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芳殿，坐落在昙华山的东边，与山顶处的清阳正殿隔着一片似海的梨林。
日光暖暖，梨海铺雪。
漫步蜿蜒的花枝下，灵魂兀自揉碎在旖旎的香薰里，纪黎醉了。
前方，缥缈的仙停住了脚步。
纪黎呆滞的看着颜煦风踏雪而来，俊雅似玉的脸庞，乌眉挑入鬓角，淡粉的薄唇微翘，绽开如梨花般清窈的酒窝。
颜煦风看着纪黎怔怔的样子，颔首轻笑，抚落少年肩头的零星花瓣，缓步向前。
“此处的梨花，你喜欢吗？” 颜煦风嘴角依旧缀着一抹浅笑。
纪黎的眼睛打从跟在颜煦风后就直愣愣的了，见师尊问他，发呆的两眼终于回过神来。
他轻声道：“师尊这里花很美，我怎会不喜欢。”
“哦？既是如此喜欢，那为何总低着头？”
颜煦风依旧带着微笑，尽管话带疑问，面上却无半点
疑惑，反而挑着眉梢，一副温柔的模样。
纪黎心内瞬间掀起了浪花，见颜煦风如此温柔的笑着，那浪花瞬间高涨百倍变成汹涌的海潮，拍打全身。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看颜煦风的侧脸，忽又望向两侧郁郁芬芳的梨花林，说道：
“师尊…弟子低头就是因为这些梨花太好了，好的有些不真实。”
这声音急于解释，开端高扬，尾端轻如蚊音。
初次看到绝世名景，少年着实腼腆。
“即是如此…那为师告诉你，若是遇到稀世的美物，无须赧然，随心即可。”
纪黎听到师尊竟然会说出这么突兀的话，不禁诧异，他望着师尊，恰好对上了那双含水的眼眸。
………
纪黎有些心慌。
颜煦风嘴角笑的更弯，那对清纯的酒窝愈发甜美。
纪黎的心也随着那微笑，飞到了九天之外。
他此刻早已神思飘忽，却仍旧定定的跟在那金衫人的身后，两人之间隔着两步的距离，不远也不近。
穿过百里梨海，就到了清芳殿。
清芳殿虽说是个大殿，但比之清阳殿则小了半倍不止。
清芳殿殿身却像浑然天成的璞玉，泛着皎皎月辉，精巧玲珑，令人叹为观止。
纪黎走进殿内，一丝丝冰凉霜气沁入肺腑，游走四肢，洗涤经脉。
顿觉胸中郁结的烦杂如乌云般散去，缓缓呼出一口冰凉的气息。
纪黎知道这番舒爽的状态来源于清芳殿，不禁暗自诧异：“难道这世上还有这般神奇的屋子可以净化身心，摒除杂质吗？”
纪黎鼓起勇气，轻声问道： “师尊，弟子的身体出现了些变化，是因为清芳殿吗？”
入了清阳山后，特别是拜入沐风君的门下，或许连纪黎自己都不知道，他那一向被看成成熟沉稳的秉性早就不知丢到了几重天外了。
像邹雄，赤玉一样，实际上，他也不过是一个刚入十五的少年，周身的青涩稚气尚显犹存，并未完全退却。
听了纪黎的疑问，颜煦风回道：“不错。身处在清芳殿中，身体自会调息吐纳，洗筋伐骨。”
一句说完，忽又一转，他挑眉笑道：
“你可知这是为何？”
“弟子不知。”
“好，为师今日就给你上第一课。你坐近来，为师讲与你听。”
这话之前，纪黎与颜煦风本是相对坐在梨木案的两边，这张梨木案也并不宽，大约胳膊的一半，
师徒二人已经算是十分近的距离了，谁知颜煦风竟然觉得面对面都有些远了，让纪黎再近些，再近？再近不就坐在他身边了吗。
纪黎有些懵，正当他暗自琢磨这个‘坐近’怎么坐才算近的时候。
师尊竟然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团蒲藤放在了身旁，还拍拍身旁的垫子，冲纪黎勾唇一笑。
纪黎呆了片刻，而后偷偷念到： “师尊的酒窝好甜啊…要是我能戳一戳…那可再好不过了。”
然后他小心翼翼的移了过去。
看着徒弟的侧脸，颜煦风温声道：“万物皆有其灵。世间的花草鸟兽，山川河流你用眼睛看到它们确实存在的，对吗？”
纪黎温顺的点点头。
颜煦风又道：“可它们的灵气也是真实存在的，只不过，无法用眼睛看到。”
少年思考片刻后，眼睫扑闪，问道：“那用什么看的到？”
颜煦风道： “不是以人的五官来确认灵气的存在，而是以灵力感知灵气的存在。”
纪黎重复着师尊说的话，若有所思，继续追问，道： “灵力感知灵气，师尊，那灵力从何而来？”
颜煦风笑道： “修炼问道自然而然拥有灵力。”
如此说来，修炼产生灵力跟习武之人产生内力是一个道理。
