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曾长孙

黎渊执将曾长孙赐名入族谱的事昭告全族。白若黎向黎渊长君回禀消息时,黎渊长君还窝在书房里研究阵法,描摹的草稿图散落在书桌周边。

白若黎将地上的图纸捡起来,理顺了放到桌案的右上角:“你的外甥兼侄子有名字了。”

黎渊彧从书堆里抬起头,逆光望着白若黎,问:“什么名儿?”

白若黎:“黎渊衍。”

黎渊彧垂眸吟道:“椒聊之实,蕃衍盈升。是个好名字。”

白若黎:“结合大长老忧虑的现状,这个名字也符合诸位族老的期望了。”

谈到子嗣,黎渊彧停笔,不可避免想到一个人:“你可知道黎渊考槃为何隐世?”

白若黎回想起自己在长老院的时日,并没有人提过这个名字:“不知。”

黎渊彧继续画手下未完的阵法图案:“究查族史,有关黎渊考槃的记载寥寥,无功亦无大过错。没有任何由头就遁世不出,竟连踪迹也寻不到。”

白若黎试问:“长君思念您的三姑母了?”

笔下的墨迹越来越干,黎渊彧攥笔的力度变大:“未曾蒙面,何谈思念?若不是大长老同我说过这个名字,我都不知道黎渊氏还有这个人。”

砚台里的墨水瞅着快没了,白若黎自觉拿起墨条匀力磨墨:“缘何提起?”

黎渊彧蘸取砚台里的新墨润笔,道:“方才去多情书堂,正好《黎渊族史》飞到面前,随手就翻了几页。”其中一页就记录黎渊考槃的生平——十六岁归隐山林,那个时候黎渊澈还没有遇到乐正秋扇,血玉之祸尚未临世。

血玉之祸是自己的父母所为,可他这个亲子也是从旁人的只字片语里管中窥豹。黎渊澈年方十五时,黎渊雍己与万俟家主商量联姻。他的父亲并不甘心受人摆布,于是以出门历练为由,在外头躲了几年,连及冠之礼一并躲过去了。游历期间遇见了自己的母亲,寻找灵矿的乐正秋扇。不知道是谁先看上了谁,反正两个人在一起了,还把自己生下来了。校对乐正旧址的记忆和黎渊氏族的记述,血玉扇应当是在自己出生之后,才被母亲锻造出来的。他模糊地记得,三岁时碰过那把扇子,被母亲撞见后血玉扇就被藏起来了。却也没藏多久,父亲就用血玉扇与九大世家血战。

乐正世家也去了战场,乐正秋扇带领族人并不是与黎渊澈为敌,而是为了阻止他。很可惜没成功,黎渊氏族折损了一名长老、五位宗亲以及四十几个庶系和外门弟子。其余八大世家也没好到哪里去,乐正儒的爱女乐正秋扇就死在了战场上。

血玉开锋,徐豫州际的战场上生灵涂炭,世家伤亡众多。最后吕雁回放出契约灵兽与杀红眼的黎渊澈搏斗,灵力碰撞卷起漫天风沙。待到黎渊雍己在安景的护卫下回过神来,吕家主的灵兽已死,黎渊澈下落不明。彼时矜傲自负的黎渊雍己才发现自己也被血玉扇伤到了,休养了两年。

徐豫之战九大世家铩羽而归,魔扇之名渐渐流靡世族。其中不乏有百姓茶余饭后的人云亦云,说书人更是出了不少力,将血玉扇添油加醋说成上古魔族遗留下来的灵器……

白若黎久久不闻黎渊长君言语,放下墨条,见黎渊彧不知在想什么,十分出神,墨水都在宣纸上晕染出一片树叶也未曾发觉。伸手拍了拍黎渊长君的手腕:“长君,墨晕开了。”

“嗯?”黎渊彧低头一看,阵法图果然污墨作废了。

白若黎:“想什么,这么出神?”

黎渊彧把废纸卷成一团扔进纸篓里:“陈年旧事。”随手重新拿了一张崭新的宣纸铺开,用镇纸石压着。

白若黎继续磨墨,黎渊彧吩咐道:“黎渊衍出生要准备一份见世礼,你去东院的小库房瞧瞧,挑一件合适的做礼物送到纪泉院。”

白若黎:“我今日清点库房时,便瞧好了一只麒麟青铜像,已经打点好了,就等着送礼了。”

“好。”黎渊彧心想白总管办事越加老练稳妥,都能未雨绸缪了。

白若黎:“原定黎渊长公子这几个月是要出门历练,因为纪泉院的长夫人待产,心中牵挂难放便推迟了。长君业已及冠,你的历练也要提上日程了。说不准还会和长公子结伴同行。”

黎渊彧思索道:“应当不会。”

白若黎作为东院总管,要守在黎渊世家。他知道自己不该无缘无故吃味,但就是克制不住心里嫉妒的想法:“为何不会?”

黎渊彧:“嫂子生完孩子还要坐月子,大哥必不会留她在家中忧心伤身。”

白若黎磨墨的手不自觉握紧:“那你岂非要独自在外?”所剩不多的一根墨条就被大力握断了。

黎渊彧看了看可怜兮兮的墨条,再看白若黎惴惴的表情,笑了笑:“就算我与大哥同时离族历练,他与我也不同路,我终归是要独自一人的。”

白若黎听了这话更不放心了:“为何?”

黎渊彧:“族长和家主早就决定了,要我去都域,为黎渊收复属地。”

白若黎:“我听阎阁主提过,四十二都域比宁谷更乱,那里的人都是穷凶极恶之人。”

黎渊彧:“论穷凶极恶,确实有些亡命之徒无处可去就到四十二都域找活路,也有背负罪名被家族抛弃或追责的人跟着逃跑到那里。但是能克服重重困难成功进到都域里的都是想活命的人,与宁谷求死无胆、求生无路,荒诞到以性命做赌注的罪囚相比,可以说是小巫见大巫。”

白若黎:“既然都域没有宁谷凶恶,阎阁主为何会如此说?”

黎渊彧靠在椅背上揣摩师父的想法:“一来,阎昭没去过宁谷,对穷凶极恶的理解多半停留在书面记载的文字上。二来,师父他老人家也是不希望我们年少轻狂,轻易涉险。故而才夸大其词,震慑我们蠢蠢欲动的冒险心。”

白若黎狐疑地盯着黎渊长君的眼睛:“你莫不是在安慰我?”

黎渊彧:“我对你所言,全是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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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绣渊
连载中予锦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