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长君冠礼

晚宴散席,寝室内白若黎殷勤地安置浴桶,外院娇艳欲滴的月季花也被采摘成瓣扬洒在浴汤上。

黎渊长君坐在床上,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下巴问:“你何时变得如此急色了?”

白若黎将剩余的半篮子的花瓣倒在床上,抬手收起弯钩放下床帘:“孔夫子说食色性也,我自是要向圣人看齐的。”

嫣红花瓣落满身的黎渊长君挑着眉,往床榻深处挪去:“圣人也说过要克己复礼。”

白若黎将外袍砸在床边的踏脚板上,轻柔地在长君的唇上覆落一吻,流连间轻声细语地呢喃:“周公之礼——我们正在复行。”

飞霙弄晚,荡千里暗香平远。

长君冠礼,族长亲自选黄道吉日,择定金匮值日,诸事皆宜,不避凶忌。祝愿长君往后吉祥如意,福泽深厚。

金匮值日恰好在家族大比落幕的第三日,也就是明天。长老院在接待诸位留待的家主之外还要准备明日的冠礼。黎渊执来来回回改了八次宣文才呈给黎渊宏,黎渊宏仔细审阅觉得没有问题了再转交给末明誊写到黄绢布上,吉文上绢成章便送到风骨玉堂由家主盖玺落印。

安景左右手各捧一件衣服:“家主,六长老送来两套吉服,您看明日穿哪一套?”

黎渊家主抬头,安景左手拿的是青龙腾云的广袖长袍,右手拿着八团花卉圆领对襟吉服褂。

黎渊雍己似在回忆:“我是哪一日行冠礼的?”

安景微微躬腰:“世家纪年二一九八年六月十二,青龙值日。”

黎渊家主双手捧着案牍,微抬下巴:“就你左手拿的那套。”

安景颔首。

“等等。”黎渊家主叫住要去内室放衣服的安景,“礼章我看了,明日叫阎昭来宣读。”

安景迟疑一瞬,宛转道:“历代长君加冠时都由家主宣读礼章,从无改变,今朝叫阎昭来宣读礼章,是否于礼不合?”

黎渊家主:“没有明文规定便是旧风俗,何况阎昭是黎渊长君的恩师,他二人的师徒情义远胜于我与长君的爷孙情义,我何必在冠礼上自寻不痛快。我给他读礼章,想必他也不会痛快。”

安景抱着衣服扑通跪地。

黎渊雍己扫了他一眼:“这两天没下雨,你膝盖又不疼了?”

安景低头劝道:“礼章宣读一事,家主要慎重考虑。”

黎渊家主主意已定:“不必考虑了,你去通知阎昭吧。”

安景:“是,我收拾好家主明日的穿戴之物就去。”

消息传到长老院时,明途急急禀报大长老:“按照黎渊旧例,向来家主宣读礼章。如今改成阎阁主,吉服也没准备啊!”

礼仪这一块就像六长老的铁碗,黎渊宏司掌管之责,也不精通铁碗之内的关窍:“有没有成衣改制,再不济往年备存也可以拿出来解燃眉之急。”

明途:“现任家主当位,有意节流。今年的吉服都是成衣改制,往年备存的大半赏给宗院做新岁服,小半保存不当早被虫蛀得不像样子。”

伯仪附声:“确实。近十年来在服饰开支上刻意节省,定制衣衫都是在举办事宜之前就通知下来的。一开始风骨玉堂送过来的单子里也没有阎阁主,吉服自不会多做。”

黎渊宏苦恼:“赶也不行,库存也没有。届时八位家主同在,岂非闹出大笑话来!”

二长老从一堆流程表文里抬头,出主意:“这样,你先去浮生阁问问阎阁主有没有体面的、符合礼制的衣裳。若是没有,叫明途赶快去集市上的衣阁铺子里买。形制尽量挑好的,凑合也比没有强。”

“行。我现在就去浮生阁!”黎渊宏应下。

阎昭正在监督阎殊训练叶露,黎渊宏就冲过来了。阎昭闲适地调侃他:“每回见你不是跑就是疾行,大长老真是鞠躬尽瘁,马不停蹄啊!”

