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西渚站在了岔路口,面临选择。
一条是她已经选择的神秘小道,路上伴有她听得如痴如醉的声音。
一条是她放不下的锦簇山坡,抬头就能看见坡顶那朵美丽摇曳的花束。
怎么选,好像都不甘心。
为求清醒,她拧开水龙头,将手放在流水中,再次感受清凉,努力从混乱的头绪里找到一丝理智。
然后。
决定重新按熄这份刚兴起的蠢蠢欲动。
她闭上眼睛,再次确认了背包出发的目的,是被这条路上的神秘风光和迷人歌声吸引,没道理走到一半,中途看见了那朵心心念念的花,就要调转方向。
这是对桥夜泊的不尊重,亦是对孟岷侨的不尊重,更是对她自己的不尊重。
重新冷静下来后,许西渚深吸了一口气,走出卫生间。
苗淼遇到熟人先下了楼,只剩付君祥还站在楼梯那里等她。
“抱歉,久等了。”她尴尬笑笑。
付君祥一如既往的绅士,递上纸巾:“没事,擦擦手吧。”
许西渚接过,才发现刚洗手出来忘记擦干了,不由在心底嗤笑自己没出息。
两人并排下楼。
忽闻楼下传来骆亭雅的声音,她登时神经紧绷,又下意识想要逃。
不料鞋跟绊在台阶,踉跄撞进付君祥的怀中。
虽然不合时宜,但她还是想感叹一句——
哈,果然艺术来源于生活,生活是真TM狗血。
这不,她倒在付君祥怀中狼狈的样子,正好被慢悠上行的三人着着实实看了个清楚。
一时间,几人大眼瞪着小眼。
啊啊啊啊好想就地打洞钻到地底,从此与世界说再见。
许西渚在心底狂叫,别看我别看我别看我!
因为是背对着三人,她看不见孟岷侨的表情,但她猜一定是满脸写着[与我无关]的冷漠脸以及[这人没事吧]的打量眼神。
尽管内心已尖叫如鸡,但许西渚还是能控制得表情云淡风轻,只是讪讪一笑:“抱歉,没站稳。”
付君祥应是也被吓到了,轻咳一声,扶她起身:“没事,小心点。”
骆亭雅也开口关心:“脚没事吧,有没有扭到。”
许西渚站直身子,笑着摆手:“没有,就是脚滑了一下。”
漫不经心一抬眸,两人视线忽地相撞。
孟岷侨插兜站在骆亭雅身后,挑着唇,似笑非笑。
卧槽你别别别别看我啊!
许西渚在心里狂喊,然后慌忙移开目光,不急不忙撩了下头发,微笑道:“你们先上吧。”
这时候,古以凡认出了她,惊嚷:“是你啊,我们之前见过的,就在君缘酒吧门口,你还有印象没?”
许西渚盯他两秒,恍然:“哦,记得,上次谢谢你了。”
“不用不用,我也没能帮到你。”
骆亭雅狐疑转头:“你们认识?”
古以凡回忆,笑道:“对啊,当时我和侨哥从酒吧出来,看见她一个人站在路边,就说送她回去。”为了证明所说没错,他还捣了孟岷侨一肘子,“对吧,咱们还是等到她走了才离开的……”
许西渚心一咯噔,后面的话语全为耳鸣。
原来那天他也在……
原来她没有多想,那辆车果然是守着她走了才离开的。
许西渚双手不自觉攥住裙摆,又渐渐松开。她将目光大方落在男人身上,第一次,面对面与他说话:“谢谢。”
很好,没有颤音。
只有她自己才知道,这两个字是费了多大的功夫才从嗓子里挤出来的。
孟岷侨微微敛目,疏离回道:“不客气。”
这一秒,许西渚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
明明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声音,她居然在一瞬间将他联想到了桥夜泊。
桥夜泊的声音分明是纯净清冷又饱满的,不像眼前这位,有着一口与他容貌十分不相宜的低沉烟嗓。
若沟壑撕破了荒野,只剩干涸枯槁。
不难听,但绝不属于好听。
但是莫名,她就是觉得声线很像。
当然,就是一种感觉,她也无法言明道理。
三人侧身站开,让许西渚和付君祥先下。
等看着他们走远后,见四下无人,古以凡无语看向孟岷侨:“又作妖是吧,显你伪音牛逼呢。”
孟岷侨走上楼梯。
回归正常声音后,嗓音如碎玉碰撞:“反正不熟,她又不知道是伪音。”
自从被粉丝疯狂人肉过,他一直在刻意将工作和生活划清界限,生怕混为一谈。所以平时在大家面前,他使用的都是刻意拿捏的伪音,只有在熟悉的人面前,他才会不作避讳的用真声。
当然,现在又多了一个。
那位骗走他微信的姑娘,自来熟的扛着行李,在他的世界安家落户。
他试过冷脸,试过拒绝,但招招好像都不奏效。
那位姑娘已经悄无声息搭好了帐篷,就要起锅烧油在这儿过日子了。
而他,好像并不介意坐在她的旁边,看着她忙东忙西。
蓦然间,孟岷侨又想到骆亭雅说的那句话:等着吧,早晚会有人来治你的!
