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明悠答应和我一起参加电视台的年会,这样无聊的应酬也开始让人期待起来,前面的几天兴奋地准备,而后面的几天让回忆有了支撑。
我自作主张要替他挑选参加年会的衣服,这也是我们约着见面的一个好理由,只不过去逛了半天,还是让西妍替我们做决定。Petunia的设计风格在华丽浮夸和实用之间,傅明悠喜欢这一类衣服,尤其是出席正式的活动,有时完全是在模仿欧洲巴洛克时期的贵族。
不过说来也奇怪,这类放在旁人身上略显浮夸的衣服,在他身上就会显得非常合适,大约是气质所影响。为了避免张扬,西妍为傅明悠选了一套黑色的西装,那些繁复的花纹都体现在了细节上,并不需要多余的装饰。
活动当晚,傅明悠的造型师给他做了发型,长发打理得十分妥帖,非常符合他自己设立的人设。我一反常态地带了男伴参加这类公开的活动,更何况今天傅明悠看起来实在有些醒目,不少人都产生了好奇。
“难得见你带了男伴来参加活动啊,怪不得都没有我的事情了。”我们刚进大厅,严霁川最先上来调侃。先前都是他友情赞助做我的男伴,在社交场上替我应酬,只要有他在,别人就不可能有什么非分之想,“也好也好,我倒是自由了。”
“是谁当初说是友情赞助的,倒像是我架着刀子逼你的一样。”我故作凶狠地瞪了他一眼,只有傅明悠能听见我们说话,在外人看来我们还是维持着体面的微笑,是聊得开心的样子。
“是刀子——”他忽然俯下身凑到我的耳边,我都来不及拉开距离,“也是美人刀。”说完他就撤回了身,因为我们太熟,在我面前他总是没个正形。但在傅明悠面前,我可不想表现出和严霁川超出朋友界线的亲密。他这样有些反常的举动,分明就是为了引起傅明悠的注意。
“不过这位是?”严霁川恢复了正经,开始打量起了我身旁的人,他是认识傅明悠的,不过是随口一问。
“你好,我是璨夜的制作人,傅明悠。”傅明悠主动伸出了手和严霁川握了握。
“严霁川,律师,也是她的——”他们收回了手,严霁川的目光看向了我,我生怕他说出什么奇怪的话,“好朋友。”他慢慢悠悠地吐出了三个字,像是还有什么深意,傅明悠的神色却没有任何变化。
其实严霁川是知道那天我和傅明悠独处了一夜的,他也知道我以前喜欢过他们乐队,“原来是你新签的制作人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新带的演员呢。你今晚很漂亮,但是身旁这位似乎更漂亮些。”
“谢谢。他以前确实是演员,不过最近才回国。”我回答道,今晚带他来,也是为了结识一些电视台的人脉,拓宽资源。
“是吗?那正好,今晚有好几位大导演和编剧也在呢,你们好好聊。”说罢,严霁川拍了拍傅明悠的肩膀就走了,还对他留下了一个我看不懂的眼神。
“以前你出席活动都是和严律师一起的吗?”他果然问了。
“嗯。”我肯定了,“之前是在活动上遇到,后面有相同的应酬就一起了。”我向他解释,希望他不要误会。
“哦?没想到严律师的业务范围这么广,在电视台也能遇到。”我们往里面走,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
“他呀,就是参加各种各样的活动,认识各行各界的人,才有机会接到不同的业务。”
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我们也赶紧找到位置坐了下来。我们坐的位置非常靠前,和我们同坐的是我很熟悉的节目导演、主持人和其他的赞助商,旁边一桌坐的是电视台的台长、副台长和各部门的负责人,我的姑姑夜琦珊带着她的男朋友和这些领导坐在一起,我过去简单打了招呼便回到了傅明悠身边。
电视台的年会不过也是领导发表致辞,总结这一年的工作,再看看表演节目之类,进行了员工表彰之后才进入了这次年会的重头晚宴。晚宴上没有谁的心思会真的放在餐食上,貊尔电视台的年会向来是聚集了著名的导演编剧,带着傅明悠结识他们非常重要,这也是我们参加年会的主要目的。
导演和编剧们都集中在领导那一片区域,在轮到我们上去说话之前,不少人过来对我问候。不是聊最近我们公司的新歌,就是问和电视台的项目推进,话题偶尔落在傅明悠身上,左不过是夸奖他两句。
“现在很少看到有男艺人留长发还能这么…”那人斟酌了一下用词,“不能说是帅气了,是漂亮才对。是艺人吗?…哦,还是制作人呀。”
来自电视台的一些女孩子毫不遮掩对傅明悠的欣赏,和他说话时眼睛眨也不眨。对于不了解他的人来说,他的外貌过于出众,也就无人在意他外貌背后支撑着他的才华和作品。
我和一位电视台的负责人单独聊了两句之后,再回到傅明悠身边时他身旁围着不少年轻的女孩子,完全像是他个人的小型粉丝见面会。他也是温柔地笑着回应每一个人的问题,而我就在人群外等着他,恰好听到有人夸奖傅明悠比女人还好看,留着一头长发很有艺术气息。我当然知道这话并没有贬低之意,不过听起来还是这样的别扭。