黎渊宏:“废话少说,你有没有符合形制的吉服?”

阎昭吐出葡萄皮,问:“什么形制的吉服?”

黎渊宏:“能参加冠礼的吉服。”

“像样的倒是有一件”阎昭思索道,打量一直盯着他瞧的黎渊宏,“怎么你要找我借吉服啊?那我得丑话说在前头,不是我不想借,我那套黑色绣金龙的吉服是从……异常贵重,我自己都舍不得穿。而且尺寸也不对你啊。”

黎渊宏:“不是我借!是你自个儿穿。”

阎昭从串儿撤下一颗紫葡萄扔进嘴里:“我不穿,跟你讲了很贵重。我平常都将他单独放进一个宝箱里,为了防止有虫爬进箱子里蛀蚀衣服,我都有二十几年没开那箱子了。”

“嗯?”黎渊宏一愣,忘了自己本来要说的话,“二十几年没穿,如今还能穿呐?”

“怎么不能?”阎昭将嘴边的葡萄皮拽下来,“我亲手打造的宝箱,纯金的无缝嵌合,不仅如此,我还天天烧樟脑烟熏黄金宝箱,怎么不能穿?”

烟熏黄金宝箱有作用吗?黎渊宏想不出答案:“你把衣服拿出来给我看看。”

阎昭:“不行,不能拿出来!”

黎渊宏咂巴一下嘴,不耐烦地道:“明天长君冠礼,家主钦定你宣读礼章,快把衣服拿出来让我看看!”

阎昭手里的葡萄骨碌碌滚到桌子底下,“我宣读礼章?”

“哎呦!”黎渊宏一把拽起摊在贵妃椅上的阎昭,将人拉到房间里:“别给我耽误时间,快让我看看衣服好不好!”

阎昭整个儿人还是愣怔的,呆呆地把衣柜正中间的黄金宝箱抱出来放到桌子中央,仍不敢相信:“真的是我宣读礼章?”

黎渊宏:“真的!快打开你的宝箱!”

阎昭从枕头底下摸出黄金钥匙,黎渊宏抽了抽嘴角,咔哒一声锁打开了,黎渊宏迫不及待地打开箱子,阎昭眼疾手快迅速将吉服掏出来,防贼似的抱在怀里:“这套衣服很珍贵的,你不要碰。”

黎渊长君;“那你展开,给我看看好坏和形制。”

阎昭抓住吉服的肩膀处,轻轻舒展开黑色广袖长袍,棉衣覆蚕丝外纱,金线勾勒的吞珠金龙栩栩如生,将外层黑纱与中层棉衣紧紧绣合,最里面是贴身的玄色绸衣,奢华贵重,黎渊宏:“这是你从阎……本家带过来的及冠礼服?”

阎昭迅速将衣服叠好放进黄金宝箱里封好:“为何要我给长君宣读礼章?”

黎渊宏:“家主之命,你要拒绝?”若是阎昭拒绝,家主也不会不答应。

阎昭松开搂在怀里的宝箱,一脸深明大义地讲:“衣裳放在箱子里也没意思,合该展示于人前。”

黎渊宏就知道阎昭会答应:“行,你这边吉服的问题解决了,我还得赶紧去处理别的事。”

事关长君冠礼,阎昭主动问道:“可要我帮忙?”

黎渊宏笑了笑,摆手道:“哪敢差遣阎阁主。这样我待会叫四长老给你送一份礼章的拓本,你先熟悉熟悉,明日在众家主面前宣读,可不要出错。”

阎昭对着着急下楼的人喊道:“行,那你叫黎渊执快点送过来。”

黎渊宏应答:“好!”

安景来通知阎阁主宣读礼章一事时,阎昭正坐在贵妃椅上乐呵呵地傻笑,看到安景来了,还拉着安景一起坐下吃葡萄。安景哪敢在浮生阁放肆,急忙道出来意以制止阎阁主的过分热情,没想到说完正事,阎阁主傻乐之余还多了一层笃定的喜气。安景被阎阁主硬塞着吃了半盘葡萄才逃出魔掌,溜回风骨玉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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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绣渊
连载中予锦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