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出走,最后当然还是要回到生活的秩序当中。
在书里已经进入了新年到第二个季度,现实世界也接近年末,时间的尺度被意识到穿流而分割。从前觉得平常的事,仅仅只是拿着面包去海边喂喂海鸥,或是单纯地欣赏月亮,成为了相当惬意的一件事。月亮永远都在那里,但只有你用心去看,毫无杂念地去看,才会赋予意义。
貊尔人或许将有相当一段时期不能好好欣赏月亮了,从一个未来者,或者更确切地说——一个原作者的全知视角看来,将会有大乱子发生。有这种预感的当然不止我一个人,在貊尔这寸土寸金的弹丸之地卧虎藏龙,有不少能人异士,白三叔便是其中一位。
像夜家封家这样的大门户,对清明祭扫非常重视,讲究颇多,更不必说貊尔人对风水之说深信不疑,我便是在长辈们的引荐下见到了白三叔。
白三叔原是做古董生意,后来才入了这一行。他的师傅曾经指点过夜乔其,夜家祖父发迹后,白三叔的师傅、包括后来白三叔自己,便成了夜家门下的风水师。
记得CY大楼的选址和建成,便是由白三叔堪的风水。我不大懂这些,江湖上不少人借风水之学招摇撞骗,我对玄学也半信半疑,不过像白三叔这一种确有实力的大师,也不是普通人能随便碰到的。
白三叔年纪并不大,戴着一副旧眼镜,慈眉善目间自有一份威严,俨然一副学究样。事实上,他现在也是貊尔中文大学的客座教授,懂得风水之学的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对国学颇有心得。舅舅封以珩、观赫的父亲他们都对这位白三叔十分客气,将其奉为座上宾,白三叔虽比他们年轻,但几乎可与外祖父封厉平起平坐。
这次白三叔来,一是白三叔有出国的打算,三年之内不再回国,特来辞别;二是封以珩和观赫的父亲来问仕途前程;三是让我们这些后生小辈认识认识白三叔,将来好再作联系。
出国的原因白三叔没有明说,想必他也预感未来几年国内局势的变化,早早离开是非之地,保全自身。
封以珩和观赫父亲观理的前程,白三叔绝不是空口奉承,在格局大变中必会遇上极大的转机,只要不正面迎煞,取煞气中的微毫,自会成为上升的气运。而如果贸然采取行动,则会殃及所有人。观夜两家成为姻亲后,观封也成为了密切的联盟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观理若是辅佐好封以珩,可突破长久以来的局限,又上一个台阶。
像封以珩他的出身本就不错,又有夜家支持,处在他现在的位置已然足够,但他们仍想着向上迁,难道他们真对权势有无穷尽的追求?白三叔说,他们都是于民有利的人,转机于他们来说,是为了让他解决人民的问题,并不是贪图高位享受。
他一直强调一点,要我们多做慈善,慷慨解囊,一时的吝啬可能会被煞气反噬。这和封厉一贯教导我们的理念高度重合,我也知道舅舅他是一个相当廉洁的人,弃医从政后,没有沾染上政客的官场气,仍然保持着救治病救人的医者仁心。
我深知白三叔的一些预言之精准,或有变故之处,他给出了破解之法。他像是程序代码中出现的自动纠正系统,或许正是有他们这种人的存在,才能让故事走在正轨之上,我心里不禁也对这位白三叔起了敬佩之情。
用餐时白三叔不再就玄学之事加以透露,宾客们聊起了家常的小事,西妍和夜源翊对这类事情仍是半信半疑,夜琦珊见我信服,便告诉了我更多有关这位白三叔的故事。
白三叔不仅和政商两界的知名人士有着密切来往,而且也是夜琦珊初入娱乐圈进行投资捧人时的一大顾问。一个人是否有才华实力是一方面,一个人是否能够大红大紫,则是关乎气运的另一方面,有才华被埋没的人不少,倾尽所有资源也捧不红的大有人在。夜琦珊并不是一开始便慧眼识珠,不是天生的伯乐,她也是在白三叔的指点下披沙拣金。
拿观赫来说,白三叔看他的面相就知,他少年时期叛逆不服管教,成年之初便入社会兼职之类。观赫确实早早模特出道,读大学时一边学习一边工作。而他在事业上是二十六至二十八才有新起色,不仅是事业上的推断,还有他的性格、人际交往方面白三叔也说得很准。观赫正是性格上有冷峻的部分,才鲜少参加在综艺节目,专注于他的演艺事业。我们则是在他过往参加过的节目录制中,发现这一问题的。
白三叔面对我们这些小辈,倒是对我更感兴趣,和他对视时,透过他薄薄的眼镜片,自己仿佛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
“序妍的事业做的不错吧?”白三叔问道,我们三兄妹,除了西妍自己创业,其实都是在原有的基础上进一步提高事业的天花板。夜源翊自己很有想法,但是扪心自问,我算不上有什么实力。
“借三叔吉言。”我谦虚地回答,司余镜恋情曝光一事,CY受到了明显的影响,最直接的反应就是在证券市场上的表现。根据曝光第二天的股票价格显示,CY娱乐的交易价格比之前下降了近3.19%,股价的起伏是常有的事,在座的各位很多的精力还是集中在璨夜退市的事情上,CY的事便不值得一提了。
