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来日

这段时间度假,回来又生病,居家办公,松懈了不少。身体基本恢复到了原来的状态,我还是准备回到公司工作,办公氛围能够让我更快地找回原来的节奏,我在规划自己和公司这一年的发展。

作为理事长,要处理公司各方面的事情,比起从前的事情只多不少,都是些统筹性的工作。

我以为只有那场日出和戒指能作为傅明悠向我求婚的证明,之后我才知道原来当时他趁我等日出,早就将运动相机架在一旁录制,只是我没有发现。

明悠和我一样,素来是一个爱记录生活的人,我没有顾及到的地方,他总是能周全地想到。他将我们看日出的视频剪辑润色,配上他这几天产生灵感写出的音乐,发布到自己的社交平台上,让所有人得以见证。

他同样选在了日出的时间发布,尽可能保持低调,还是在早间时段登上热搜。我刚到公司就收到了无数的祝福和问候,大家关心起我们什么时候正式结婚、什么时候举办婚礼。

在网络上,不少人从傅明悠的主页来到我的主页,我并没有更新任何动态,但还是收到了不少留言。那枚求婚戒指太过张扬,我没有戴着,而是成为了我众多珠宝收藏中最为独特的那一枚。介于呼声太高,我才发布了一张求婚当天在海边随手拍下的照片,海平面之上为日出,虚化的前景是戒指。

我知道免不了又是一番对比。从我们公开恋情开始,大家总喜欢将傅明悠和观赫相提并论,哪怕他们的成就在不同的领域,西妍也曾晒出过观赫向她求婚的钻戒。无论蓝钻还是粉钻,在价值和稀有程度上都不相上下,我没有给出一张清晰的特写,正是不想让别人去做无谓的分析与比较。

明悠的嗓子恢复之前,他和他们的团队将工作的重心在创作上,由于公共管理,不能前往内地其他地方参加活动。难得的整段工作时间,加上灵感不断涌现,明悠写出了几十首歌曲的草稿。

碰巧的是,一位姓吕的大导演,最近正在拍摄一部民国背景的电视剧。民国时期发生的故事,历史条件复杂,社会思想碰撞剧烈,故事主线交错复杂,要为这样一部电视剧作主题曲,难度很大。吕导演找了国内无数名家,都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旋律既要华丽大气,跌宕起伏,基调是悲伤破碎,又不能担上历史的厚重。

明悠本不在吕导演的考虑之内,他是国外回来的人,耳熟能详的作品早就因为在社交媒体、短视频平台上的广泛传播,让人觉得丧失了某种特质。这是一首作品走红之后的代价,可是并不代表明悠的作品本身被贬低了价值。

吕导演是偶然听到明悠病中录制的demo而联系上他的,病中他低沉嘶哑的声音,根本听不出他原本声音的轻盈,正是吕导演想要寻找的音色。明悠受宠若惊,这是一次很好的机会,能让自己的音乐和吕导演的作品一同呈上荧幕,但是他的病情在痊愈,声音也在逐渐变回原来的状态。

现在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嘶哑,咽喉没有了不适,比录制demo时能够更好地发挥他的唱功,施展演唱上的技巧。音色非常重要,他的音域一直受到低音的限制,为了及时将这首主题曲录制好并再次修改润色,他和团队仅用了两天时间,便交给了吕导演正式的版本。

“再怎么努力工作,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我提醒明悠道,他有些时候晚上一想到什么,就会跑进自己工作的房间,修改稿谱。

“我心里有数。”他漫不经心地回答。尽管已经没有了明显的症状,他的嗓音还是没有多大好转,兴许是最近的录制,让他的恢复变慢了。

没有其他工作,他一心都扑在创作上,作品是一个艺人的底气,他难得在大众面前露面,就加紧在这个时期增加作品储备。

“那陈导那边,你们多久进剧组拍戏呢?”

明悠最近一直在学习戏曲方面的知识,为剧组的拍摄做准备。这部电影的制作周期预计很长,他一进剧组,我们会有很长时间不能好好在一起了。

“看开春之后,全国的形势会不会变好些吧,整个剧组都在等。”

今年的新年和去年一样,照例是要避免人群聚集的,封以晴和夜琦琅他们都还在为夜绮珊的事情奔波,他们一定会带着姑姑一起回来。

“大家都在问,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我的手撑在餐桌上支着头,看着明悠。这段时间我们各忙各的,终于等到同一个时间回家吃晚饭。今天我们回来得有点晚,阿姨们将做好的饭菜拿去热了热,我们就坐在餐厅等着。

“准备婚礼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吧。”明悠从冰箱里拿出一盒草莓牛奶,可能他也没有想好。

结婚是大事,即便我再爱他,也要为整个夜家考虑,不能只顾我和他两个人。

“最近你有时间吗?我们去看看西妍吧。”

我不知道封以晴夜琦琅他们对待傅明悠会是怎样的态度,只能先从西妍和观赫方面入手,如果长辈们的态度强硬,也许观赫他们能帮我们说些好话。至于夜源翊他们夫妻,大概是不会插手我的事情的,甚至可能会站在封以晴他们那一边。

“好。”明悠应了一声,阿姨们将菜端了上来,他先将碗递给了我,“下周吧,这周末我和团队里的人有聚餐。”

他和她像往常一样在外面散步,但他却觉得到处透着一些古怪和陌生。他们明明在貊尔,属于东南沿海地区,可是周围的风景和气候分明是典型的北方地区。

这是最后的夏天,炎热刚刚散去,空气中带有木炭燃烧的焦炭味,我们称之为烟火气。

傅明悠看了看身旁的序妍,她沉默地走着,没有主动提出任何话题。他面对她这样的安静,无所适从。他们之间的氛围从来没有这样微妙过,他有些不明白。

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她现在究竟是觉得疲惫,麻木,还是觉得平静?

