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辰时,黎渊宏亲笔写下请帖以长老院的名义发往吕世家,吕雁回在世家中接到帖子,二话不说把儿子从床上拽起,叫上二女儿,催着管家架着马车一路风驰电掣地赶往益州。委屈吕瑶在动荡的车厢里梳洗簪冠。
纪泉院挤满了收到喜讯的人,老宗亲们探头探脑地望向济济一堂的屋内,大家都想抱一抱曾长孙。吕雁回递完帖子进到纪泉院,一时震惊于热闹的人山人海,在外院的人墙边徘徊许久不得进,于是大声嚷道:“让一让!我要见外孙!”
离得近的宗亲听见嚷叫,转过头来一望是吕家主,嘴上寒暄道:“吕家主来了,失敬失敬。”脚下寸步不让。他们排了这么久的队,怎么可能让吕雁回后来者居上,就算他是吕家主也不行!
吕雁回无奈,用大袖擦掉额头上急出来的热汗,说道:“抱歉!”左手拉着二女儿,右手拽着小儿子,狮吼一声挤开层层叠叠的人群冲进内院,内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大力撞开了。几个老宗亲跌到地上由晚辈搀扶起来,抬眼看向动静处,吕雁回已经和他的儿女登堂入内室了。
黎渊的老宗亲手指颤抖,指着吕家主的背影,道:“无耻!”身边的小辈立马拉住他:“父亲,不可如此说吕家主。”
吕·无耻·家主已经冲到大女儿和宝贝外孙的面前:“仙儿,为父来看你了!你还好吧?外孙还好吧?”
吕仙儿靠在软榻上,笑盈盈:“父亲挂心,我们都好。”黎渊氿坐在边上给她剥橘子。
黎渊芄兰将亲孙儿抱给吕家主:“胖小子吃得香,睡得饱。平日里也不吵闹,乖的很。”
吕雁回从亲家母手中接过外孙,胖嘟嘟的笑脸红润可爱,瞧见俊朗的外公,露出乐呵呵的笑容。吕家主:“外孙对我笑了!小外孙喜欢外公!”
吕衣摸了摸外甥的小脸蛋,从袖子里拿出长命锁戴到小外孙的脖子上。吕瑶看得心痒痒的:“爹,你也给我抱抱!”
吕雁回背对吕瑶,自顾自抱得开心。吕瑶:“爹!你别小气,快让我也抱抱大外甥!”
吕雁回问黎渊芄兰:“亲家母,孩子叫什么名儿?”
黎渊芄兰:“老族长赐名‘衍’字。寓意椒聊之实,蕃衍盈升。”
吕雁回来回念叨衍字,说:“好名儿,老族长起名我放心。”
吕瑶絮絮不休:“爹,你快把小衍儿给我抱一抱。”
姚柏忍俊不禁:“亲家公,就让吕瑶抱抱他的大外甥吧。”
孩子的爷爷都开口了,吕雁回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依依不舍地把黎渊衍交到吕瑶手中,不忘交代:“小心点!抱好了!”
吕瑶怀揣着无法言语的激动和克制不住地紧张,兴奋地接过大外甥,柔声哄道:“衍儿,我是你舅舅。”黎渊衍小嘴一瘪,呜哇哭了起来。
黎渊彧和白若黎进门就听见婴儿的嚎啕大哭,吓得吕仙儿坐起来看孩子情况。门外的宗亲心里也是一急,想看个究竟,又怕屋子里人多挤到孩子。
吕雁回反应最快,连忙从吕瑶手里抱走孩子,黎渊芄兰仔细察看孩子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被包裹在锦被里的衍儿一手按着吕家主的肩哭,一只手伸向站在门口的黎渊长君。
黎渊芄兰看到黎渊彧,面色微有不佳,耐不住婴儿撕心裂肺的啼哭,不情不愿地说:“长君可否走近些?”
黎渊彧朝着孩子走近两步,黎渊衍的两只小手隔空对黎渊长君招舞。吕雁回不得已只好把大外孙送到黎渊长君的怀中。
黎渊彧抱过孩子,叶露化形五六岁时他抱过。但是不足月的小婴儿他还是第一次抱,一手兜住黎渊衍的屁股,一手揽住小孩的背。
小衍儿打了一个鼻涕泡,搂住黎渊长君的脖子傻笑。门外的宗亲见状,心里又气又羡慕。黎渊彧面色如常,轻抚小孩子的背,白若黎却从黎渊彧紧绷的肩看出他的局促。孩子不哭了,屋内屋外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吕瑶委屈:“我的亲外甥怎么不喜欢我?”
吕衣:“你就看看吧,别抱了。”
吕瑶艳羡地望着被小衍儿紧紧抱住的黎渊长君,心里想:老三不仗义,居然夺走小外甥对我的孺慕之情!
黎渊芄兰双手交握,与吕家主聊天,时不时注意孩子的状态。直到黎渊衍在黎渊长君的怀里流口水睡着了,立马伸手将孙儿抱到摇篮里。
宗亲对黎渊澈和黎渊彧的成见也非一日,黎渊彧也不气恼,叫白若黎放下礼物,便找借口回东院了。
吕瑶抱不到大外甥,屋子里人多会打扰孩子睡觉。索性跟着长君去东院:“老三,芄伯母的意思不是我们的意思。你也看出来了,我的大外甥很喜欢你。”
黎渊彧浅浅地笑了笑,道:“我知道。站在黎渊的立场上,他是我侄子。站在兄弟的立场上,他是我外甥。我会宠这个晚辈的,不会与宗亲计较片面之见。”
说起世交辈分,吕瑶才开始盘算:“嗯——黎渊……,我爹管你爷爷叫大哥,那我……和你父亲是一辈儿的。”恍然大悟道,“你岂不是得叫我叔叔?”
黎渊彧面色黑了黑,抿唇而笑,不无恶意地说:“吕瑶,义结金兰是你提的,要做我二哥也是你说的。如果你要讲世族辈分,那你就不是我的兄弟,违背结义誓言的下场是什么,你自己清楚。”
吕瑶呆住了:“我当你是老实人,你把一肚子坏水全算计到我头上!”
白若黎憋笑涨红了脸,不得已低头遮掩,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吕瑶:“好啊!白总管也笑话我!”
“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没有了,只有老实巴交的老四值得我相信了。”吕瑶说完,仰天长叹:“造孽啊!侄子变成了兄弟!”
黎渊彧受不了吕瑶的哀嚎:“东院的梨花白可以拆封了,若黎亲手酿的,权当我二人对你的补偿。”
吕瑶瞬间被安抚好了:“白总管出手,必是好酒。行吧,我接受你们的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