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圣诞节,我陆续收到了很多礼物,有艺人、同事送的,还有品牌部送来的,大部分放在了我的秘书那里,因为数量太多,有些放进了办公室。逢年过节我总是让秘书给公司上下、电视台那边、合作方准备许多礼物和回礼,为了维系我们良好的人际关系,这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貊尔人没有午休的习惯,午饭结束之后又投入到工作当中,所以我在下午三四点这个时间总是有些疲倦和并不明显的饥饿,与其说是饿,不如说是馋,想吃点什么应付下午的咖啡。
每当这个时候我总是会跑去茶水间拿一些甜点,虽然比不上先前严霁川送的泡芙,但是公司的糕点师也是相当出色的。自从知道了买那一家美味的泡芙需要排多久的队、等多久的外卖之后,我再也不敢奢望每天下午都能吃到了,因为当你收到了外卖,馋嘴的劲头早就下去了。
今天我也是同样的时间准备走出办公室,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来的是傅明悠。他最近都在公司敲定专辑的基础性内容,连带着和策划开会,了解乐队的工作进程,短时间内过上了打卡上班的生活。
“玫瑰。”没有旁人在时我都这样称呼他,即使是他原来的粉丝也很少有在这样叫他的了,所以这算是我对他的专属称呼吧。
“夜总监,这一份是专门给你的。”他递给我了一份姜饼人,看包装应该是他自己做的。
“谢谢!”我热情地对他说,“喝咖啡吗?”我的办公室里自备了咖啡机,这样就不用跑去茶水间了。我记得他送过我圣诞礼物了,只是还没有拆开。他应该也收到我的回礼了,他收到的应该是我从总公司拿来的最新的耳机,我自己试过,音质相当不错,喜欢听歌的人一定会喜欢。
“不用了。”他拒绝了咖啡,也拒绝了水,看来是一会就要出去了。“我来是想问问你,圣诞节那天有时间吗?”他的邀请相当直接,我很喜欢他落落大方的样子。
我的心里是很高兴的,要不是最近安排太多,我真的很想一口就答应他。出于对日程工作的负责,我还是看了一眼日程表,平安夜要和源翊西妍他们吃家庭晚饭,圣诞节苏宓有个人音乐会,音乐会结束之后就没有其他安排了。
我顺势邀请了傅明悠和我一起去听苏宓的音乐会,司余镜、Herry、观赫还有公司的其他艺人、制作人有时间也会一起出席,同样作为我们合作的音乐人,傅明悠出现在那里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从音乐厅出来,街上到处都是充满了圣诞节日氛围的装饰,似乎空气里都充满了姜饼人的香味。苏宓他们要去喝一杯庆祝庆祝,我则是找了个借口推辞——因为我已经答应了和傅明悠一起看电影。
比起和一群熟悉的朋友一起喝酒,玩酒桌游戏,和傅明悠一起看很久没有看过的电影更让我期待一些。而我之前都是更多地参加VIP电影试映会,没有私下去过电影院。
我和傅明悠来看的电影是世界著名动画公司推出的新作,从貊尔率先引进了国内,反响很好,刚上映时票房就十分可观。傅明悠是这个动画品牌的忠实粉丝,而我则是更加欣赏他们精湛的制作和细腻的剧情,上映前我们聊到过一次,傅明悠就一直记到了现在。
动画电影的受众不只是小朋友,对于成年人来说同样是具有深度与启发意义的作品。作为我和傅明悠一起看的第一部电影,对我来说竟然有一些充满童真美好的浪漫。
电影的主角是两个互联网上的虚拟角色,一个早就认清了自己是游戏人物的事实,另一个新角色则是保持着自己设定,活在既定的故事剧情当中,故事的一开始是他们对于自己被玩家选择的争夺。
每一个角色当然都希望自己能够被玩家选择,这样自己就能够跳出人物展示的界面,进入丰富的游戏剧情世界进行冒险、闯关,可是一个新角色的出现无疑是对原有热门角色的一个威胁。
当然,作为童话故事的结尾,他们在产生了一系列的矛盾之后共同冒险,相互拯救,放下了心中的嫉妒和芥蒂,成为了坚定的盟友。
“我们只是游戏角色,那些技能只是游戏的特效。”电影的一位主人公不断地向另一位主人公强调他们的身份,在游戏界面前他们只能任人操控,而在玩家看不见的地方他们才能自由活动。
“不,我是一个真正的时空穿越者,我还要回到我所在的时空。”那位自称时空穿越者的角色带着未来世界的光环,但也只是一位和堂吉诃德一样的梦幻骑士,将自己身上故事者交付的任务,当做自己的使命。而他的使命,一开始就没有被给予达成的机会。
当他们在互联网的世界闯荡,他才在偶然之间发现自己的的确确不是什么时空穿越者,和其他的组件或是字符串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就像所有陷入了哲学深思的人一样,他也陷入了迷茫,既然只是计算机二进制的产物,自己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
“如果有一天你意识到自己只是一本书中的一个角色,你也会像他(电影角色)一样吗?”我忍不住向傅明悠发问,对于一个虚拟角色,发现自己并不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个体,而是建模和代码的集合,这无疑是一个对于自我身份的巨大冲击。