她察觉到了他观察她的目光,她并没有发出反问,而是迎着他的目光注视他的眼睛。她的眼睛里透出的冷漠,他从来没有见过。她在刻意疏离他。

傅明悠回想了最近自己做过的所有事情,也许自己忽视了什么小事,惹序妍生气了。他总是自己做出妥协,迁就序妍,她用冷漠来表达自己的不满或者愤怒是少有的事情,因而他能很快发现不对。

序妍就这样一言不发,他并不着急,他将自己的耐心全都给了她。傅明悠擅长以柔克刚,两个人不能总是硬碰硬,这样会伤害彼此。

他先试着牵起她的手,她没有躲开或者回避。傅明悠刚觉得这是一个好的开始,她指间的戒指就硌到了他的手指,像是拦截在他们之间的障碍。

他举起她的手,发现她手上那枚戒指,他从未见过。傅明悠自认为,自己拿出了大半的积蓄给她的求婚戒指,相当体面,但是她手上戴着的是另一个设计简单但是足够醒目的多层对戒。

他确定这枚对戒不属于他们。

傅明悠忽然好像又想起了什么,顿感她指尖的戒指烫手,冷不防地松开了手。

他在剧组连续工作了几个月,休假的第一天来见序妍,她却告诉他,她已经结婚了。无论她的结婚对象是谁,他更愤怒她违背了他们之间的婚约,或者是说他自责自己没有能力留下她。

傅明悠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还能像现在这样一起在外面散步。她不怕她的丈夫发现吗,亦或是世人皆知他们之间的感情,她的丈夫也默许了他们之间保持联系?

无论怎样,即便是傅明悠的父亲选择离开他们的家庭,他也还是愿意坚信婚姻的虔诚与神圣。可是他现在的立场,是他自己在破坏她婚姻的忠诚。

序妍好像告诉过他很多,她现在的丈夫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家世出身如何,个人的能力如何,左不过都是门当户对,利益捆绑。

那个人是严霁川吗?在参考范围之内,傅明悠觉得严霁川或许是她最好的选择,至少在满足所有条件的前提之下,严霁川和夜序妍还有感情基础。况且严霁川知道他的存在,也就只有严霁川能够容许他们之间的关系。

而其他的男人,用他们的大男子主义来约束妻子,不会容许别的男人出现在自己妻子身边。

他在将手放下的同时,也松开了她的手。序妍看着自己手上对戒,知道他心里介意的是什么。这一次,换她主动牵住他。尽管这违背了婚姻纯粹,违背了他自己的原则,他还是下意识地想要握住她的手。她手上的戒指,硌在他手上,却梗在他的心里。

他们曾是亲密无间的恋人,现在他们却不知道正以怎样的身份相处,过去的很多时候,傅明悠也曾有错觉,觉得序妍的性格古怪多变,不按常理出牌。有时,他甚至觉得他认识的序妍不是同一个人,譬如现在。

如果她们不是同一个人,他身旁站着的她会是西妍吗?不,她不是西妍,也不是他认知中、情感中认识的那个序妍。

如果他们置序妍现在的婚姻于不顾,隐瞒他们之间的交往,无论是出于道德,还是双方的名誉。可是这些无形的束缚究竟意味着什么?

傅明悠的周身像是碰到了蜘蛛网,细密的蛛丝缠上他,无论他怎样胡乱地拨弄,脸上还是有真实的触感。一丝一缕,都要将他裹入。

他一下子惊醒,才知道刚刚都是他的梦。

他将序妍落在他脸上的头发丝拂开,在她的侧脸上落下一个吻,现在牵她的手,感触才是真实。他们的对戒,依旧是往常的那一对。

傅明悠睡前没有困意,产生了很多平时没有的杂念,即使睡着了也不安稳。凌晨醒来,他没有闭上眼睛再次入睡,而是对着序妍的脸,端详了好一会。

她的睡姿很安稳,只将手露在被子外面,最近也许是工作忙起来,居家时脸上养出的一点圆润消了下去。

她说结婚,表现得那么坚定自信,可是傅明悠一直面对的舆论,不只有对他们的期盼和祝福。质疑从始至终都没有消去过。

他还没有见过封以晴和夜琦琅,在傅明悠的认识里,他们先是大人物,再是序妍的父母。大人物他也见过不少,也许是因为后者,他才觉得紧张。

他不知道他们是否会喜欢自己,观赫的父母同夜家封家素有交情,而他生怕自己的家世出身,成为他和序妍在一起的障碍。

“真正的爱情可以克服一切困难,可以不顾世俗的眼光。”这是只会出现在艺术作品中的理想,门当户对一直都是隐形的标准。有一瞬间,傅明悠甚至开始怀疑“爱情”的真实性。

不乏有人认为青春时期的爱情才是人生中真正的爱情,但大家在青春时期所体会的情感、所追忆的美好究竟是什么?大抵是因为那时年少无知,不需要为感情和未来负责的轻盈。

爱情的基础是承担生活的责任。他能够承担起这种责任,也希望自己能够得到她的家人的认可,他不想失去序妍。

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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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序曲
连载中露止重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