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主间的沉默和少年间的欢呼割裂出光阴的厚度。卞家主俯视着被吹捧的黎渊长君,惺惺作态地叹了一口气:“惜哉乐正家主没来,不能亲见长君的荣耀。”
黎渊家主站起来:“不日便是长君冠礼,诸位家主作为长君的世叔,皆可留下观礼。若族中事务繁忙,我也不便强求。今日黎渊已备晚宴,诸位可以携公子们梳洗后来参宴。”
七位家主起身,拱手作揖道:“多谢黎渊家主。”
白若黎牵着叶露穿过人山人海,站到黎渊长君的面前。黎渊长君勾唇笑起来,心情愉悦:“要恭喜我吗?”
白若黎眼眸带笑,明朗笑道:“恭喜。”
黎渊长君在拥挤的人潮里靠近白若黎:“明明在笑,眼睛怎的红了?”
白若黎轻斥:“明知故问。”
黎渊长君:“小伤而已,有你照顾,不出两日便能大好。”
叶露抓住黎渊长君的手:“衣衫都红了,我们快回东院看伤吧。’
黎渊长君:“好。”左手牵着叶露,右手牵着白若黎,从重重道喜祝贺声中挤出去。
闾丘崇衍灰头土脸地回到父亲身边,闾丘家主:“废物!给你灵器你连用的机会都没有!”
闾丘崇衍:“他们二打一,不公平!”
闾丘家主避开人群:“你还作弊呢!赢了吗?”
闾丘崇衍低下头,口服心不服。闾丘家主望着他不争气的样子:“若不用灵器,输也便是实力不济。偏偏给你灵器也赢不了!输的贻笑大方!若是青史记名,执笔的史学家多半写你是个一事无成的蠢货!”
闾丘崇衍宽慰父亲:“一个家族大比而已,连偌大的黎渊氏父亲都不放在眼里,何必太过在意一个比试的输赢!”
闾丘家主负手于身后,思量道:“也罢,左右你通过了君子道的考验,一场擂台赛也不甚重要。”
闾丘崇衍立马顺杆儿爬:“那是,谁不知道第三关是给长君冠礼作铺垫的。”
本来已经消气的闾丘家主转过来,双眼冒火地骂自己的儿子:“那你就该输吗?不上进的东西!我的远大理想和抱负,你怎么就半点也继承不到呢?你是我亲儿子吗?”
“是啊。”闾丘崇衍也怀疑为什么自己的野心远不如父亲的野心大,“我确确实实是你的亲儿子!”说罢,拍拍胸口以表真心。
闾丘家主伸出一根指头指着闾丘崇衍的鼻子吼道:“滚!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闾丘崇衍抬头:“厢房到了,你让我进去。我回房间关上门您就看不到我了。”于是在自个儿老父亲快要杀人的目光中,冲进“不亦说乎”,进门走得太急还被高高的门槛绊了一跤,那副不争气的模样真是没眼看,闾丘家主气急败坏地捂住眼睛,自个儿劝解自个儿:“这是我的亲生儿子!不能杀!他是亲儿子,虎毒不食子,再蠢也是亲儿子……”
每家各抽十名弟子协助黎渊氏弟子收拾场地。姚家主走在姚瑾宣前面,斜沉的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颀长:“为什么?”
姚瑾宣自如地穿梭在黎渊世家:“这是他的擂台。”
姚家主打量他 :“你心软了?”
姚瑾宣的目光毫不畏缩:“我不同小孩子争。”
姚家主望着阔道的分路:“你要去东风冶华院?”
姚瑾宣:“嗯。待会儿我同长君他们一起入席。”
姚家主点头:“好。那我先回厢房了。”
姚瑾宣拱手作揖。踏进东风冶华院时,吕瑶正在院子里同叶露争吵,看见他来了,立马叫住:“老四快过来,给我评评理!”
姚瑾宣问道:“怎么了?”
吕瑶一五一十地诉苦:“我就吃了小丫头一块糕饼,她竟狠狠地咬了我一口!”哭诉不够,吕瑶一把掀起袖子,鲜红的牙印明显看出是上下嵌合的八颗鹿牙咬的,“你瞧瞧,这丫头下口多狠呐!若不是我抽手抽得快,腕子都保不住了!”