“从长远来看,发展方向都是好的。”白三叔说了宽慰我的话,一直使貊尔经济繁荣的,从来不是第一第二产业,而是第三产业,貊尔娱乐文化产业扩大发展是必然的趋势。
有夜琦珊找白三叔看人的经历,我也很想知道我所看中的、正在捧的人是否能红,毕竟傅明悠到底是一个中途冒出的人,不在故事的主线中。我们公司选出的能够大红大紫的人,并不是因为我真的懂得识人,这只是一个表象,只有在故事中出现的人,他们的成功是写好的必然事件。正是因为故事早已写好,其实无论是谁,只要被故事选中,都能背靠着璨夜这棵大树成功。
“哈哈哈,有些事情早已注定好了不是吗?不确定的因素,只要足够坚定,最后也能得到想要的结果。但是不能坐在椅子上就想格物致知,还是要采取行动啊。”白三叔似乎是讲了一番大道理,其最终无非是指向我的意识尚且有影响这个世界微小变化的能力,实现与否则要看意志是否坚定、念头是否强烈。凭借意识来改变,作用显然是不够的,既然身处这个世界,采取行动才是最为有效的办法。
“你自己本身,就是最大的变数。”三叔说了这么一句让在座所有人都不明所以的话,连我也在想他究竟有没有从我身上看出什么,他也不再轻松说笑,变得严肃认真起来,但是碍于这么多人在场,白三叔也没有再同我说些什么。他的目光最后还是从我脸上滑走,又落到西妍脸上,将我们两人细细打量了一番,这才和封以珩他们谈论起别的话题。
去年开始,国内出口产品的关税加高,虽然出口到美洲地区的商品数额下降了,但在世界范围内的出口总额没有太大的改变。他们从国际的政治形势,又聊回到了国内,在我听来十分乏味。不久前,国内西南部地区发生了一场毫无由来的森林大火,白三叔提到这是土运转火运的转折期,今年势必与火有诸多纠葛。
白三叔临走时,我们都出门相送,他分明递给了我一个眼神,其实我并不确定他是否是专暗示我,但是很多话他都言中,大约是想私下单独告诉我一些什么。于是,我在他走后,找了一个理由离开了舅舅家。
果不其然,白三叔的车开到了住宅区的山脚下,停在了中央森林公园的路边,他站在车旁,正是在等着我。
“三叔。”我同他打了招呼,白三叔不淡不闲地应了一声,我示意身边跟着我的保镖诸人保持距离,就和三叔走进了公园。
公园内高大的亚热带植被冒出了新绿,工作时间公园里没有多少人,只有零零散散的游客。白三叔点了一支香烟,慢条斯理地吸入又呼出,走了一段路彻底进入到森林中,他这才开口:“你不像是序妍。”
虽然我对他的直白并不惊讶,他从和我说的第一句话开始,压根就不是和序妍说的,而是直接面向我。但是我听到这话的一瞬间还是后颈汗毛立起,仿佛被无形的手触碰真相。其实他也有些存疑,如果他自己完全能够肯定的话,也就不会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等待我的答复。
我轻轻点了点头,没有与他对视,我不大喜欢这种被人看穿的感觉,像是说了谎被揭穿一样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窘迫,另一方面又有点高兴有人能够认出我。
“果然,我没有看错。”他呼出的烟雾被风向后吹过,被我吸入时已然没有什么味道,“序妍和西妍相伴出生,西妍的命格越来越弱,序妍的越来越强,都是因为有你在的缘故。”他将我和序妍刻意划分开,我和她是两个个体。
“我为什么一开始不是西妍呢?”我问出了我心中的疑惑,西妍命格变弱,他所指的是十年之内西妍就可能因病去世,虽然不是确切的预言,他确实看到了未来的方向。
“这你可不需要问我,你该问问你自己咯。”
坦白说,在创作的过程中,西妍作为主角时我时常将自己代入,一旦故事完结我就将自己抽离了出来,这是原因之一。而谁又希望自己变成自己书中一个结局并不算圆满的主角——如果长寿健康是圆满的一部分的话,西妍太像是烟花,只有一瞬间的灿烂,出于自己的私心还是更愿意长久,所以选择了序妍。
“不过我倒是能解释一点,序妍的命数中有重要的延续,你想留在这里,就会成为序妍的延续,换作西妍则是承受不住的。不只是西妍,整个世界都会承受不住的,所以这也是自然的一种规律,要保持正常秩序。”他让我伸出手给他看,白三叔推起了我的袖子,看到了我手腕上曾经留下的划痕,“小鬼缠身,经历了磨难之后自然会遇到转机,这便是一个。”
当年序妍车祸、抑郁自杀之事除了夜家人再没有向外人提起过,他能看出第一个转机,自然也能看出第二个。我们都知道第二个转机应当是西妍去世,故事结束之时,转机的时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把握。
“你想一想最初来到这里是为了做些什么?无论何时,无论何地,身处此方世界,都不要忘记自己的本心。”白三叔顿了顿,“你是为谁留在这里?”
