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故事开始的地方

每个人在受到创伤时的反应与愈合能力各不相同。若将其比作天气,有的人心中会掀起一场电闪雷鸣的狂风暴雨,但转眼就能云开雾散,雨过天晴,天边甚至还会挂起一道彩虹;而有的人则终生都被困在绵绵细雨里,永远带着潮湿阴冷的气息。

对程温而言,童年时的那场持续十几日的暴风骤雨过后,他的天空便乌云密布,沉甸甸地压在心上,却再也下不出雨来。

他原以为自己此生都将被这密不透风、终年不散的乌云裹挟。直到遇见关衡,他才发现这世上竟真的存在光芒耀眼的太阳,能够穿透云层,将他暗无天日的世界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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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温拿起的第二张相片,是他与关衡在福利院前的合影。

那是他们故事开始的地方。

这张相片并不只有他们两个人,而是两家福利院合并后的第一张大合照。宜乐市不断发展的同时,对不同机构组织间的资源进行了整合,建设了条件更为完善的儿童福利院,将两家旧福利院合并成了一个新的大家庭。崭新的大楼前,几十个孩子被福利院的老师与成年后回来看望的“旧人”们团团围住,场面十分热闹。

程温与关衡在照片的两边,一张张面孔横贯在他们之间。当时的程温并不知道,在那一天过后,相片上遥遥相隔的两个人,会在不久的将来越走越近,产生命运的交点。

程温与关衡分别来自合并前的两家福利院,不过他们都早已成年离开。这次回来是收到了以前老师的消息,前来看看这个“新家”的模样。以后探望老师和小朋友,就要到这个新地址了。

仪式结束,合照完毕,众人三三两两地散开,各干各的去了。程温与阿辉老师在一旁闲聊,阿辉向他介绍了来自合并前另一个福利院的小杨老师,关衡就是她带过的孩子。

关衡隔着人群远远地看着程温。他规规矩矩地站在老师身旁,安静沉稳,柔软的黑发乖顺地垂在额前,脸上时不时露出礼貌的笑意,眉眼弯弯的,嘴角也轻轻勾着,很是好看。简单规整的穿着,给人一种干净舒服而又沉稳可靠的感觉。

程温虽是笑着的,却带有一种距离感,像有一道屏障,生生将他与别人隔离开来。那种淡漠疏离的气质,不像是那种刻意表现出来的冷淡,而是与生俱来的——不过这对关衡这种“厚脸皮第一名”的人来说并不会奏效,以他的“超绝钝感力”,甚至看不出对方周身还有这层无形的结界。

关衡就这样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痴痴地看着他,愈发挪不开视线,只觉得这人实在是帅得扎眼,简直比自己还帅——对关衡这个极度自恋的人来说,这已经是最高评价了。他心中叫嚣着:叽里咕噜地说什么呢,我要主动出击了!主动就会有故事,两分钟内,我要知道他的所有信息!于是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了程温面前,张口就开始尬聊:“这位哥哥好生面熟,莫不是在哪里见过?”

这句尬穿地心话,简直让周围空气都瞬间凝固了。然而小杨老师显然见惯了关衡犯病的模样,丝毫没有感到意外,淡定地解释道:“这位是我们院出去的小关,关衡。你们别见怪啊,他这人就这样,自来熟。”说着便露出一个无奈的笑。

程温却是个较真的人,他想,如果自己真的见过对方,却说不认识、没见过,那岂不是有点伤人?他甚至在记忆中反复搜寻了三遍,确认自己对此人着实没有半分印象,才犹豫道:“我们……应该没见过吧。”

关衡信誓旦旦地说:“见过的!说不定咱们就是一个学校的同学!你是哪毕业的?”

程温回想着大学里的那些面孔,还没来得及回答,阿辉老师便自豪地笑着说:“我们程温是槐宁大学土木工程专业的。”

他叫程温!槐大土木,好学校好专业的高才生啊……我怎么敢的?真是冒昧了!关衡又问:“那……说不定是工作地点挨得近!您在哪儿高就?”

程温尴尬地想:高什么就啊,辛辛苦苦考个大学,到头来只在一个没钱的破画图厂打工!然而面对关衡的过分热情,程温也不好冰冷地回应他,谦逊地说:“我在槐宁那边的设计院工作,不在宜乐。”

“小程是专门回来探望大家的。”阿辉欣慰地笑着,又对程温关切道:“你工作辛苦,都快瘦成骨头架了。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就多待两天吧,趁机放松一下!”