叶露讲道理:“分明是你抢我的梅子糕在先!如今还要贼喊捉贼,你就是师爷爷口中不仁不义的贱人!”
这番话听得吕瑶瞪大了双眼,手足无措道:“哎!我就是想逗逗你,才拿了你一块梅子糕吃!你别给我扣这么大一顶帽子啊,我有仁有义!是顶好的人啊!”
姚瑾宣低头,嘴角不住地上扬。吕瑶指着偷笑的老四:“你不帮我就算了,还暗地里笑话我!”
姚瑾宣走到叶露跟前,轻抚小丫头的脑袋:“好了,别跟吕瑶一般计较,他啊从小没出过远门,眼界窄、肤浅的很。你就当是拿了一个糕饼哄小孩子玩。”
叶露抱着怀里用丝帕裹着的梅子糕:“可是,那是我给爹爹准备的!”
姚瑾宣道:“不是还有一块嘛?”
叶露撅起嘴,委屈泛上心头:“我特意省下两块不吃,就是想同娘亲和爹爹分享梅子糕的美味。都是吕三不好!是他抢了我的糕点,呜呜呜——”
白若黎在屋子里照料黎渊长君的伤,小丫头在院子里掉起金豆子,守在长君屋门口的半缘放下托盘,跑过来哄道:“丫头怎么了?”
半缘蹲下来给叶露擦眼泪,叶露搂住半缘的脖子:“姑姑,我的梅子糕被人抢了。呜呜。”
见叶露痛哭流涕,吕瑶也觉得自己做的事太过分了,也学着半缘屈膝蹲在叶露的左手边:“小丫头,世叔错了,给你赔礼道歉。你别哭了行不行?”
吕瑶低头,小丫头哭的更凶了,嚎啕声招来了闻人猗傩和苌楚。“大老远就听见雷雨大作之声,是哪个混球招惹了长君的宝贝闺女?”
姚瑾宣含笑说道:“老二抢了小姑娘的糕饼,把小姑娘气哭了。”
方才玩心大起与小丫头胡闹一番,此时自觉自己是长辈却气哭了小姑娘太不像话,顿时羞愧难当:“怪世叔,都怪世叔。丫头莫哭,世叔去给你买梅子糕,不光梅子糕,桂花糕、绿豆糕、马蹄糕还要凤梨酥,世叔全给你买!”
“不是买的!”叶露抽抽噎噎地哭道,“这是师叔做给师爷爷,师爷爷留给我的!外边没得卖!”
吕瑶试探地问:“那,再做一份?”
“不能!”叶露吼了两句,哭腔浓厚。“师叔说梅子酸性大,师爷爷经常吃对肠胃不好。所以一个月只做一次梅子糕!这个月的没有了!”
闻人猗傩幸灾乐祸地唏嘘:“哎呀呀,吕三公子居然如此馋梅子糕,小美人这个月的快乐都让你吞了!”
“我吞的是梅子糕!不是小丫头的快乐!”怼完瞎搅合的闻人猗傩,吕瑶还得哄流泪的小姑娘,“你师叔不做,世叔给你做!”
叶露停下哭泣,抽抽嗒嗒的问:“真的?”
吕瑶竖起三根手指,诚恳地说道:“真的!”
闻人猗傩一脸不可置信:“老二会做梅子糕?”
君子远庖厨,别说梅子糕,年糕都不会。吕瑶支支吾吾:“我、我……”
小丫头撅着小嘴:“呜、呜呜……”又要下暴雨。
吕瑶及时补救:“我可以学!我现在就去找阎殊,让他教我方法,学会方法我就能做出梅子糕。”
小鹿的眼睛红彤彤、水汪汪:“你不骗我?”
吕瑶揽住叶露的肩,信誓旦旦地说:“不骗!”
等到黎渊长君从屋子里出来,院子里清谈正盛。“吕瑶呢?”
姚瑾宣拢起衣袖,阖起打发时间的闲书:“赎罪去了。”
黎渊长君挑了张凳子坐下:“赎罪?”
闻人猗傩抓起一把瓜子,笑得怪里怪气:“等他回来,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