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曾长孙

诸位长老准备的礼物白若黎已经带人抱回东风冶华院了,黎渊长君从浮生阁回来,才一一打开盒子看。

大长老送的是一块靛青的玉佩,正面雕刻一株兰花,黎渊长君用指腹摩挲,道:“这是老师亲手雕刻的。”

白若黎:“何以见得?”

黎渊彧对着阳光举起玉佩,笑着说:“可以感受到老师的期望——君子如兰。”

白若黎打开二长老送的礼物:“是一卷古籍。”

黎渊彧将兰花玉佩挂在腰间,而后道:“打开看看。”

白若黎右手握住竹简,左手轻轻拉开:“是《公羊传》。竹简都泛黄了,墨迹还那么深,应当是二长老重修过了。”

黎渊彧:“先收着,我明儿看。”

白若黎将竹简重新卷好,放进盒子里:“我便归置到书架上,着眼处,长君一眼便能看到。”

黎渊彧打开三长老送来的礼物,是一盒精致的糕点:“阎殊天天给阎昭做糕点,若非我今日及冠,他也不曾想过孝敬师兄。”

白若黎走回来看到食盒里摆放着五颜六色的糕点,有形似花朵盛开的,还有仿蝴蝶展翅的。白若黎:“倒像是哄小孩子的。”

黎渊彧脑海里浮现出阎殊天天脸沾面粉地给阎昭送花里胡哨的糕点,扑哧一笑:“可不是嘛。”

白若黎:“照理说,阎殊长老比四长老、五长老和六长老都要年轻,且资历还待提升。长老院为什么会决定让阎殊担任三长老?”

黎渊彧对花里胡哨的点心不感兴趣,索性将食盒塞到白若黎怀中:“二者首要职位并不同,执法堂在灵药堂之上。四长老黎渊执兼任灵药堂堂主是为了填补浮生阁的职位空缺,阎殊继任执法堂堂主之后才兼任长老,相比之下阎殊自当排在黎渊执前头。阎殊又拜了阎昭为师,仅此一点,资历便可胜过五长老和六长老。”

白若黎打开四长老的礼盒,果不其然是灵药:“六长老是二长老亲手栽培,又有大长老指点,怎会不如阎殊?”

黎渊彧将灵药也塞到白若黎怀里:“世族尚武,即便休兵止戈多年,骨子里的好斗是不会改变的。”

白若黎左右手各抱一个盒子:“礼物都给我,那你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有你就够了。”黎渊彧打开五长老送的礼物,是一对绯玉扳指。“五长老真是有心了。”

白若黎挪步,红木匣盒里隆起的锦缎中间放着一对靠在一起的扳指,看着像是贺喜的礼物:“长君还没成亲,五长老送一对扳指是何意?”

黎渊彧与五长老打交道不多,印象里五长老是个话不多的聪明人:“大抵是好事成双的意思。”

白若黎站在桌边将怀里的锦盒放下,故作云淡风轻地说:“我也祝长君成双。”

“你把好事漏了。”黎渊彧从锦缎包裹中拿起一枚扳指戴到白若黎的大拇指上,“这只归你,另一只归我。”

白若黎震惊于黎渊长君的明目张胆,两指捏着扳指便要取下来。黎渊彧按住他的手,道:“你且收着,权当一院主君与总管的信物。”

白若黎对待自己与长君的关系一直以来都很谨慎:“五长老会看出来的。”

黎渊彧摩挲白若黎玉白的手指,在绯玉的映衬下仿若瓷器:“他知道也不会说的。”

白若黎:“你怎敢如此笃定?”

黎渊彧:“他救过你一命,若要害你,当初何必施以援手?”

白若黎耿直道:“重伤之际,五长老赠以灵药帮我治伤。我感念其援助恩情,但到底算不上救命。此前,我与五长老虽同在长老院屋檐下,却没打过交道,其为人如何我并不清楚。”他是由大长老亲自培养的,偶尔二长老会从旁指点。五长老日夜沉浸在账务往来中,莫说交道就连面也很少见。

黎渊彧摸完手指不够还要摸手背:“你信不过他,总得相信我的判断。”他以前怎么没发现白若黎的手生的如此好看,骨指像节节玉竹,包在莹白的肌肤之下,有种若隐若现的山林溪流之感觉。

白若黎抽出自己的手:“我怎么觉得你与往日略有不同?”

黎渊长君舒展双臂,大大方方让白若黎上下打量:“是否有所进善?”

表面看不出似乎与昨儿大同,但能感觉到套在躯壳之下的品性有微妙的变化。白若黎也说不准这异变究竟如何,奔着好的方向勉励长君道:“善。”

黎渊彧偏着脑袋笑了笑:“你口不对心的样子怪有趣的。”

两个人相处久了都对对方了如指掌。白若黎总是被黎渊长君用言语调侃,久之脸皮儿也磨厚了。当下再听逗人的话脸不红心也不跳,还能正经如常地对谈:“就剩六长老的礼物没有看了。”

白若黎将要揭开第六个礼盒,黎渊彧突然抓住他的手:“我们来猜一猜六长老会送什么礼物。”

白若黎:“为何要猜?”

黎渊彧雅痞轻笑:“我猜中了你今晚来我屋里睡,你猜中了我去你屋里睡。”

扪心说白若黎对这个赌注很心动,却又清醒地克制住自己:“你不怕明天又被叫去风骨玉堂挨鞭子?”

