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没有当歌手/演员，你可能在做什么？”
这样的问题傅明悠在不同的时期、不同的节目上听到不同的人问过，他的回答和我的想法一样，他只想成为现在他成为的样子。
像司余镜和傅明悠他们这样从童星做起的艺人，他们想过的是将唱歌演艺这条路一直走下去。观赫从模特转型当演员，如果他没有成功，他也许会在家人的支持下成为一名检察官；苏宓可能会成为小提琴老师，或者自由演奏者。
他们众多人的成功，给无数人织就了一个美好的梦想，让他们愿意付出自己最珍贵美好的时光，拼尽全力一试，或是放弃世界冠军的头衔，或是放弃出国留学的机会，他们来到了这里，得到了一个共同的身份——练习生。
能够出道的人少之又少，从全球数十万参加海选的当中，只有不到二十人入选，最后五人组成了现在的Darling Winds 。而那些没有出道的练习生，有的选择回到原来的地方，做起自媒体。和其他的素人相比，他们有大公司的练习背景，有优越的长相，面对镜头更加有优势。但是他们的创作内容或许没有办法实现长久稳定的输出，还需要依靠专业的团队，最后在自媒体兴起的洪流中被淹没。
有的人选择留在貊尔，在小餐厅中端起盘子，因为服务业更高的薪资，他们也愿意承担同等的生活成本，在安南和貊尔之间通勤。留在这里，不仅是他们对大都市生活的渴望，也是希望能够遇到下一个发掘他们的星探，给他们新的出道机会。
有的人在一轮一轮的内部考核中留了下来，看着同期的练习生陆续离开，可是面对出道仍然是一个未知的日子，他们的焦虑往往比其他人更严重。他们的沉没成本比别人更高，如果没能成功出道，他们会更加失落。
“他哄骗她们说，只要得到认可，就会付给你们违约金，把她们挖过来出道。”严霁川说到，只要抛出诱饵，总会有鱼儿会上钩。
我们现在坐在新翻的警署里，严霁川留意的案件，和我调查的事情有密不可分的关系。被抓的人是貊尔一名电影巨星的儿子，而他也正是靠着星二代的光环，蒙骗了不少人。
“没想到是赵一平。”知道是他，其实我一点也不惊讶，有一个巨星父亲，这个身份就能唬骗不少涉世未深的小姑娘，觉得他真有那个能力。实际上当年赵一平的父亲费了不少资源和人脉，想要将儿子捧起来，奈何父亲的演技是在无数次实地拍摄中打磨出来的，赵一平没有任何的演艺天赋，只能在综艺节目上混个脸熟。
夜琦珊和赵一平的父亲认识，出于交情给过赵一平资源，但是在赵一平的父亲去世后，就和他们家断了来往。是严霁川的朋友们发现赵一平在干见不得人的勾当，他来往的都是貊尔的中上层，他被抓不知道牵扯多少人。
“看来你平时结交各路朋友，关键时候还是起作用了。”严霁川的认识的人，上到首席法官，下到地痞混混，几乎包括了貊尔上中下层的人。我们是不屑于和赵一平这样的二代来往的，他十几岁时就多次因为打架斗殴进过警署，还是仗着他的父亲各处奔走，安然无恙地从警署里出来。
“帮过你这一次，不知道我那些朋友还会不会帮我了。”严霁川笑道，他从前那一副玩世不恭花天酒地的样子，都是做给别人看的，他的朋友们以为他也想从赵一平那里认识几个人，没想到是收集证据，亲手将赵一平送进警署。
“他们日后想要求你的地方估计多着呢。”他的那些朋友虽然玩心大，终归还是没犯过错误，这次还是做了好事。
“现在赵一平只是被拘留，那个女孩算是逃过一劫，要是想给他定罪，还需要更多的证据。”
