。”
邱阑雪笑起来:“无知者无罪可真强大,你还记不记得之前阮雨薇拉阿七唱歌这个歌?”
谷城:“那印象可太深刻了。”
说是“之前”,实际也就半个月前的事。
长御职高有个出了名的美女叫阮雨薇,追戚予白追得人尽皆知,俩人并排站到一起可不谓是郎才女貌。
偏偏戚予白不解风情。
那晚阮雨薇生日,约一众好友到白金湾聚会,单晚包厢消费三万多,溢价酒水更是开了半桌子。
窗外暴雨淋漓,闪电在云层里打出火,映在少年侧脸,忽明忽灭。
邱阑雪当时也被叫了过去,不过她认识的人少,干脆自己找了个角落给哥哥发消息。
【白露:[位置]】
【白露:来这接我】
【不知昼:十五分钟】
手机消息弹出的同一时刻,阮雨薇从她身前穿过,不偏不倚,停到戚予白跟前。
视角原因,邱阑雪看不见阮雨薇表情,但能瞧见戚予白在笑,雾蓝色彩光照亮他一侧脸颊,像瓷一样的白。
“我不说了吗,我不会啊。”
阮雨薇短裙堪堪遮住屁股,两条长腿又白又直,包裹在过膝袜里,只余一截十分勾人的绝对领域。
“我都听你唱过,你怎么可能不会。”
阮雨薇不罢休,她这辈子听过最多的话就是夸自己漂亮,外头追着她献殷勤的男生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她不信戚予白无动于衷。
“我今天生日诶,你陪我唱一首嘛予白。”
女生语气娇得能掐出水,粉嫩指尖已经触到了少年左腕。
下一瞬。
包厢一切声响被女生尖叫打断。
顶端彩灯的光旖旎缱绻,温柔机械地从少年脸上恍过。
戚予白甚至都没动,懒叽叽保持着陷在沙发里的姿势,只是右手轻飘飘地,祭酒似地倾杯在二人之间划开了一道线。
酒水撒了一地,溅湿阮雨薇鞋袜。
罪魁祸首冷懒抬眸,笑得顽劣:“听不懂么?”
“我说不会。”
不知道是不是谷城讲故事太有代入感,结束了林听还有点意犹未尽的意思:“后面还有吗?”
“还有什么?”
故事主人公不知何时回来了,双手湿漉漉的,站到林听身旁,“在讲故事?”
三个人只有林听背对着门,完全没注意戚予白进来,吓得浑身汗毛全部立正。
“就,随便聊聊天……”
林听避瘟神似的往旁错开一步,等汗毛下去抽了张纸巾:“给。”
戚予白接了但没用,他看着上面的紫色卡通小人:“小碎花呢?怎么是小恶魔?”
林听:“……这是库洛米。”
“而且她不是小恶魔,她是小兔子。”
“这样啊。”戚予白点点头,顺着她的话,“库洛米小兔子。”
正式表演前每天只给午休和最后一节晚自习的排练时间,加起来不到两个小时。
每天都是这个流程,左右不过就是一首歌,练几天傻子都会了,林听后面干脆都带上作业,得空就写几道英语完型。
有时候戚予白也会跟着坐到她旁边,俩人也不说话,一个写一个玩手机。
林听今晚拿的是课外阅读,难度有点超纲,后面答案不小心沾到果茶烂了,她做完也不确定对不对。
代入选项又顺一遍,林听没看出来哪里有问题,打算晚上带回宿舍拍作业帮。
刚合上笔帽,戚予白曲着腿坐在她旁边说:“错题不改么?”
林听说:“我不知道哪题错了。”
“后面没答案?”
林听没好意思说答案被果茶泡烂了,避重就轻道:“答案丢了。”
“笔给我。”
林听递上去,顺带帮他打开笔帽。
戚予白随手勾了两题,还给她。
“这本我之前做过,难度超纲,跟高考专题也有偏差,用处不大。”
林听“啊”了下:“我说怎么感觉做起来有点奇怪。”
“这篇你还有印象吗?”她又往前翻了几页,“我用作业帮搜不到。”
“应该是A。”戚予白语气微有犹豫和不确定,“有点忘了,这上面题很多都搜不到——你微信号多少?”
话题转变太突然,林听没跟上:“啊?”
“我把答案拍给你。”
“啊,好。”林听下意识去撕草稿纸,后知后觉自己只带了一本英语题册。
她静止了会儿,脑中一亮,在纸巾上面写了一串数字。
“这个就是。”她笑着说,“头像是个白色的线条小猫。”
戚予白接过来那张写着她联系方式的库洛米小兔子纸巾,将“你用我手机输入就行”一句给咽了回去。
“嗯,记住了。”
他们三个都不住校,每天排练结束林听都是跟他们相背而驰。宿舍熄灯后林听习惯性拿出来那个兔子抱月亮造型的小夜灯。
暖暖一圈光晕,既能看清楚,也不刺眼。
南鸢隔几天就会检查手机,尽管只是表面形式,但林听还是怕,因为这个手机是她自己偷偷攒钱买的,方语琴压根不知道。
手机卡也是她借着补课的名义去营业厅办的,这个微信里只有几个跟她关系很亲近的人。
平常为了防抓,林听专门买了个手提水壶,最底下可以拧开,她把壶胆抽出来,上面塞好,单看外表完全看不出来内有乾坤。
而且她自己住也不怕被舍友拿错。
手机刚开机,上面就弹出来一条好友申请。
-“六加一”请求添加你为朋友。
六加一,七。
头像是只悬空炸毛的黑色幼年小猫,像个黑色海胆。
林听还以为他头像会是暗黑系的网络男神,没想到竟然还挺可爱。
-我通过了你的好友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六加一:林听?
非常谨慎的一只海胆。
林听:是的
海胆:嗯
海胆:[图片][图片]
林听还以为他会把全部答案全发过来,结果等了半天没等到动静。
林听:没了吗?
海胆:这是你问的那两篇
海胆:剩下的我明天把书带给你
林听:[星星眼]
林听:谢谢~
林听:那我先把这两篇看一下
林听:你早点休息,晚安哦同桌
他应该是在忙,林听发完就把手机按灭了。
等她把两篇阅读理解订正完,终于得空能看会儿手机。
戚予白十三分钟前回复了她。
六加一:晚安
六加一:库洛米小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