程温微笑着点点头:“不用担心,偷懒这方面,我很自觉的。”

没聊两句,阿辉和小杨就被喊去帮忙了,只剩下程温与关衡在这大眼瞪小眼。

程温感到有点尴尬,面上风平浪静,心里却在想:死脑子,快找个借口溜掉啊!

而关衡则在心中欢欣鼓舞:太好了,真是天赐良机!

“你名字叫……程温?”关衡问道:“哪两个字?”

“行程的程,温度的温。”

“哦!前程的程,温暖的温。”关衡将两个中性词替换成了更正面的词。

程温缓缓点头。

关衡伸出手,热情地对他说:“我叫关衡,关心的关,均衡的衡,是搞摄影的。有空来我们工作室玩啊,我给你拍照!”

“……谢谢。”程温拘谨地伸出手回握。

“你长这么好看,不多拍点照片多可惜呀!”关衡由衷地称赞道。

程温觉得他的赞美太过夸张,只当这是推销时客套恭维的话术。谁知关衡却补了句:“你要是来,我免费帮你拍!”

程温有些惊讶,虽然对拍照并不感兴趣,但对方这般热情,让他不好意思直截了当地拒绝,于是礼貌地说:“我工作太忙了,恐怕没有时间。多谢了!”

关衡毫不气馁,一个劲找话跟程温尬聊。程温接不住这样的热情,渐渐局促起来,目光努力寻找着救命稻草,终于在几分钟后,与远处的小杨老师视线碰撞。俩人就像连上了蓝牙了一样,程温迅速朝她抛去一个“救救我”的眼神,小杨立刻心领神会,于是把关衡叫过去帮忙。关衡一走,程温才松了口气。

另一边,小杨老师好奇地问道:“你真的认识人家啊?”

关衡摸着脑袋,咧嘴嘿嘿一笑:“不认识。”

小杨无语又好笑:“那你怎么说认识?看给人家吓的,生怕伤害到你。”

关衡笑得没心没肺:“就是不认识,才要找借口认识认识嘛!”

“……你脸皮真不是一般的厚。”

关衡自豪道:“还是杨姐你最了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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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衡帮完忙后,时候已经不早了。他想,要是程温还没走,一定要追上去要个联系方式!结果天转眼就阴了,厚重的黑云低低地压着,雷声隐隐滚动。还未等人们反应过来,雨滴已经砸在了地上。

“真是天公不作美啊!”小杨老师感叹一声,又庆幸道:“不过好在仪式已经顺利走完了。”

关衡只听了前半句,程温就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让他又惊又喜。只见程温正淡定地展开折叠伞准备离开,外面黑云压城,关衡的心中却阳光灿烂:美,大美特美!真是天助我也!谁说这雨下错了,这雨可太棒了!

这时小杨问道:“你没带伞吧?我这儿有伞,你拿去吧。”

关衡赶忙摆摆手小声道:“不用不用,我不着急,等雨小点了我再走。杨姐您先去忙吧,下次我再来看你们!”小杨倒也不担心,转身便回到楼上去了。

谁知小杨前脚刚上楼,关衡转头就对程温演起戏来,故意在他面前自言自语:“哎哟,怎么就下雨了,糟了糟了,这可怎么办才好?”

善良的程温当场上钩了,淡淡问道:“你去哪?”

关衡心中狂喜: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我本来是想去路口打车的。”关衡无奈地摊了摊手,然后眨了眨眼,用渴求的眼神看向程温。

程温其实并不想和他同撑一把伞。他习惯与人保持一定社交距离,为自己留出一定空间。但眼下雨势着实不小,要是把关衡留在这里,未免也太过无情,何况这儿距离路口也就一两百米,不算太远,于是便说:“我带你过去吧。”

关衡有种看到鱼儿咬钩了的兴奋,但他还是故作矜持地说道:“哎呀,真不好意思,麻烦你啦!”说完倒是毫不客气地钻到了程温的伞下。

关衡比程温高了半截,程温举着伞,伞骨时不时就会磕在关衡的脑袋上。关衡笨拙地就着他,但他弯着腰的动作太过明显,程温发现后,索性将伞递给了他这个大高个儿。

关衡接过伞后轻盈一转伞身,把伞面的雨水纷纷甩开,然后将伞倾向了程温一侧,自己的半边身子却露在了雨中。

雨越下越大,路边很快就有了积水。两个人的身子贴得很近,走了半天,也才挪了五十多米。这一段路走得程温度日如年,但关衡却觉得非常短暂。

狭窄的巷子里忽然闯进一辆小轿车,飞快地从积水坑中碾过。关衡走在靠近车行道的一侧,猝不及防被溅了一身水。

程温拧起眉,不悦地低骂了一句:“什么素质!”他是个情绪稳定的人,哪怕是CAD弹出致命错误,最多也只是“啧”一声,然后叹口气,不再发出其他抱怨。因而哪怕说出这样的话,也已是他生气的表现了。