而我们又何尝不是呢?可是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这是在一本书里。当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的处境时,一个坚定不移的理想者通常会被当做一个疯子,而如果所有人都不知道自己真实的处境,唯一清醒的那个人才会被当做疯子。
傅明悠看了看电影荧幕上面临着自我身份危机而表现得十分沮丧,几乎丧失了求生**的角色,对于我的问题他没有回答,在黑暗中我只看到他眼神中电影的反光。
“电影结束再告诉你。”
我拿起两颗爆米花塞进嘴里,不是每一个人都这么幸运——抑或说是不幸,能够让我告诉他们自己存在的真相。我没有在意太多,思绪又回到了电影里跟随主人公在那个奇妙科幻的世界闯荡。
互联网的世界是这样集中,网购原来就是一个虚拟的人物在逛超市,若是不小心闯进了鬼屋,里面不过是由错误代码产生的奇怪产物和各式各样的注释,其诡异的拼凑足以让小朋友们感受到鬼屋的“阴森”。
主人公们要在玩家进入角色选择界面之前回到自己的位置,否则就会因为系统的自我修复和刷新永远失去自己的一席之地,从互联网的大千世界回到游戏就是属于他们自己的冒险闯关。
这里他们没有游戏中被赋予的技能,有的只有他们之间的相互配合,调动一切可用的资源,得到所有可能的帮助,即使没有技能的加持,他们本身就是冒险游戏中的英勇无畏者。
这或许不是一个完美的童话,但是看完之后在我心里产生了强烈的共鸣,电影中的那一对主人公,在我和傅明悠身上能够找到太多的相似点,就像是这个世界向我传达的观点的映射。
看完了电影已经是凌晨,可是对于貊尔这样的不夜城来说,真正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貊尔狭窄的街道两边是夜晚经营的小摊,时间再晚出租车们行驶经过还是会经历拥堵。
店铺精致的圣诞装饰和略显简陋的小摊结合在一起,褪去了城市表面的繁华,显现出了更为贴近大众生活的一面,在巨大的压力之下年轻人们也寻找到了释放之法,带动了貊尔夜间经济的发展。
而我和傅明悠,穿着的仍是参加音乐会时稍显正式的装扮,在这样的烟火气中似乎有些格格不入。看到橱窗里的反光,我们就像两个电影中的角色。
没有特定的目的地,傅明悠就带我去了一家安静的小酒馆,是在一处地下室内,没有明显的标志,唯一能识别出的就是入口处小小的门牌号。位置虽隐秘,但是因为过节,里面也已经坐了一些人了。
傅明悠和酒吧的工作人员们认识,相互打了招呼之后惊讶傅明悠这次竟然是单独带了一个我来,寒暄了几句之后我们就找了一个相对靠里的位置坐下。来他熟悉的酒吧,或许也是因为他认识的人能为我们好好保密吧,毕竟没有傅明悠,工作人员都一眼认出了我,要是在其他陌生的地方或许对我们都不是很好。
我和傅明悠各点了一杯酒,送上来时总共却是四杯,另外两杯据说是调酒师为了庆祝过节,也为了庆祝傅明悠回国之后第一次来这里送我们的特调。我的那一杯没有名字,喝起来是柚子味,酸度和甜度都把握得很好,只有清爽的果香没有酒精的辛辣。
傅明悠的那一杯口味偏甜,很容易入口,也没有什么酒精味,可是这样反而是容易醉的。他喝酒的样子相当优雅,尤其是配上并不休闲的着装,反而凸显出一种故事感。我们的酒杯碰撞在一起,发出了清脆的响声,聊起了看电影时没有回答的话题。
“他对自我的价值感完全是建立在编剧给他设定的故事里面,可是那个设定和游戏有关联吗?其实并没有吧,只是让他自己知道自己的来历,知道自己是谁。”
我写下《绸光西照》时不也是交代一个背景吗,曾经幻想自己是夜西妍,可是我从来没有成为过她。在书里没有过多地干预序妍,而我也正是成为了序妍。或许身份的认同和自我价值,从来不是因为既定的主角而产生的,即使是在书里由如何,西妍是主角又如何,这个世界也没有因为她是名义上的主角而围着她转,在书里对每一个角色都是公平的。
“如果他是为了他的设定而出现的呢?”如果傅明悠只是因为我的一种作者的执念干扰而出现的呢?
我尝了尝那杯特调的酒,很像是威士忌酸,但是口感上增加了糖果的甜度,酒上的泡沫非常浓厚。
“不论是在游戏里,电影里,书里还是所谓的现实里,都只是存在的一种方式,当你有了自我意识之后,就不再只是其中的一个角色了。”显然,傅明悠对自己很有一种主人公的掌控感,“难道要根据存在的方式,去判断存在的真实性吗?我们又怎么证明这个世界是真实的,这个世界是不是另一个世界的虚构,另一个世界又是否是真实的呢?”
我很难想象,照着这样的推理下去,傅明悠是不是也能发现真相。可是答案是否定的,因为他说对了,我们没有办法给出证明。
“存在可能会消失,但是存在本身是不可改变的。”正如生死是自然的规律与常态,任何力量都无法逆转。
“就像我演戏的时候,在不同的角色身上就能体验到不同的人生,虽然不是主角,但是一部作品的诞生不仅仅需要主角,也需要其他人物,包括幕后的人合作才能呈现呀。”或许是不同的酒酸甜的冲击,傅明悠微微皱起了眉头,“而相比起演戏,我在唱歌时舞台上那短短的三分钟,我就是中心,需要将最精彩的东西呈现出来。”
“或许我们活着,就是为了那所谓的三分钟。”但是为了那三分钟,需要付出无数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