他的母亲年轻时在国外做过歌手,长相十分清秀,他长得很像他的母亲,而他的五官更加立体,轮廓分明。他的眼睛是一双桃花眼,细看之下其实和观赫的眼睛有些相似,不同的是面无表情时观赫的眼神里透露出一种凌厉和锐气,目光像是一把冷冷的剑,但是明悠的眼睛看起来更加温柔,汇聚的光像是海上的波光流转。即使是一头长发也流露出阳刚的气质,他身上有一种性别流动的美。性别不应当是美的分界,因为真正的美,无关性别。
他注意到我的目光才穿出包围圈回到我身边,那些年轻的女孩子露出羡慕的表情,不敢上来同我搭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傅明悠被我带走。
“周导,这就是我说的那位制作人。”
我将傅明悠介绍给周导,他负责一档音乐挑战类真人秀节目的海选工作。那档节目是从国外引进的,参加节目的歌手囊括明星和不同领域的素人,收视率相当可观。我的意思是如果可以,我想让傅明悠去试试看。
“是新面孔啊。”周导并不认识傅明悠,他们交谈了一会,就算知道傅明悠在国外写了几首出名的曲子,也没有表达出确定的合作意愿,他在国内确实是刚起步的状态。
不过看在我的面子上,对方倒是可以给他一个面试的机会,只不过是作为一期特别嘉宾,能不能留下来先是看剧组其他导演的意见。而就算是当上了特别嘉宾,想要多参加几期节目的录制,也还是要看在节目播出后的效果和观众投票。
这个结果也还算不错,我为傅明悠争取到了机会,而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他自己了。
“面试嘛,很简单的,我相信你可以。”在周导走后我鼓励他,像他这样专业的选手,要是连特别嘉宾都不能当上,我完全可以质疑他们剧组的机制了。
相比起我们,我的姑姑夜琦珊才算得上是晚宴的中心和焦点,她的投资几乎是决定了明年貊尔在行业内的发展方向,她的产业布局涉及了方方面面,可谓是领军人物。
而姑姑不是冰冷的资本,她是真的懂内容,懂娱乐产品,更是知人善任,毫不吝啬地支持籍籍无名的新人。她支持导演们拍摄一些冷门小众体裁的影视,体裁只是一种表现形式,真正打动人的还是作品的内容,所以璨夜用自我革命的方式,出品的影视作品摆脱了同质化严重的问题。以作品为本位,投资更多会运用到场景、导演和编剧身上,与内地相比,演员的收入会受到极大的缩减。
但这一类的剧组其实并不好进入,起初没有人看好,那些有名的演员也会因为片酬不愿出演,但是一部好的作品带来的影响力是无需赘述的。因此这之后不少人都自降身价想要进入姑姑投资的剧组,想要借此得到一部拿得出手的代表作,可惜并没有那些沽名钓誉之人的一席之地。这类剧组一般选择非公开试镜,想要进入剧组除了实力过硬,还要有合适的机遇。
“夜总监,你要找夜总吗?”刚从姑姑身边过来的一位几位行政人员见我和傅明悠一直看着姑姑那边,就过来与我们搭话。
“没事,我不找姑姑。刚刚你们聊了什么?”
“我们在聊春节档要发行的电影。”他们大概介绍了一下发行时间和内容,是哪位导演执导等等,每一个来到我们身边的人都会注意到傅明悠,他站在我身边胜过了佩戴一切精致的珠宝。已经有不下十人问过傅明悠是不是演员了,而终于有一个人记起了他出演过的作品。
“你是那部剧里的医生吗?真的长得很像。”
那是多年前他和华鑫娱乐公司结束合约纠纷之后,在遭到封杀之前唯一一部被大众熟知的影视作品了,他作为演员留在观众心目中最后的形象也就是那一名外科医生了。
“哇,原来真的是你。”对方得到了傅明悠的肯定之后非常惊喜,想必也是当初非常喜欢这个角色的一个观众,不仅是他非常意外,傅明悠也很意外还有人会记得他,“这么多年了一点也没有变化啊,留了长发也非常适合。”对方大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慨,“您现在还演戏吗?真希望能再看到您出现在电视剧里。”
本来傅明悠还在侃侃而谈,被问到这个问题他反而犹豫地看了我一眼,很多人对他被封杀的事应该只是听说过,但早就淡忘了,对于这一点我和他心照不宣。之前的事对他造成了相当大的影响,可是那并不是他自愿的,我知道他也承受了许多冤屈。
“他现在是我们公司合作的制作人呢,”我替他答道,“你可以期待一下明悠明年会发布的新专辑。至于电视剧的话,你还想演戏吗?”
“既然有观众期待的话,有机会我也会重新开始演戏的。”我不知道他这话是说给那位曾经的观众听呢,还是说给他自己听,但是至少我知道尽管他现在的事业重心在音乐上,他还是没有放弃作为一个演员,只要有人支持,那就是他最大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