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家族大比

“日月忽其不淹兮,吕瑶兮难归矣。”闻人猗傩落下一粒黑子,苌楚将冰镇葡萄递到猗傩的手边。

“遣词造句的天赋——吕瑶自是第一流,烹饪膳食——我倒是没听他说过在这方面有造诣。”黎渊长君在右上角落下一粒白子,端过白若黎奉上的班章润喉。

闻人猗傩嗟笑两声,吃掉几颗白子:“谁叫他得罪你家小丫头了,可不是自讨苦吃。”

失之东隅,黎渊长君围困住棋盘南边的黑子。战局一下子从东面拉倒西南面。闻人猗傩轻呵:“我吃你六颗白子,你围我十六颗黑子。这一手是收之桑榆还是黄雀在后?”

黎渊长君:“哪能每一步都算得分毫不差?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一步看一步罢。”

“也是。”棋从宽处拦,闻人猗傩的黑子入腹争正面,“前有大外甥的诞贺礼,后有你的冠礼。不瞒你说,两礼相撞还真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

白棋的连片大势被黑棋的分投化解不少,黎渊长君继续扩张棋面,给自己留下拆二的空间:“所以,你就没给我准备礼物?”

闻人猗傩故意下错一步棋:“那么这一局的赢家给你当,怎么样?”

黎渊长君放下棋子,一步错满盘皆输,胜负已成定局:“你都已经让步了,我还怎么拒绝?”

风骨玉堂放起炮竹,白若黎道:“请两位公子移步风堂,晚宴开始了。”

闻人猗傩:“苌楚,你去把姚书呆子叫出来。”

苌楚微整衣袍:“是。”

三位公子在前,两位追随者在后。姚瑾宣问道:“二哥还未解决自己惹的祸?”

闻人猗傩:“估摸着他也成了黑子困在围追堵截里不能自拔了。”

姚瑾宣挑了挑眉头,笑而不语。黎渊长君:“无碍,半缘已经去通知了,能赶上晚宴。”

世家宴饮的名头都是遵循礼乐制度议定,内容十成十是诸位家主作为八姓九族的代表会谈大事。小辈们喜欢私宴胜过公事公办的家族宴会,一半为长风万里送秋雁,一半为少无适俗韵。

黎渊长君微微向后靠,与白若黎耳语:“如今的九族可还对应九州所属?”自君子道归来,一直没得空仔细清查旧籍。白若黎暗地里跟着阎昭修炼,或许知晓一二。

白若黎微微向前靠,回禀:“黎渊先祖迁族之后,另八族属地多多少少都有变动。闾丘原来在四十二都域之外,如今部分族人迁到都域的核心地带,与阎氏比邻。闻人世家看似没动静,暗地里拓展属地,侵占了约有三分之一的乐正旧址。”

说到乐正,白若黎下意思停顿,去看黎渊长君的神色,无异。继续说:“万俟和姜氏这些年一直在私下里争夺葳江东面的土地。唯吕、姚和卞三氏的属地仍旧对应开荒时代的冀州、梁洲和荆州。”

黎渊长君抓住一个关键信息:“阎昭与都域阎氏有什么关系?”

白若黎低声回复:“我也问过,阎阁主不愿说。除此之外我有一点疑虑,卞家主野心勃勃,观其言行无所忌敛,缘何不曾扩疆拓土?”

黎渊长君举杯饮酒,掩饰略有嘲讽的情态:“卞氏为闾丘所驱使之鬣狗,看似人马众多、喧沸激昂,实则外强中干,家世族力日益衰退。否则也不会依附他人而苟全自家。”

白若黎眼帘微垂:“小德川流,大德敦化。见而民莫不敬,言而民莫不信,行而民莫不说。”

黎渊长君微微叹息:“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唯君子真诚至上。怎奈卞家不识此理。”

宴会至半,吕瑶姗姗来迟,衣襟上黑了一片,估摸着不是灶台上刮蹭的锅灰就是灶台下熏染的黑烟。八位家主议事正到激烈处,也无人分出心神来责怪吕三公子前半场的缺席。

吕瑶顺势找个空位一屁股坐下来,胡吃海喝,借着姚瑾宣在上方遮掩,丝毫不顾体面,大快朵颐,做个梅子糕真真是把人儿给饿狠了。

白若黎直言道:“我们老是宠着叶露,惯得小丫头娇纵任性,因着一块梅子糕就去差遣吕世家的三公子,太失分寸。”

老成的言语听在耳朵里就像长辈最爱唠叨的一套俗话。黎渊长君从桌子上拿了一块甜糕,借着宴会矮桌的遮挡塞到白若黎手里:“小年轻不该多读经义,瞧把你都读老了。改明儿我寻两本游记给你,天下如此之大,心怀向往的同时应该具有揽明月的豪迈和浪漫。”

白若黎抿唇,看着垂在手肘处乌黑的发丝:“长君是在嫌弃我年老体衰?”

黎渊长君转向斜后方看了他一眼:“论年老,我虚长你一岁,岂非我比你先老?论体衰……反正我是没看出来。”

白若黎耷拉的眉眼瞬间立挺,枯萎的表情重现神采:“你满意就好!”

黎渊长君环顾宾朋满座的风骨玉堂,咬着后槽牙道:“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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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绣渊
连载中予锦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