这么一想，纪黎忽然觉得修炼也许并
不是凡人以为的那么难的，那修炼有了灵力之后，是否就可以成仙呢？对纪黎而言，作为半魔半人，不成仙便成鬼。
“师尊，那修仙呢？”
“怎么，连灵力都还没炼出来就想修仙成仙啦？”
“师尊，不…不是这样的，弟子…只是好奇。”
纪黎生怕师尊认为自己心比天高，急的话都磕磕绊绊。
“哈哈，为师开玩笑罢了，你那么急做什么？修仙的第一步就是修炼出灵力，待你体内灵力达到巅峰时，自会周身蜕变飞升为仙…”
“可飞升为仙…说是为仙…可这世上…早就没仙了……”
这话说完，颜煦风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敛半分。
那一瞬间，虽然他的目光稽留在纪黎的身上，纪黎却清楚的知道师尊想到了不太舒服的事。
因为那双眸子突然淌出一丝纪黎看不懂的情绪。
没由来的，他很不喜欢师尊露出这样的神情，好像一瞬间，他又变成了那个远在天边，隔绝尘世的不可及之人。
他轻轻捏住师尊的衣袍，无端不安，心道： “师尊不开心，如何是好？”
随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捏着颜煦风衣袍的手轻轻拽了两下，脸上尽是少年人的稚气，问道：“师尊，您还没告诉弟子清芳殿有何特殊之处，为何弟子身体会自行排除杂质？”
颜煦风嘴角微翘，浅浅的酒窝越发清窈，纪黎有些飘飘然。
颜煦风道：“清芳殿乃是清阳派的立派祖师所造。祖师当年云游三界，偶然间得到了一块无瑕冷玉，他原本以为这块冷玉只是无名荒山吸纳日月灵气，累积千年化成的灵脉。可谁料……”
颜煦风这时的语调微沉，嗓音带着磁性，语尾偏偏顿住，弦动酥心，吊人胃口。
纪黎接道： “师尊这块冷玉不会是修成了精吧？”
这话说得有些自然而然了，也难怪纪黎会这样说。
那些个花草树木化成精怪的故事，他听得实在太多了，邹雄最喜欢看这些灵异精怪的话本，看完了还必须得在纪黎耳边说上一整天。
颜煦风看着徒弟问出这么一句孩子心性的话，不禁轻笑两声，拂袖搂住纪黎，蕴着清波的眼眸泛起一阵氤氲。
恰逢疏疏春风，馥郁花香香飘十里，弥漫芳殿之内。
梨木案沿，金衫环紫衣，香氛遇凝霜，斯情斯景，温馨的有些旖旎。
纪黎的鼻尖满是馥郁的梨香，一颗心渐渐的软了下来，上方颜煦风的声音越发飘渺。
“这冷玉没有成精，倒是来历有些不寻常。它却是上古之时遗留下来的一块灵玉，恐与天地同寿，历经无数的斗转星移，沧海桑田，依然还能完好的存在世间。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这冷玉可以吐纳万物灵气，净化肉身，重塑灵脉。此后，师祖带着这块冷玉来到了昙华山，加以雕琢，筑成清芳殿。”
颜煦风说完清芳殿的由来，等了一会，有些疑惑的低头。
为何怀里的人半晌也没动静，这可有些奇怪了。
轻捻少年白皙的下颔，颜煦风笑了，怀中的人竟然听故事，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颜煦风抚上纪黎的额头，探查了片刻，心下了然。
纪黎第一次来到这灵气充裕的清芳殿里，难免有些不适应。
灵玉洗涤经脉，排除杂质的过程对凡人来说有些霸道，造成身体的疲倦，如同从平原到高原一
般，身体会自动产生排斥，时间长了自会无碍。
清芳殿的偏殿里有两个房间。一左一右，相对而望。
颜煦风抱着纪黎，步伐极轻，怀中的少年睡容安稳，呼吸浅浅。
宽大的浅金蝉纱袖扬起，右室木门无风自开。
将少年放置罗床，除去长靴，张开棉被，仔细的掩好。
右室的木门，开启又合拢 ，寂静无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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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撩徒狂魔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