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秋，累累柑橘坠在枝头。膳房管事差遣几位婆子提篮拿剪子，在园中采摘时令水果。挑拣出品相上佳的送往各院。
跑腿的使役将六篮橘子送到长老院，西堂仆侍取走一篮呈送给五长老。伯仪方才将上半年的账目清算完毕，就收到金澄澄的柑橘，对仆侍说：“多谢。”
仆侍不胜荣幸，红着脸退下了。心道：五长老真是一个和善的人。
伯仪捧着两本厚厚的账簿去长老院北堂，大长老正在和二长老议事。家主的指令早就下达了，黎渊嫡孙收复都域势在必行。大长老忙着整备长君历练的事宜，好几宿不睡就熬着夜翻旧籍对比近几年的变化绘制新地图。二长老劝了好几次，尚有个儿把月可以筹谋，不急于一时。偏生大长老就是爱操心，不劳碌心里不太平。
五长老轻脚进门，静静聆听两位长老的议论。等到大长老注意到自己了，才谦和道：“打扰两位长老了。”
黎渊宏放下墨笔：“伯仪来了这么久也不做声，倒叫你累站许久。”
伯仪将手中的账本放到桌上：“无碍。这是今年上半年的账务，已经二次核对过了，呈给大长老和二长老。”
黎渊宏拿过账簿，仔细翻看。伯仪总结道：“今年诸多大事都是黎渊氏族举办的，会宴宾朋上开支比去年大，但是收到的回礼也不少。一来一去，勉强拉平收支。”
“年初灵药堂的提议被采纳了，外门弟子常常在历练时带回灵草，缩减了浮生阁收购草药的支出。长公子提出售卖多余的低阶灵药，也赚了不少钱，算在第二本账簿里，节省加盈利统共比去年多攒五十万金。”
黎渊宏纠蹙的眉头舒缓下来：“好。”大长老看过账簿再交到二长老手上，末明察看无错漏便封档留存。
末明没瞧见六长老，问道：“明途呢？”
伯仪：“去浮生阁帮四长老整理、储备药材了。”
末明嘀咕：“交代他重编的《族法》也不知道写好没有。”
伯仪笑了笑：“早就写好了，今晨就拿去执法堂给三长老过目了。据仆侍回报，说他在四楼等得无聊才去五楼帮四长老的忙。”
末明：“也罢，等阎殊看完了，再将新的《族法》取来予我造册。”
伯仪：“账簿的事忙完了，我且先退下了。”
黎渊宏：“嗯，去吧。尝尝今年的柑橘，清甜可口。”
伯仪应是，退一步转身回西堂了。
黎渊宏：“以往都是十年新编一本《族法》，怎么才五年你就叫明途重编了？”
末明：“今时不同往日，才堪五年世族就容貌大改。不得不与时俱进，正巧撞上你的学生及冠，权当是未来家主赐下的恩典吧。”
新族法立新势，黎渊宏不掩心中喜气，大笑：“我替我学生收下二长老的顺水人情。”末明懒懒的哼了一声，忙着给手里账簿上封条。
纪泉院伺候的丫鬟又添了十个，为着长夫人待产在院里忙忙碌碌。产婆也找了三个安置在厢房里，随时准备开工。怀胎九月有余的吕仙儿该吃该喝全不落下，晚上睡得也香。反观黎渊氿，神经紧绷，白日里饭吃得无味，晚上睡觉还会猛然惊醒，察看夫人的状态好与否。
连日下来，吕仙儿咬着果子问他：“是你要生孩子吗？慌成这副样子。”
黎渊氿肉眼可见的饿瘦了，眼眶底下还有乌青：“夫人，今日感觉可好？”
吕仙儿感受了一下腹中胎儿的状态，回：“还行。”
黎渊氿略微松心，笑道：“那就好。”
吕仙儿啃完一个果子，正要扔核儿，忽然感觉腹中胎儿大动，连忙抓住坐在自己身边的夫君：“我……好像要生了。”
黎渊氿从凳子上跳起来，扶着吕仙儿的肩，对媵女悠文说：“叫产婆！快！热水、棉布都拿上来！床榻换上蚕丝被褥！”
吕仙儿忍着腹痛，额头上冷汗冒出，咬牙问：“你怎么懂这么多？”
黎渊氿顾不上和夫人解释自己这个几月每天都在向产婆学习妇人分娩的知识。挥手招来几个丫鬟迅速把夫人抬到床上。
消息传到宗院时，黎渊芄兰扔下尚在赶制的婴儿肚兜就往纪泉院跑。昔方赶在后头追：“夫人，慢点！当心脚下！”
黎渊氿在屋外来回徘徊，时不时望向屋子里，可惜被门挡的严严实实。看到母亲来了，登时抓住黎渊芄兰的手往产房里推，边推边交代：“娘，快去看看我媳妇。给她喂点茶水，擦擦汗！”
黎渊芄兰一把挥开儿子紧拽不松的手：“老娘比你有经验！”说罢，头也不回地进了产房，又留下黎渊氿一个人在门外听着夫人痛苦的喊叫声，万分焦急。
姚柏迟一步也来了，黎渊氿立即抓住父亲的胳膊向他分享此时此刻自己的内心感受：“父亲，我好慌！我好担心啊，我夫人在里头生孩子。”
姚柏淡定地拍了拍儿子的背，宽慰他的内心：“莫慌，为父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
父子俩一起在产房外徘徊，一会儿日头下山，一会儿明月东升。直到后半夜，破晓之前。妇人的呼痛声歇止，清脆的婴儿啼哭从屋内传到屋外。父子俩对视而笑，眼中俱是外泄的欣喜若狂。两人大跨步将将要冲进去，被出来道喜的产婆拦住了：“此时房内血腥气重，夫人刚生育完体虚。待吾等收拾好了再请二位进来。”
姚柏道：“是小孙子吗？”
产婆笑脸相答：“是！大胖小子，健康得很！”
过了半个时辰，屋内的布条污水都被端走了，衾被也换成新的了，父子俩才被黎渊芄兰叫进去。
黎渊氿扑倒床边，夫人已经昏睡过去了。面容苍白，看来是累极了。黎渊芄兰：“我刚刚拿热水给儿媳妇擦过汗了，也吩咐小厨房炖好燕窝了，等儿媳醒了你喂给她吃。”
黎渊氿应下：“是！母亲。”
黎渊芄兰将怀里哄睡着的大孙子放到摇篮里，对姚柏说：“妇人坐月子最为重要，因溪毕竟是男人，对这些事一知半解。这个月我就留在纪泉院照顾儿媳妇，你自个儿回宗院吧。”
姚柏心有不舍，但也没拒绝，好生交代黎渊芄兰：“夫人也不要累着自己。”
黎渊芄兰点头，姚柏摸了摸小孙子的脸蛋，依依不舍地回去独守空房了。此时初曦已经从云海中穿入大地，自己得了孙儿心中激动，左右回去也睡不着，索性在风骨玉堂外等着，要做第一个向黎渊氏报喜的人。
纪泉院喜得麟儿，安景昨夜就晓得了，今个儿早早地就打开了风骨玉堂的大门，请姚柏进屋。毕竟是黎渊曾孙辈的第一个孩子，家主也是十分重视。与姚柏说了好一会儿话，叫安景把珍藏的一柄玉如意送给了姚柏。姚柏郑重地作揖拜谢，在朝会之前回到宗院，向各位宗亲传达喜讯。
长老院晚一步知晓，六位长老也准备好了贺礼，在朝会之后送到纪泉院。
将将要：略带方言语气的形容词。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5章 曾长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