这时关衡迅速地掏出手机,咔嚓一声把那台车给拍了下来,嘴里振振有词:“我这人从不记仇,一般有仇当场我就报了。拍照嘛,顺手的事,待会就给他举报了!”说完就龇着个大牙,憨憨地对着程温笑道:“还好没有溅到你身上,哈哈。”

程温没有接话,只是在想:这个人怎么既聪明又傻的?好像有点心眼,但不多。

两人走到路口时,等了半天也没看见出租车的影子,关衡又趁机找话:“你在宜乐的家在哪儿呀?”

程温的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一些回忆,但马上就不动声色地将那些悲痛藏匿起来,淡然道:“……没有家。”

“那你住哪儿?”

“酒店。”

“远吗?”

“不远。”程温刚回答完,关衡就打了个响亮的喷嚏。程温这才发现关衡半边身子都湿透了,并不全是被车溅的,更多的是被雨淋的。程温实在于心不忍,叹了口气,对他说:“你跟我回酒店换身衣服吧。”

关衡在心中点头如捣蒜,嘴上却说:“哎呀呀,这怎么好意思呢……”然后拉起程温的胳膊,“那我们快走吧!”

程温没多说什么,但隐隐有一种上当了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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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在轰轰烈烈地下过一阵后就渐渐变小,走起路来也不那么艰难了。程温住的酒店确实不远,拐个弯走两百米就到。关衡一路上喷嚏连连,程温领着他到了酒店房间后,就让他先去洗个热水澡以防感冒,自己则在一旁打开行李箱,寻找宽松一点的衣服。

关衡对自己的身材非常满意,丝毫不把刚认识的程温当外人,进了房间就跟在自己家一样,呼啦啦地就把衣服裤子一股脑全甩在了地上,哼着调子朝浴室去了。

程温头疼地闭上了眼,听着浴室中传来的哗哗水声,诚恳地祈祷对方在洗澡水的浇灌下,能够生长出一点边界感。然而正当他这么想的时候,关衡就开始喊他的名字了。

程温在心中大呼救命,但还是朝浴室走了过去,“怎么了?”

关衡的大嗓门在狭小的浴室里嚎出了回音:“我忘记拿浴巾了,不好意思啊!得麻烦一下你。”他嘴上说着不好意思,心里倒是没有半分不好意思的模样。

程温拿上浴巾,敲了敲他的门。谁料他忽然“哗”地一下把门拉开大半,把程温吓了一跳。

关衡见状,有些抱歉地问道:“哎,吓到你啦?”他眨眨眼,不知是在躲避脑袋上不断往下淌着的水还是在故意放电,浑身湿答答的,在氤氲的热气中半隐半现,朦胧而暧昧。

“……你下次开条缝就行了。”程温想:不过还是希望没有下次了。他一边将浴巾递给关衡,一边撇开目光转身就走,生怕自己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关衡洗完澡时,雨已经停了。他裹着浴巾大大方方昂首阔步地走了出来,匀称结实的身体被围绕在暖烘烘的水汽中,偶尔还有几滴水沿着肌肉线条向下流动。他装作漫不经心地微微仰着头,站在床边用毛巾擦拭头发,实则心机暗藏,企图在程温面前一展自己性感的身材。可惜程温看也没看他一眼,只是朝着床脚的衣物扬了扬下巴:“你穿我的衣服吧。不过我来得匆忙,没带宽松的衣服,可能对你来说小了点。”

关衡“哦”了一声,磨磨蹭蹭地换上了程温的衣服。他希望在这个过程中程温能够看他一眼,然而程温只顾回工作消息,连头也没抬一下。

这件T恤对关衡来说确实紧了一些,甚至隐约勾勒出了布料下面肌肉的弧度,裤子更是短得露出了一截脚腕,显得他像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模样很是滑稽。

关衡不以为意,满脑子都在想怎么跟程温搭话。他嬉皮笑脸地说:“咱们第一次见面,你就这么信任我,把我领酒店里来。孤男寡男的,不怕我对你图谋不轨啊?”