被赵一平利用的，不只有在酒吧工作的女孩子，还有一些来貊尔跑龙套的人，甚至有几个从璨夜离开的前练习生。我当然能想象她们都被要求做什么，可能成为别人笼络关系的交易品，让她们付出并保持沉默。我不知道她们得到了什么，但我知道她们一定损失了尊严和更多的东西。
“你和你舅舅不愧是一家人，怪不得你们家能出市长呢。”严霁川为我的正义感到稀奇，在他看来，对这个世界还怀有理想的人太过天真，正是有这样一些天真的人，才能成为唐吉诃德。
封以珩上任后，推行新发展政策的同时，也在严厉打击貊尔中上层的不良风气。资本主义制度是治理的手段，但不能成为腐朽的掩盖。我和封以珩都是追根究底、不见真相不罢休的人，难道发现了病症，还讳疾忌医吗？
“现在有你们在，他怕是出不来了。”貊尔需要像封以珩、严霁川这样的人，不徇私枉法，雷厉风行。
“赵一平倒也是真给了她们一些资源。”严霁川八卦道，要是真的只凭借一张嘴给出空头支票，也不会有那么多人一个接一个地送上门，主动的人总会获得一些自己想要的东西，“听说不少人就是赵一平介绍去现在的那档选秀节目的，他自己也投资了，这些年好像这种形式的节目很热门。”
“哦，你说李即恩去当导师的那个吗？”严霁川不关心这些娱乐节目，我也只当作项目来看，近年来内地的综艺都是模仿国外的热门节目，国外兴起什么，国内就照搬什么。连李即恩都是节目组花了重金邀请去的，要是为了选秀，估计国内的节目也没有什么看头。
“我看到一个人还不错，听说在另一个选秀节目拿了名次，不知道为什么又来参加选秀了。”
“你说的是尚云客吗？”我在手机上找到了尚云客的照片，他留着一头金色的长发，眉骨和鼻骨的立体度中和了整体形象的阴柔，增加了硬朗，他这样的长相过去还会被批评没有男子汉气概，但却是近年来更受欢迎的偶像长相。
“对对，没错，就是他。”严霁川肯定地说。
“你什么时候又当起星探了？公司的人都在讨论要不要等他参加完节目就签过来。”尚云客的形象包装已经很成熟，又在两次选秀节目中积累了名气，听团队里的人说他的舞蹈功底扎实，放在团体里面完全可以成为视觉中心。
他在上一次的选秀节目中，本来已经出道，但是因为前公司的资源完全不足以在国内的环境中将他捧起来，现在以偶像出道的艺人，多还是以音乐影视作品出名。而我们公司培养的唱跳型艺人，主要都是在国外舞台表演进行作品输出，再参加国内的一些综艺类、音乐类节目争取市场。
我和严霁川正聊着，就有警署的工作人员来带我们了解案情的详细情况。赵一平被抓的酒吧正巧就归属于严霁川朋友名下，不然也不会被他们遇上。赵一平的罪名可不止一项，这也是为什么严霁川说他进去就出不来的原因。
从前赵一平就被举报过，最后受到的惩罚不是太轻，就是干脆不了了之，去年的事之后，司法执法大换血，这一次不仅他逃脱不了，如果被查到有人蓄意受贿包庇，还会因为连带责任从严处理。
赵一平来往的人还有东南亚地区的富商，牵扯众多，关系复杂。他的事情一经公开，就引发了全社会的广泛关注，调查中还发现内地的几名男艺人也曾来过貊尔，参与了相关的活动，并将相关视频在网络聊天室中进行传播。
其中有一名男偶像，是国内少数以唱跳成名的艺人，被他的大粉主动爆出私下和粉丝进行联络，这对他的职业定位来说是相当严重的事情。演员、模特、歌手爆出恋情尚且能让粉丝们接受，但是对于偶像无疑是断送职业生涯的行为，更何况曝光的对象还是自己的粉丝，这让其他人心中只会更加不平衡。
相信每一位粉丝对自己的偶像都会产生或多或少的幻想，大家都是平等地接受偶像带来的幸福和喜悦，一旦他的关注有了集中流向，那昔日的爱就变成了恨。他的女友变成了粉丝们攻击的对象，偶像人设顷刻崩塌，光是凭借粉丝自己的敏锐和大家的侦查能力，很快就发现这不是朗坤谈的第一个地下女友。
