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落在亚热带沿海地区,这个夏天貊尔的台风也准时登陆。那日我和傅明悠在海边散步,便能感受到明显的海风。在网上我看到了很多那天偶遇我们的照片,我们不必遮掩,光明磊落,大大方方,正是公开以来我们想要的。
我们和每一对普通的情侣别无二致,海边的蓝调时刻,被定格在别人的镜头中。有一张剪影的照片我非常喜欢:我和傅明悠手牵手,他走在我的前面,背景是无数的灯火,水天一色。曾经我也为别人捕捉下这样一张照片,多么希望自己是照片的主角,这也算在无意中实现了自己的梦想。
我为照片的发帖者点了赞,转发到我的主页。那是一个自由摄影师,拍摄了很多自然风景,他照片中的人物是风景中的一个点缀,人像摄影风格鲜活自然。他并没有什么名气,关注者只有寥寥几千人,希望我的小举动能让更多的人发现这样一个具有潜力的摄影师。
同一组照片中,傅明悠选出一张我和他的人物特写,单独分享到了社交平台上。我和他靠在路旁的栏杆上,自然地说笑。当时我们聊到因为听错词闹出的笑话,我下意识用手挡住了大笑的嘴,他则用手向后梳着被风吹乱的长发。
不同于普通路人随意的抓拍,这位摄影师的拍摄设备应该相当专业,并非像狗仔那样的偷拍,在街拍中有相当高的水准。一经分享,在傅明悠的粉丝中间都得到了广泛的好评。
我回国之前,傅明悠专心于工作,分享的都是他工作时的状态;我一回来,傅明悠向粉丝们展现出了他在生活中更加自然的样子,大家都不免调侃,傅明悠的第一要务就是陪伴我。如果让我作为一个粉丝来说,其实我更喜欢后者,工作时他的妆发固然精致到无可挑剔,但总少了一些松弛和亲近,分享生活的他则风趣幽默。
现在我们回到各自的工作中,傅明悠完成了C&B的专辑创作、傅哲鑫的单曲编曲、Blaze的排练,又要为接下来的电影拍摄做准备。他在这段时间带着傅哲鑫频繁登上音乐类节目和各项综艺,充分展现出他们兄弟二人的音乐才华。而Blaze因为缺少成员,傅明悠则决定让傅哲鑫来担任主音吉他手。
自从上次碰见凌加,我便安插了人手调查,以我现在的实力恐怕难查出些什么,只得从夜琦琅处借力。一方从CY入手,一方从总部入手,蛇打七寸,势必借此机会立下新官上任的威信。封以珩在他的位置上,严抓不良作风,如果难以开展自下而上的变革,那就从上而下施加压力。
只有身居高位,才能发现从前没有发现的问题。在这一季度的董事会上,结束对制作人们和其他管理人的股权激励计划修改,我将于泽最近被曝光的事情拿出来,暗指其中的某些人,对他们做出些提醒。
于泽最近受到警方的调查,被指控多项罪名,而报警人还是一位不到二十岁的女孩。事件一经发酵,根本无法被压下,人证在前,物证在后,就算他于泽背后牵扯了无数资本的利益,这一次也是在劫难逃。大家都说,本来璨夜旗下的品牌定好要续约,又石沉大海。结束所有合作,是我们一早就发现了于泽所犯下的错,风险意识极高。
不过是碰巧而已,我也没有料到他会这么早出事。受害者拿出了法律的武器,捍卫自己的权益,而不是选择沉默。先前有多少人选择沉默,才会让恶人一次又一次得逞?正是要揭开他们光鲜皮囊背后的污浊,才能让大家看清楚他们的真面目。
于泽出演的几部影视剧、综艺都遭到抵制,与他签有合约的品牌广告和代言都在第一时间宣布解约,他将背负巨额的违约金,但现在他还要先想想怎么面对警方和检方的调查。
所有人都知道,如果这种事情发生在CY,这会是怎样致命的打击,之前我们所建立起来的高楼都会顷刻崩塌。我强调了事情的严重性,罗总就坐在我的斜对面,目前只知道他这么一个人,我观察了所有人的表情。他们眼观鼻鼻观心,自己做了什么他们心里最清楚。我现在准备开始查这些,势必会触及到一些人的私利,我的手上看似没有什么实权,好歹序妍姓夜,并不是空有一个头衔,容不得那些人胡作非为。
“这还是你第一次来我的新办公室。”严霁川让他的秘书给我们倒水,“给夜小姐泡茶。”我的一些偏好他记得清楚,他当了法官之后,确实是我第一次主动来找他,大不如之前他在CY做法务顾问时见面方便。
“我不请自来,会不会打扰你?”我知道他当法官之后,大小事务一定不断,舅舅又在各方面抓得严,他们有不少案子。
“别人是打扰,你可不是。就算再忙,和你叙叙旧的时间还是有的,更何况你主动登门。”听说严霁川几乎是住在了这里,几个月才回一次家,我知道他和他家里的关系,在工作上和他父亲低头不见抬头见,更不愿意回家了。“当上夜总的感觉怎么样?”他调侃道,没有往咖啡里加糖或者牛奶,他现在已经能够接受黑咖啡了。
“和严**官相比,我还是轻松些。”话是这么说,我们两个人的位置可是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就等着抓住我们的错处。
