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到谷城难以言喻的眼神,戚予白似乎觉得有意思,笑了下,语气如常。
“你家妹妹给我擦桌子用的,怎么了?”
然后他就看见谷城肩膀诡异地松动下来,长吁道:“这样啊,没事儿。”
戚予白眯起眼睛,危险一笑:“你他妈什么意思?”
“哎呀……”谷城勾住他脖子,压低声音,“林听一看就是那种家教很好的乖孩子,你要想玩换别人,别霍霍人家。”
什么叫别霍霍人家?
戚予白气极反笑:“你倒是说说你爹霍霍谁了?”
谷城:“……”
嘶……他奶奶的,好像还真没有。
平常戚予白吊儿郎当惯了,谁都知道他这人玩心大,久而久之下意识以为他是个玩得很花的人,然而此时谷城回忆半天,还真没抓住他霍霍别人的证据。
认识这么几年,他身边异性也就一个邱阑雪。
这俩可是钢铁革命友情。
“我的我的。”谷城赔笑,“不好意思哥们,下意识反应。”
大雨下到放学都不见停,为了学生出门方便,教室前后门全部敞开。
林听把没写完的数学试卷放进背包,有零碎的抱怨声从后门传来。
“不是吧,怎么又下雨了。”
“早操的时候不下,放学就开始,烦死了。”
“又脏又潮,诶,你带伞没?让我挤挤……”
“……”
最后这节晚自习依旧没老师,邱阑雪睡美了,伸着懒腰推开一点窗户。
潮湿空气瞬间扑面。
“啧,雨还挺大。”她重新关上窗,自然扭头问道,“你带伞没?”
林听摇头。
邱阑雪拨开肩头长发,低头从桌兜摸出一把粉色HelloKitty折叠伞,丢上她课桌。
“拿着吧。”
林听一愣,嘴唇动了下,刚要拒绝。
“没事儿。”邱阑雪跨过戚予白凳子,手机屏幕亮着,显示正在通话中,“下雨了,来接我。”
“伞给别人了啊。”
“你来不来?”
“你在大门口?那你进来吧。”
“不管,我今天刚洗的头,一点都不想淋湿。”
断断续续的对话,越来越远。
这么晚还来接放学,林听猜测电话那头的人应该是邱阑雪的父母。
那么娇蛮、理所应当的语气……
林听低头垂眸,看着那只粉色的HelloKitty。
雨伞把手末端还挂着一只大耳狗,旁边的银色铃铛上刻着五个字——
“邱白露专属”。
不是邱阑雪,应该是她的别称。
林听轻轻呼出一口气,绕到前方把雨伞规规矩矩地在邱阑雪课桌上放好。
不管是谁,既然是人家的专属,她用了总归不方便。
戚予白半途折返拿手机恰好看见这一幕,“放回来干嘛,怎么不用?”
“没事的,离宿舍也不远。”林听总不能说出实情,“反正我回去还要冲澡。”
手机在桌兜最里侧,戚予白摸出来,余光看见邱阑雪雨伞上的银色铃铛,心下了然。
他用下巴指了指林听的背包:“这个要拿宿舍?”
“对——嗯?你……”
“走。”
林听的话被打断,戚予白随手提上背包,“刚好无聊,送你过去。”
林听:“不用……”
——的。
“你那一盒车厘子都能买两个夜灯了。”
连续被拒绝,戚予白莫名来了胜负欲,他今天还非要把她送到宿舍不可了,“走吧,给你补个差价。”
不等林听思考他话中真伪,戚予白慢悠悠补充道:“这位顾客,像我这么有良心的商家,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林听:“?”
“劝你把握这个机会。”
“……”
“跟上。”
南鸢早恋抓得不严,路上有很多并肩而行送女朋友回宿舍的小情侣,俩人混入其中,尤其戚予白还戴了帽子,倒不显得扎眼。
戚予白的伞跟邱阑雪完全两个风格,通体漆黑,伞骨撑得很满,看着就安全感爆棚。
林听第一次和同龄男生共撑一把伞,身上总感觉有蚂蚁在爬,特别不自在,这种情况下应该说点什么才不显得尴尬吧?
林听思忖片刻:“你这个子,有一米八吗?”
很好,既有边界感又不显得生硬。
戚予白不咸不淡地睨了她眼,犹豫了下才说:“我以为按照你的智商,应该问不出来这么弱智的问题。”
林听:“……”
“觉得尴尬啊?”
“……”
林听真的很想说,你都猜到了,一定要说出来吗?这话让她怎么接?!
她一阵腹诽,戚予白自顾自接过话匣:“难怪橙子老说你绷得紧,怎么?家里管的严?”
他说话语气就很平静,好像两个人是认识很多年的好友,不刻意、也不让人觉得反感冒昧。
“有点。”这种对方提问自己回答的聊天方式终于让林听回到了属于自己的舒适区,“我妈妈看我比较紧。”
戚予白微微点了下头,突然没头没尾地来一句:“你喜欢跳舞吗?”
林听身体忽然一僵,戚予白静静看着,没点破,也没说话。
真正喜欢跳舞的话,腿受伤不能再跳舞后不应该是这个表现。
太平静了,简直像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喜不喜欢又怎么样呢?”
林听低声说,“反正以后再也不用跳了不是吗?”
“确实。”
戚予白倒也没说别的,只是不动声色地往她那边看了一眼。雨有点大,伞撑太高,水全溅到了她的身上。
收回视线,戚予白换了个手,伞面无声向一侧倾斜。
林听忽然听见他笑了一下,很轻的气音。
她看过去,戚予白恰好扭头,说:“恭喜。”
早上亮灯时间是五点十分,房间乍然明亮,林听无意识把脸往被子里躲了下,缓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下床洗漱。
昨天做题做到太晚了,林听困得难受,到教室后门迎面和外出的邱阑雪碰上,对方也是一副没睡醒的模样,毫不避讳地攥着卫生巾。
“伞不是给你了,怎么不用?”
“我……”
“哈——无所谓。”
她根本不听解释,或许本来就不在意,打着哈欠越过林听,独自往厕所的方向晃悠。
林听话哽在喉间,谷城笑得没心没肺:“阿雪脾气就这样,我们都习惯了。”
刘佳铭恰好目睹全程,跟着附和:“阑雪姐是这样的,跟谁都拽的二五八万。”
林听当然能看出来邱阑雪没有恶意,她只是没跟这样的人相处过,有点无措。
“小心她听见了骂你。”谷城视线停到刘佳铭手里的那两张纸上,“这啥呀?”
“哦。”刘佳铭说,“下下周不是国庆吗?学校让各班准备俩节目,这是报名单,你跟七哥不来组一个?”
“得了。”谷城说,“我跟他可来不了,逼事儿太多,想想都头大。”
刘佳铭:“女神呢?我女神这么美不上去露个相?”
林听下意识想到舞蹈,之前学校各种表演,只要是关于她的全都跟舞蹈挂钩,“我腿不方便,还是算了。”
“但我看——”
不知什么时候戚予白站到了她身后,一股清爽好闻的洗发水味道在空气里弥漫,冷冽宜人。
他从刘佳铭手中抽过报名单。
“这上面也没写只要舞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