成年的黎渊彧就想和白若黎腻歪:“东院的暗卫换成我的人了,仆侍全听你管教。东院之外没有人会知道今晚长君睡在哪个屋。”

面前的人早就心有成算,白若黎也不拒绝与之共赌。六长老嗜礼如命,无论走到哪里袖袋里都要放一本《黎渊礼纪》,听说前阵子六长老还得了几本记载古礼的孤本。“我猜是《礼记》一类的书。”

黎渊彧悠悠道:“我猜——是文房四宝。”

白若黎在黎渊长君的示意下揭开盖子,是一方未经雕琢的澄泥砚。

“你怎么猜到的?”

黎渊彧轻轻搂住白若黎的腰,今年他比白若黎高了。虽然在榻上白若黎翻身做主,但是在榻下自己一定要威风凛凛,输人不输高度:“因为之前过生辰,他已经送过我《礼记》了。”

白若黎哑然,想通之后说:“所以,你是故意设套让我钻。”

黎渊彧笑得眼睛都弯起来像倒扣的明月:“今晚我去若黎的屋里睡。”

偏屋建造得不如正屋,白若黎道:“我的屋子小,床也小。你何必放着敞亮的寝屋不住,要去挤我?”

黎渊彧揽住白若黎,笑得仿佛偷采了花的甜蜜:“因为人才‘挤挤’,我喜欢与你‘挤挤’。”

宾客归家,风骨玉堂燃着苏木香的翠烟。黎渊雍己阖起眼眸靠在椅背上宁神舒怀。安景站在家主身后为他按摩肩颈,向来高居明堂的黎渊雍己一日跑两回宗祠,接连焚香祷告好几个时辰属实累到了,不由感叹:“今日真巧。长君及冠、曾长孙得名,赶趟儿来。”

安景面上带笑,说:“这是好事成双。”

黎渊雍己深深叹了一口气:“安景,我老了。”

安景偷偷抚摸家主垂在后背的墨发:“不会,家主的头发还是乌黑的。”

黎渊雍己:“灵修可以留住容貌,却留不住年岁。盛夏一过又逢落花时节,木华还可再春,我的寿数可还能回春?”

安景答:“能的。家主修至乾元境界,已是半神。待到无相、太清,必能万寿无疆。”

黎渊雍己:“黎渊先祖天资超颖,北迁之前已经是太清混元的臻神,最后不也如七月流火,陨落无迹。”

安景宽慰家主郁结的心:“开荒年代,诸位先祖英烈都站在修炼的起点,不说旁的,光是入时进候的心诀就没现在多。如今九族传承在上,下聚千家术法兵谱、妖经兽录。说不定家主修到太清境入混元之后还能再进一步呢?”

黎渊雍己睁开眼睛,有所触动:“还能再进一步?”修炼之人都想看看天道是什么样,可非神无资格见天道。

家主有兴趣问,安景便绞尽脑汁地答:“我懂的不多,胡诌一二。私下里以为,没有记载表明第七候太清境之上还有何境界,但也没有记载说混元之上不可再行灵修,保不准上头还有境界,只是没有人攀登到顶,不得饱览风光。呵呵,说来说去还是我的的臆测,家主就当听笑话了。”

暗室静了好久,久到安景以为家主睡着了正要退下,才听得黎渊雍己开口说:“黎渊祖坟里没有黎渊先祖的尸骨,先祖薨逝时早已攀登至灵修顶峰。”

安景瞳孔放大,自己所说皆为戏言。家主此话便在佐证戏言可以成真。若真有人修炼到第八候……

黎渊雍己似乎听到了安景的心里话:“说不定可以摆脱天地的束缚。”

外堂的侍从跑进内殿,站在内殿的门外禀报:“四长老求见家主!”

黎渊雍己抬手,安景将家主扶起来。黎渊执拿着文书在正堂等待片刻,才见到黎渊家主出来,慢慢走上堂中高台,在家主尊位落座。

黎渊执今日在长老院当值,穿着广袖交襟长衫,双手举起文书时,广袖在入堂风的吹动下摇曳:“请家主印。”黎渊雍己颔首,安景快步走到高台下,取过四长老奉上的文书,拿到家主面前——是曾长孙得名的诏示书。

黎渊雍己打开手边的沉木盒,取出里面的家主权印,在文书末盖上印鉴。待朱砂干涸,安景将文书拿起来还到四长老手上,黎渊执双手接过文书卷好,对黎渊雍己作揖:“多谢家主。”

黎渊雍己挥挥手,黎渊执退下了。

在风骨玉堂安景是黎渊氏的大总管,在其位谋其职,请示家主道:“再有两三个月,黎渊氏的曾长孙就要出世了,可要摆宴以贺诞辰?”

黎渊雍己将家主权印放回盒子里:“让黎渊芄兰摆流水席吧。”

安景总管:“可要邀请世家主位参宴?”

该给的体面会给,该守的规矩黎渊雍己是不会让步的:“宗亲得曾孙,贺诞辰不能请世家的主位。但是这桩婚事是黎渊与吕氏两家的联姻,给吕家主写份请帖,邀他来参加生辰宴。待到满月,再邀些个关系亲近的家主。”

安景点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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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绣渊
连载中予锦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