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茂茂,古楼暮暮。
昙华山顶的铭文阁,掩映在一片四季常青的翠竹林里。
铭文阁年代久远,藏书无数,随清阳派代代相传。
书阁第一层为晨讲堂,每日清晨开讲。
晨讲堂内,除去纪黎与赤玉为内门弟子着青色校服,周围的外门弟子皆是一身素白校服,安静的看着手里的书,等候开课。
陆陆续续的清阳弟子缓步进堂,白衣之后,几名青衣飘飘的弟子迈入室内,不正是秦庭,赵濂溪,元清均三位。
秦庭持书站立讲堂,作为清阳掌门的大弟子,在新一代仙门弟子中排名第一,实力强悍。
遥想当日在棉镇,若不是孟夏挟持了姝娘,秦庭早已将她拿下,而今怕是不久就要冲破桎梏飞升为仙。
修仙者修炼灵气结出内丹后,才有往上走的可能。
绝佳者如秦庭般,未及弱冠早已结出内丹,若飞升渡劫,肉身蜕化为仙身,内丹不毁 ,仙身不灭。
当然了,也有修了一辈子到头来连内丹也结不出来的人。他们最终都和凡人一样,生老病死,归为尘土。
这世上啊,能成仙者屈指可数,最多的却是能够结出内丹,借天地灵气为自己所用的修仙者。
赵濂溪和元清均就在这一阶段,两人比秦庭的年纪要小些,却也是刚刚结丹。
前者看着纪黎微微一笑,纪黎也回以微笑。
而后者虽还如往常般神色冷冷的,却也点头示意。
一旁的赤玉,见这幅场景,全身蠢蠢欲动,胳膊肘拱的纪黎一歪,凌冽的眉眼斜斜挑起,一脸坏笑。
赤玉对着季黎,做口型道: “真行啊!”
纪黎刚想解释,山上的木铎便“咚咚”敲响。
晨讲要开始了。
室内坐满弟子,气氛安静,不时听见屋外微风吹动,竹叶的沙沙声。
讲台上的秦庭,嘴角嘬着浅笑,手里并未提书,颇为神秘的看着众人。
“各位师弟们早上好啊,今日的晨讲,师兄...不讲道经,亦不讲易经。”
竟然不讲经书?那正是太好了!
按照清阳的惯例啊,晨讲,无非都是说一些冗长晦涩的经书。咿咿呀呀,道来道去,飞上飞下,
光听这些让人牙酸的经书,弟子们就已经飘翔于天外了,还修个什么炼!
而什么《道德真经》 、 《昙华经》 、 《无上仙道》,这一流的经书更是清音殿殿主文守拙历来最爱的。
每每他在上面说的口水直飞,慷慨激昂,底下的弟子却俱是两眼呆滞,身体僵硬,早就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姓甚名谁。
不讲经,好!坐上的弟子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气势满满的听师兄讲课。
“…我们讲史…”
“……”
鼓满的气袋顷刻瘪了,师兄啊!
那些个什么经后面的,不就剩某某史最不能听吗!
把哪门哪派的祖宗十八代都扒了个遍,这家的某某尊如何诞生,那家的某某君如何崛起,都是妥妥的仙门牛士崛起啊。
坐直的身体如霜打的茄子,蔫了。
秦庭却也不在意,他接着道: “这份史事来自于民间野史,我也是听他人说道,觉得有趣想与各位师弟分享。这份史料你们绝对不曾听说,当然,真假也无从考证。诸位就当听一个故事,解解乏。”
故事开始了。
“相传…上古之时,混沌初开,清为天,浊为地;神冥随天地而生。”
讲到这里,秦庭了顿片刻。
有弟子站起问道: “大师兄,神冥为何物?”
秦庭道: “神冥为神族与冥族,随天地而生。”
他看着在座的师弟,还是一脸茫然,嘴角笑笑,说道:
“若无法理解,便将神冥比作鸡蛋吧。”
“鸡蛋?”
众弟子俱是十分诧异,神冥难道就是个大鸡蛋?大师兄肯定是在开玩笑的吧!
“不错,就是鸡蛋。这其中,黄为神,白为冥,天地作壳。”
众人先是茅涩顿悟,复又一脸好笑,师兄说神冥是个鸡蛋,虽然这个比喻有些俗气,但确是贴切形象啊。
有弟子道: “大师兄,然后呢?”
秦庭道: “书载‘神冥二族,互不相与。争帝,战于不周。’”
年轻弟子听到两族开战之处,纷纷打起精神,专心致志。
“神冥为争帝位,决战于不周之山。战况惨烈,硝烟蔽日;双方势均力敌,斗的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站至最后,草木凋敝,河流枯涸,生灵涂炭。”
坐下弟子有些惊讶,这神冥两族实力竟如此骇人,打个仗竟然打的日月都不见,可一山哪容二虎,如此强悍的两族到底谁能赢到最后,夺得帝位呢?
秦庭接着道: “战况愈演愈烈,战至最后,一发不可收拾。”
此时室内鸦雀无声,空气凝结。
弟子皆如纪黎坐姿端正,神情专注,唯有一旁的赤玉斜斜仰在椅子上。
秦庭道: “最后竟是斗倒了不周山,书载‘四海哮,九州断,至于天地共愤。’”
“神冥竟将传说中撑天的不周山战倒了! ”
“两族实力臻至何种境界才可毁天灭地,斩断山河啊! ”
“天地发怒会怎样?”