程温眼皮子也没抬一下,冷冷地说:“等你打得过我再说。”

关衡佯装正经地凑近,“我只是想告诉你,男孩子在外面要保护好自己,不要随便相信……”然而他话还没说完,程温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床上跳下来,将他的手指向后一撇,疼得他龇牙咧嘴半跪在地上连连求饶:“哎哎哎,疼,疼!快松手!”

程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淡定地听了好一阵鬼哭狼嚎才松手。他其实知道关衡是在开玩笑,只不过想借机给他一个小小的警告,好让他老实安分一点。

结果关衡竟然开始装起了柔弱,慢吞吞地扶着墙站起,口中不断哀嚎着说自己受伤了疼得不行。程温原本还担心是不是自己真的下手重了些,弄伤了他的手指骨,结果目光从他身上扫过时,不禁低笑一声——关衡捂着的根本不是手指,而是胸口!

程温一笑,关衡也跟着笑了起来,准备继续他的厚脸皮发言,这时程温的手机响起了一阵铃声,他接起电话,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一味地回应着“嗯”“好的”。关衡默默地在一旁盯着他看,心中不禁想:这个男人认真的模样竟该死的性感!

挂了电话,程温自然地将吹风机递给了关衡,“把头发吹干,我有点事,得出去一趟。”关衡也自然地接过了吹风机,那一瞬间他有些恍惚,居然有种已经与程温同居很久了的错觉。

到了楼下,两人即将分道扬镳。关衡有些不舍地对他说:“今天谢谢你,改天我请你吃饭!你地址在哪?我把衣服洗好了还你。”

程温急着走,摆了摆手,留下一句“不用了,都是小事”就离开了。

关衡看着他匆忙远去的背影,心中忍不住想:都明示成那样了,居然还对我的美色无动于衷,一定是因为他慢热,须得从长计议、徐徐图之!

忽然关衡一拍脑门:完了完了,太蠢了,联系方式没留!

其实那天程温并没有什么工作上的急事,只是同事托他带些私人物件而已,程温正好有个借口得以脱身,心中自是一万个乐意。

回到槐宁几天后的一晚,程温加完班正准备收拾东西离开公司,电脑右下角忽然弹出了阿辉老师发来的图片——是那张福利院的大合照。程温随意地扫了一眼,准备将合照存在个人文件中,这时一个咧着嘴笑得正灿烂的人闯入了他的视野。

是关衡!

当时都没注意,他长得还挺好看的,可惜长了张嘴……不过应该不会再见面了吧,他想。

看着屏幕中明媚的笑容,程温想起了那天向自己倾斜的雨伞,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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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太阳热烈得让人昏昏欲睡,下午上班时间已经到了,设计院楼层里的人们依旧精神萎靡。

“程工!程工!!!”年轻的女同事梁工火急火燎地从电梯间冲进办公室,将午休后疲惫困顿的同事全都嚎精神了,“电梯门口有个大帅哥,说是找你的!”

一听到有大帅哥,所里的同事表面上还在画图,实际上全都竖起了耳朵,纷纷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程温一脸疑惑:“搞错了吧,是不是找陈工?”他的目光看向远处的白富美同事——在一众蓬头垢面的“画图狗”中,她精致得像是来体验生活的。如果真的有帅哥,怎么看都该是找她吧。

小梁直摆手,急道:“吃鞥程,后鼻音!人指名道姓地说要找程温,错不了!”

程温一头雾水,起身走向楼层门口,小梁明亮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可高可帅了呢!手里拿了一堆东西,不会全是给你的吧?”

此话一出,同事们纷纷燃起了八卦之魂,从工位上探头探脑,窃窃私语起来。程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温了,他真后悔没拿小零食把这家伙的嘴给堵住!

等程温走到了电梯门口一看,瞬间呆住了:这不是关衡是谁?!

程温正想问他来之前怎么也不打声招呼,结果想起对方压根没有自己的联系方式,于是惊讶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关衡灿烂一笑:“这两天来槐宁出差,顺道还你衣服。”

好一个“顺道”啊!程温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笑:“我是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你说你在槐宁的设计院工作,又是土木专业的,我就查了一下槐宁的几家建筑设计院,挑了家规模最大的碰碰运气,没想到一来就找到你了!”关衡说得轻描淡写,其实还是费了一番心思的。“我来的时候,楼底下保安非拦着我,问我来干嘛,要去几楼。我脑子一转就说我是来送材料的,但不知道在几楼。他又问我具体是哪个所,我差点就露馅儿了,于是赶紧说我找程温。我一开始还担心,你们设计院大楼这么高,怕是有上千人,保安不一定记得住,结果他说:‘哦,程帅哥,二院三所十四楼’,我就上来了,刚好碰到那个小姑娘,让她帮忙叫你出来。嘿嘿,得亏你帅得深入人心,不然我就找不到你了。”

程温听他说了一大堆,对于自己被夸好看的事情充耳不闻,只有对关衡“阴魂不散”的服气,他在心中连连发出感叹:算你牛逼。

关衡将手里的几个袋子递给程温,笑着说:“上回真是谢谢你,喏,这些是给你买的下午茶!”