哪怕坦白出来很可能在粉丝群体中间遭到针对，还是有人站了出来。那位粉丝一度窥探偶像的私生活。她当然知道这样追星是相当不理智的，可是她从一名普通粉丝，到一名有一定号召力的大粉丝，成为能够被偶像叫出名字的特别者，出于虚荣，出于对心中一发不可遏止的占有欲，她成为了偶像私生活的旁观者。
她从来没有打扰过他的私生活，只是想看看镜头下的他，看看别人不知道的模样，让自己变成更加独特的那一个。如果你喜欢上了一个偶像，最好就保持距离，距离太近，会戳破自己看到的，闪耀着彩虹光泽的泡泡。与粉丝私联并不是让她最后选择曝光的导火索，如果同样身为粉丝的人都有机会，她也会有。
但是她们在私下的接触中，发现偶像在做怎样损人利己的事情，跑到貊尔和赵一平进行了怎样的交易，她们才知道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真面貌。
受到巨大的舆情压力，赵一平事件在第一时间展开了详细调查，在人证物证俱全的情况下，他被判处了长达十余年的有期徒刑。一石激起千层浪，貊尔用了大半年的时间持续完善地方法律条例，旁人再也没有办法钻法律的空子，将这里当作法外之地胡作非为。由此引发的一系列连锁反应还在继续，这件事情不算结束，只有赵一平受到了惩罚，却无法让他身后的人完全摆脱责任，只是调查进展受到了明显的阻力，只能将目前的调查结果公开平息民愤。
我又想起了严霁川说出的话，改革哪有不流血牺牲的，不仅是被调查的一方承受压力，我们同样也警惕遭到暗中势力的报复。娱乐圈的关系错综复杂，赵一平案件中还涉及到了违规药物的使用，有人没有放过大众对此的敏感性，又将司余镜数年前被诬陷的事情提起，试图转移大众的注意力。
赵一平的事情与我们的调查有千丝万缕的联系，CY不可能在这此地震中独善其身。纠缠在司余镜身上的流言从来没有消失过，它们像病毒一样，侵入他的身体，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等他恢复后一直潜伏在他身上，等待合适的时机再次苏醒。
他写在歌词中，为自己辩白的隐喻，没有人会较真，澎湃激昂的旋律，没有人动容。危机和机遇并存，这一次司余镜也迎来了为自己拨乱反正的机会，无论是为他自己，还是为了公司大局，他主动接受了警方的调查。和上一次被迫接受检查不同，这一次他非常轻松，清者自清，他没有什么可害怕的。
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更多人关心的都是司余镜近期的活动会不会受影响，公司的股价一路下滑，若是他的调查结果出问题，只有做空者和黑粉喜闻乐见。貊尔这方面我们还好控制舆论保持在中立的方向，在结果没有出来之前，不轻易下定论。
但是在内地，一些小媒体急着收割司余镜的流量，开始大肆地宣传当初的事情，将污蔑又当作事实翻炒。从前听说过的人，又被植入了先入为主的印象，没有听说过的人，也开始揣测这次司余镜主动接受调查的动机。莫名出现一堆阴谋论，断言CY会利用家族关系，买通调查人员，为司余镜再次洗白。
不少人听到风声开始抛售股票，股价的下跌让这个季度的公开财报并不好看，情况进一步恶化，市值蒸发了近15%。我的太阳穴酸胀得厉害，眼前的损失事小，防止战线被拉长事大，我们在和时间赛跑，拖的时间越久越我们越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