一堂讲学概因神冥大战变成了茶话大会,一问方完,一问又起。
这也难怪,一心修仙问道的清阳弟子们以前还从未听说过这场大战。
神冥帝位之争,弹指挥手间竟能搅动九州,毁天灭地,这等强悍至极的力量使得这群血气方刚的
年轻修士心潮彭拜,神魂颤动,仰慕钦羡。
“大师兄,最后哪方胜了?”
“没有胜者。”
“都输了,那是同归于尽吗?”
“不是。”
“那是?”
“书载‘天地共愤,熔浆焚土而出,洪水涛天而下,尽诛神冥。 ’ ”
好吧,原来谁也别想赢,惹怒了天地,别说称帝了,命都没得留。
“师兄,那这就完了?”
秦庭接着念出了书中的原话。
“神冥陨,大道始生,现阴阳两极,浮八卦四象。”
原来弯弯绕绕一大圈说到最后又回到经书里了,不过还好还好,晨讲的时间到了。
纪黎听完这个故事,心下却有些疑问,既然神冥都死了,迎来了大道,那后来呢?我们又是从何处而来?正出神的想着问题,耳边却传来两下清脆的响指声。
赤玉神采奕奕,挑眉道: “在想什么呢?晨讲完了,我回清阳殿去了,你还不回去?”
纪黎点头道: “当然回去…师父还在等我。”
赤玉见他一副乖乖徒弟的样子,打趣道: “ 呵! 纪黎啊纪黎,一说起师父来就这么飘飘然,这可不像你平时的模样啊,沐风君对你可好了吧? ”
纪黎知道赤玉向来如此,也不答她,步伐微快的走向清芳殿的方向。
穿行在如海的梨林,一道金纱幔幔的身影渐渐清晰,
纪黎的呼吸也随着飞舞的花瓣,深深的悬浮又缓缓的坠落。
春阳载暖辉,疏风迎飘雪。
簌簌的梨花树影中,浅金衣袂伴雪轻飘。
纯金淬锻的剑身,金光闪闪,璀璨如辰,灵剑朝暮随风盈舞,片雪不沾。
漫漫梨海,他却是把雪舞剑,翩若惊鸿,游若蛟龙。
纪黎静静的站了半晌,视线随着舞剑的身影起起落落。
颜煦风看见来人,召回朝暮,负手而立,挑眉道:“今日的晨讲如何,昨日授你的口诀可曾记下?”
心下却道奇怪,为何纪黎今天给他的感觉跟往日不太一样。
以往两人相处时,纪黎总是有些羞涩,颜煦风若看着他,他却是眼神闪躲,心不在焉。
颜煦风自然而然的将徒弟这番反应理解成腼腆怕生,试想,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为了进清阳派,
跋山涉水,经过重重考验,身边没有亲人的照顾,还要天天对着师父从早到晚的修炼,还要…..
以上种种都是颜煦风内心的真实独白。
故而颜煦风对纪黎那真叫做千般可怜,万般关怀。
可今日一见,莫不是之前的暖言细语已经产生了效果?
也对,便是再如何怕生,再如何含羞的徒弟遇上每每都轻言细语,笑容满满的师父,心中的不安也只有分崩瓦解的份吧。
可纪黎哪里知道师尊心里是这样想的。
他笑道: “师尊,口诀弟子早已熟练于心。今日的晨讲很好,只是弟子想问,何时才能结丹啊?”
如往常一般,颜煦风顺其自然的揽住纪黎的腰,望着及肩的少年道: “结丹之事向来是欲速则不达。你如今的任务是淬炼体质,疏通经脉,这也是为将来结丹做准备,明白吗?”
纪黎铿锵道: “恩,弟子明白,弟子现在就去后山闭关。”
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一转眼,两个春秋已过。
这届新收的内门弟子纪黎和赤玉也不负所望双双结丹,有了属于自己的灵剑。
这天,纪黎正坐在清芳殿的梨木案上,认真读着师尊给他的《御灵诀》 。
赤玉却一脸神神秘秘的小跑进来,二话不说的合上摊开的书,拉起纪黎就要往外冲。
纪黎卡住赤玉的肩膀,无奈的道: “又想出什么歪点子了?上回你在后山生火烤鸡烧着了草坪被文仙尊罚的还不够吗?”
赤玉脸现怒色: “不说这事还好,一说我就火大!没错,这主意是我出的,山鸡也是我抓的,可我一口都没吃着啊,那火就莫名其妙的起了,我也太无辜了吧!文仙尊也太偏心了! ”
纪黎道: “这火因你而起,如何又扯到文仙师尊身上去了?”
一听这话,赤玉更来劲了,一脸的委屈: “纪黎,我跟你说,这事都怪赵师兄,要不是他先吃了鸡腿,说肉有些生,一直叫我加柴加柴,那火也不会旺的扑到草上。可文仙师呢却只罚我,他自己的徒弟却是训都没训,这还不是偏心吗?”
纪黎笑着摇摇头,道: “你这么急匆匆的要拉我干什么去?”
赤玉笑的两眼弯弯: “嘿嘿,我呀带你去瞧个好东西! ”
纪黎疑道: “什么好东西?”
赤玉却是神秘的凑近纪黎的耳边,嘀嘀咕咕了几句。
纪黎听完后,又惊又喜,不确定的问道: “此话当真?”
赤玉用力的点点头,于是两人当即毫不迟疑的跑出了清芳殿。
纪黎前脚刚离开,后脚颜煦风便端着一个白玉碟进了殿内。
白净的小盘里叠了三层黄橙橙,甜丝丝的蜂蜜卷梨糕。
放下玲珑精致的卷梨糕,颜煦风看着空无一人的大殿,斜入鬓角的眉梢挑起,疑道: “人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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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修炼小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