程温犹豫着接过了那几个袋子,他的衣服被装在一个小小的口袋中,剩下的全是一堆零食熟食水果点心……程温目瞪口呆:这么多东西,哪是他一个人就能吃完的?肯定得跟同事分着吃。这一分,肯定又免不了被大家八卦一番。

“不用谢。”关衡未等程温开口便笑得灿烂无比,心里却在想:老子可不是空有其表的帅哥,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程温尴尬地说:“不行,这太多了。”

关衡朝他身后瞥了一眼,笑眯眯地说:“收下吧,这么多张嘴等着吃呢!”

程温开始还有些疑惑,结果一回头,便发现一群年轻同事趴在门边笑嘻嘻地看热闹!

同事们并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小梁率先竖起了大拇指称赞道:“程工,你真的很‘成功’!”

程温本来不太在意他人对自己的看法,但他觉得这种事不能让人误会,赶紧摆摆手想要否认。

谁料关衡居然接了她的茬,火上浇油地开玩笑:“没错,我就是‘成功’男人背后的男人。”

白富美小陈跟着起哄:“想不到你个浓眉大眼的,背地里吃这么好?”

程温听不下去了,僵硬地转身朝同事们走过去,把除了衣服之外的其他袋子一股脑地塞给了他们,由衷地希望能够以此堵住他们的嘴:“这些你们拿去分了吧。”

小梁一看有这么多吃的,立刻欢天喜地说:“真是一人吃饱,全所不饿呀!”

听着同事们捧着零食的欢声笑语渐渐从电梯间移向了办公区,程温才松了口气,心里只想赶紧把眼前这个活祖宗给送走。他一边按电梯,一边面不改色客套道:“我送送你吧,一套衣服而已,让你大老远来一趟,还给我带这么多东西,真是太客气、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关衡跟着程温进了电梯,忽然扭头对他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程工,晚上有空吗?赏个脸一起吃顿饭呗!”

程温故作遗憾:“晚上我得加班,项目催得急。”

关衡心想:我大老远跑来,怎么可以毫无进展?可转眼就看到程温面露难色,想来他是真的有急事,只好道:“好吧,看在你这么帅的份上就原谅你了。”

见关衡不再坚持,程温放松下来。谁知这时,关衡竟义愤填膺:“居然让帅哥加班,饭都不让吃!”

程温心道:也没有说不让吃,只是没那么多时间跟你吃。

关衡痛心疾首:“道德在哪里,底线在哪里?地址在哪里,联系方式又在哪里?”

程温一头雾水:……这个人到底在说什么?他是怎么做到一个人也能聊起天来的?

关衡忽然又开始诗朗诵:“关关雎鸠,在河之洲。温柔酷哥,where are you Q Q?”

这下程温听懂了,原来他想要联系方式……

最终,如愿以偿要到联系方式的关衡欢天喜地地离开了。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程温不禁暗自嘀咕:这个人会不会有点轻微的精神问题?总给人感觉有些莫名其妙,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把人吓得一愣一愣的。

其实关衡虽然自恋,平时倒也没这么多话。只是他一想到自己随便说两句话,就能惊得程温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实在是很有趣。

送走关衡这尊大佛后,程温回到了工位上。同事们一边瓜分关衡送来的“赈灾粮”,一边七嘴八舌地赞扬关衡人帅身材好又大方又热心,听得程温头都大了,心中直犯嘀咕:至于吗,拿了这点好处给人夸上天了都!幸好关衡本人没听到,不然尾巴都要翘到天花板了!

正这么想着,程温低头看见了脚边的小口袋,里面是被关衡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的那套衣服,真是难以想象这居然是关衡这样粗枝大叶的人能够做到的事!

关衡离开后,程温的心中莫名有种空落落的感觉,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电脑上已经赫然是那张福利院的大合影了。他看着照片里的关衡,后知后觉地发现,他确实像同事们口中的那样,又高又帅,笑得阳光灿烂,在人群当中很是出众亮眼。

其实他对自己也挺热心的,简直可以说是“烫心”了,自己那天怎么就这么看不上他呢?

如果下次他再发出邀请,不妨就试着接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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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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