我有些不明就里,什么叫做“为了谁留在这里”?我留在这里难道不是因为想要暂时逃离现实世界吗?我在这里难道不是这个世界意识到牵绊吗?我将一切的原因归咎于“外界”,又试图从自己身上找到解释,观赫?我充满犹豫地吐出这两个字,不知白三叔有没有听清,他只是默默地摇了摇头,表示否定。
白三叔吸完了一根烟,将烟头摁灭在金属的垃圾桶上,空气中不再有烟草的味道。我的脑海中浮现出傅明悠的脸,我自以为停留在这个世界绝不可能是被儿女私情所牵绊,但他大约的确是我停留在这里的一大理由。
“想到了?给我看看是谁。”
我听话照做,在手机上随便找到了傅明悠的一张照片,白三叔接过我的手机,看着傅明悠的照片看了很久。他又问了我和傅明悠之间的事情,什么时候认识的,现在关系如何,夜家人都很信任他,我对他也没有隐瞒。
“你和他缘分不浅,能够在那么久之后又重逢,但是至于未来怎么样,或许有一个难以跨越的障碍。”白三叔看了看我的神色,其实比起我自己,我更在意傅明悠会怎样。
“你倒是关心旁人,也不关心关心自己?你算是他的贵人哦。从他的面相上来看,原本他的事业运波折,不会有太大的成就。他的性格应该属老实,不会偷奸耍滑,只要他安分守己,做好自己的一份事,自然也不愁生活。”
白三叔对比了傅明悠以前和现在的照片,在我们这些普通人看来,不过也就是五官长开、时代审美妆造变化而已,但是在白三叔的指点下,我确实也看出了一些不同。
“他以后的事业运不错啊,只要他不投机取巧,就能承受住这份鸿运。但是切记,不能操之过急,欲速则不达。他的转运全都是因为你,你要是一味倾倒,反而会害了他,如果你想要帮他,从旁切入。”
白三叔带着我走到了森林公园的观景台,从这里能够俯瞰整个伊丽莎白港,对岸便是貊尔标志性的建筑,海上是来往的邮轮行船。现在再看那些,也好像能看出一些风水上的讲究,即使是在建筑布局上也能看出大企业暗中比较。
“那我们的感情上呢?”我还是问出了心中最想问的,阴阳之道,一向一背;天地之道,一升一降,他的事业运有所上升,那在另一方面的气运则会受损。
“如果他和你现在在我面前还好说,无论如何,感情是不会冲击他整体上行的运势的。你们中间有太多变数,以后是说不准的,你是运也是劫,最后的结局如何皆在你的一念之间。”
森林公园的布局是一个圆形,我们绕着公园逛了一圈,快要回到起点了。
“我提点你一点,如果遇到你做不了决策的事情,就不要回这里了,到你该在的地方避一避,毕竟序妍会处理。至少要在你原本的地方待上十天半个月,如果你贸然回来,就不会有你想要的结局了。”白三叔顿了顿,给出了更加具体的建议:“期间勿看月亮,勿听潮声。”
我乖巧地应下,提出了我的疑虑:“可是,我来去与否并不是自己能够随意控制的。”
“专注于你自己,往西边走一走,远离东边,自然能度过。至于什么时候能回来,就看你自己的机缘了,那边的事情我也没法参透。命运像貊尔的海雾,你看不清时,它已浸透衣衫”
我和白三叔回到了车前,我准备恭敬地送别并感谢他,他却反过来感谢我:“临走前能见到你,我才应该感谢你,你对这里有着不同的意义。”
内容仅为虚构,请树立正确的价值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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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窥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