这次我来,是为了找严霁川打探一些情报。他之前在法务部,现在又在法院,人脉关系复杂,他知道的东西总比我知道的多,无论哪个方面的。但他现在也在忙着应对头上的那些老头子、外面的各路妖魔鬼怪,他能帮上忙的地方很少。我和他聊了些有的没的,其实在思维方式上我们两个人非常不同,却又能聊得来,正是这样,在闲谈当中他的话会在有意无意之间带给我启发。
我告诉严霁川我最近在顺着凌加这条线调查公司的人,进展谈不上顺利,他们这些人敢做出这些事,做了非常严密的掩护。“我帮你也留意留意,有收获了就告诉你。”严霁川道,我们之前就合作得很默契。我的直觉告诉我,罗总私下里一定和貊尔的其他势力有不少联系。
“我们公司现在有不少人被挖走,从练习生到制作人,前前后后走了十几个了。”我感觉自己现在腹背受敌,在内要管理调查,在外要警惕竞争对手,公司内部也没有一个可以信得过的帮手。司余镜他们能帮上什么忙,只能做好他们艺人份内的事。
“你现在不也是想把那些老顽固处理掉吗?”严霁川戴上了眼镜,大有一副老法官的样子,老顽固?提到这个词,我立刻联想到了他戴上假发宣判的样子,实在是有些滑稽,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倒是不介意我开这样的玩笑,“我也觉得挺可笑的。”他一边说着一边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我还是头一次看到他这么认真工作的样子,之前在CY时不算,他在公司时没有在这里这么严肃。现在的严霁川和我开的玩笑少,不说那些个没正形的话了,或许这就是他说的他父母希望看到他成为的样子,但这不是真实的严霁川。
公司人员流动性大我不担心,核心的创作团队和视觉传递团队和公司深度绑定,若是想要挖走他们,需要付出不小的代价。大家一起努力到现在,看到艺人们的成功,也就是他们事业的成功,谁又愿意放弃现在自己的成功和丰厚的报酬从头再来呢?
夜源翊团队里的研发人员,平均年龄不到三十岁,他们公司的人员流动性也很大,一直有新鲜血液涌入,对于我们来说,不是什么坏事。
凡事也不是绝对的,像傅明悠就想自己单干,不受公司的约束,我们的总制作人完全有资源和实力,大家需要的是一个大平台。我们现在培养艺人的方向,在往创作型方向发展,创新在各个领域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这对突出艺人的个性也有非常大的作用,司余镜便是很好的例子。
“没有革命是不发生流血牺牲的,你要做好牺牲的准备。”严霁川让我警惕起来,之后的日子我不会比他轻松,“小心鹬蚌相争,渔人获利。”
他说的没错,最近传出了有对家想要做空CY的风声,夜琦珊出事后他们这些人就急不可耐了。与其让别人抓住我们的错处,不如先开展自我革命,刮骨疗毒。像我们这样的传媒公司,投资的影视的项目都充满了高风险,娱乐圈的事,徒增太多不确定性。
“做空?”严霁川觉得好笑,“有璨夜给你们兜底,还有人想着做空?”
他可能还不了解夜家,拿夜源翊来说,他的公司几乎完全与璨夜独立开来,除了当初给他的一笔启动资金,总公司那边再没有过问。璨夜北美申请破产重整,让那些想要做空的人看到了机会。
“触及到太多人的利益,争个鱼死网破,他们做空还能从中大捞一笔。”股价下跌无非跌到底线,做空的收益有限,亏空无限。
最艰难的永远是迈出第一步,然而迈出了第一步之后,之后的每一步都会感到更加轻松,而现在我却感到举步维艰。我的心让我迈出了第一步,考虑到现实中的种种因素后,我产生了犹豫,只能让之后的结果推着我一步一步往前走。
“如果当初没有遇到凌加,我可能就不会想要这样做了。”我有些后悔,我原本可以像鸵鸟一样将头埋在沙子里,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偏要去插手这些事情。
严霁川办公室里的茶,没有从前他给我喝的茶清冽,倒出来的大概是第一泡,这里的秘书可没有闲心讲究茶道。总是需要接受第一泡的苦涩,严霁川已经接受黑咖啡,我们都需要独自面对眼前的问题。
我对于自己的角色赋予责任,让我自己没有办法推脱,否则我无论生活在哪一个世界都无法安稳。我并不是一个理想主义者,在自己创造的世界中,还是不免想象出一个乌托邦。既然作为创世者能构造出这一个世界,那么作为其中的一个角色,又为什么不能自己改变呢?我承认自己的天真和单纯,在碰壁之前总想自己试一试。
主角只是作者对于其中一个角色的聚焦,当你有了主角的意识,没有人会是所谓的配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