诚然,他现在领教了。
*
*
与付君祥在楼下告别后,许西渚和苗淼走出校园。
上到车里,她胸口闷着的一口气才缓缓舒出。
得知孟岷侨现在还是单身,苗淼先是愣住,继而满是数落的语气:“我就说让你问清楚再说吧,你看看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就这么办呗。”许西渚拉过安全带,扣上,“我要是现在调头去追孟岷侨,不就是渣女了。”
苗淼缓慢启动车辆:“我倒希望你能渣一点呢,孟岷侨好歹颜值智商都能打,万一桥夜泊只是个声音好听呢。”
许西渚轻哼:“那我就认栽呗。”
苗淼轻啧:“你啊,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轴!”
车辆平稳加入车流。
许西渚觉得嗓子堵得厉害,稍按下车窗,感受清新空气扑面。
路上行人三三两两,表面嬉笑怒骂,各自心埋哀愁,谁也不懂彼此。
她重新戴上耳机,看着残影掠过。
果然只有这个声音能够治愈她。
在他开口的刹那,她就可以不药而愈,也许疤痕还在,但是不疼了。
她就像个好哄骗的三岁小孩,听到这声音,就会毫无防备跟他走。
更何况,这可是她花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撬开的门扉。
屋里的主人已经开始与她有了回应,现在让她告辞关门调转目标,说实话,她做不到。
一个小时后,许西渚浑浑噩噩回到公寓,开门就见“惊喜”。
二月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把屋里搞得一团乱:猫砂撒落一地,飘窗上特意买来发朋友圈做作的郁金香花种跟不要的大蒜似的,掉落在垃圾桶旁边……
而这位主子,毫无悔意,日渐肥嘟的身子趴在笔记本电脑上,舔舐着毛爪子。
“许二月!我看你是皮子痒痒了吧!”许西渚一秒炸毛。本来心情就郁闷的她犹如炮仗,有火就着,噼里啪啦到处炸个不停。
她换好了鞋,二话不说就揪着二月的后脖子,拎着它在每一处的犯罪现场拍下证据,发给桥夜泊。
她承认她是故意的,心里很乱,屁大点事都想去他那里寻找安慰。
二月不愧是反骨猫,全程斜眼等她,嘴唇微动露出尖牙,仿佛在骂很难听的话。
“还敢瞪我是不是。”许西渚用手戳着它的小脑袋,“等着吧,早晚会有人治你的。”
二月油盐不进,干脆闭眼不看她。
手机震动两声。
那位应是看懂了她的愤怒,像是个女儿奴的爸爸,发来劝慰:下手轻点。
许西渚嘿嘿一乐。将许二月放在地上,无视了这些即将要打扫的战场,发出谴责:这孩子我是管不了了,你来管吧。
桥夜泊回得很快:……我怎么管。
许西渚弯下眼,见缝插针:发语音过来说说她。
对方一眼识破她的诡计:是你想听,还是它。
许西渚故作正经:当然是它了,我发誓,给她听的时候我堵着耳朵。
桥夜泊:你最好能做到。
看见苗头,许西渚果断加一把火,把现在二月躲在沙发角落暗中观察的表情拍下来,给他发了过去:你快看看这孩子,真是不管不行了。
桥夜泊:把它喊过来。
许西渚微怔,乖乖按他的话照做,过去将二月硬抱起来:在我怀里了。
几秒后。
桥夜泊:[语音消息]
桥夜泊:给它听。
许西渚狡黠一笑,当即就翻脸不认账起来,赶紧戴好耳机,按下播放。
一声低沉的,极其慵懒敷衍的声音灌入耳际,还拖着长音:
“喵——”
然后一秒停顿,
“没偷听吧?”
呀!
许西渚听得心花怒放,难道这男人不知道卖萌可耻嘛。
他笃定了她会耍赖偷听,故意反问过来,似是挑衅,又如勾引。
“二月,你未来爸爸要跟你说话,仔细听。”她摘下耳机,关掉蓝牙,将听筒放在二月的小耳朵上,再次点击播放。
一声卖萌喵音,直击心尖。
又因为后面那段他忽然正经的语气,她的心脏漏了拍子。
不管了,即便是被说没诚信,她也要为这声喵作出点评:你怎么可以卖萌。
对方开始明知故问:不是说不听?
许西渚:不怪我,是你先卖萌犯规的。
桥夜泊:我没卖萌。
许西渚:那你学猫叫。
桥夜泊有理有据:猫能听懂猫语。
许西渚鼻子哼哼两下:可我听不懂啊。
桥夜泊:你不需要听懂。
许西渚:我听不懂,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发来骂我的。
她有的是歪理:万一你哄骗她,不跟我好了怎么办。
片刻后,是他没辙:那怎么办。
许西渚:把刚才猫语翻译给我听,划重点,语音。
她静坐不动等了几分钟。
一条更长的语音发来。
开头是男人的一声轻笑,好似都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这种傻事:
“我说的是——”
他清了下嗓,语气恰到好处,令人沉醉,
“你要听话,不要调皮,听懂了么?编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