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阎昭聊完魔族,整个晚宴,黎渊长君和闻人猗傩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姚瑾宣。偏偏姚瑾宣气定神闲,坐在宴桌之后,好似泰山坐定般沉稳,面不改色,眼不露慌。
黎渊长君一时拿不定自己的怀疑是对还是错。倒是闻人猗傩好几次在心里为姚瑾宣鼓掌:比我还能演。
燃灯明路,阎殊搀着阎昭回去的路上,夏风吹得正盛,阎昭酒醒三分,想起留在东院的叶露:“你啊嘴硬心软,我知晓你也是爱护小丫头的。可是她来浮生不是享福的,一次水镜幻境都没历练过,谈何修炼?”
阎殊低下头,羞窘道:“我以为您是在胡玩来着。”
阎昭:“浮生阁虽说是我建立的,到底建在黎渊的地盘上。叶露名头上是东院的,实际上是黎渊氏的。修炼不能落下,慈爱不能缺少。小丫头活了五百年也是孩子心性,让她自己进水镜肯定不乐意,还是得想个法子哄她进去。”
阎殊想要将功赎罪:“不若让我试试?”
第二日,家族大比最后一关,叶露央着要跟若黎娘亲去看盛事。也就一天的功夫,白若黎托人给浮生阁报了个口讯儿,抱着小丫头去演武场观战了。
坐在执法堂的阎殊还郁闷,没能在今日施行对叶露的训练计划。阎昭心宽,拿了瓜子和水果,叫上阎殊,两人搬来椅子坐在浮生阁六楼往东看世族一代一轮的赛事。
相较于第二关的精巧设计,第三关显得敷衍多了。大长老言简意赅地宣读规则,即谁能在擂台上站到最后,谁就是今年家族大比的最终胜出者。
八位家主依次在雕凤看台上落座,晋级决战局的弟子与公子井然有序地跨上擂台。待诸位备战完毕,六位长老连结灵力布淘汰线——被打出线外即刻判为落败。
闾丘崇衍揣着今天早上求爷爷告奶奶得来的护身灵器,得意洋洋地站在姚瑾宣左边,时不时冷笑两声。笑声传到旁边人耳朵里,吕瑶不耐烦地撇嘴。
两百人齐聚演武场擂台,观战区的八姓弟子为同族的兄弟呐喊助威。胜负局定乾坤,黎渊家主为表达对远道而来的世族参赛者的重视之情,亲自走到看台的最前方,以灵力扩音,宣布:“九层之台,起于垒土。诸君之行,始于擂台。启!”
闾丘三十二名弟子,三人护卫闾丘崇衍的左右,其他人分散在擂台四周。上四家弟子早已接到各自家主的命令,率先攻击闾丘弟子。卞家弟子也收到家主示令,援助被围攻的闾丘弟子。
卞家主冷哼一声:“原道是公平竞争,上四家竟早有谋略,真是‘好风度’啊!”
闻人家主看着结盟的闾丘氏和卞家:“我们也不过是照葫芦画瓢,还是晚人一步的效仿。”
姚家弟子和黎渊弟子联手将大半的卞氏弟子打落擂台,卞景齐单枪匹马对上黎渊长君。原来在一隅与姜家弟子对战的吕瑶回撤到长君身边,吕家弟子及时补上空缺,替吕小公子继续对垒姜家弟子。
吕瑶修为不高,但是招数诸多,与黎渊长君左右帮衬,卞景齐成为第一个落败的世家公子。
卞家主抬手拍打座椅,恨恨道:“二打一,何谈公平?”
指使吕瑶抱紧黎渊长君大腿的吕家主反讽道:“要不是闻人猗傩挡住了闾丘崇衍,黎渊长君就要对上你和闾丘家主的儿子了吧?”
闾丘家主扔给卞家主一个噤声的眼神:“好了。成王败寇且看实力如何,何必口舌之争多费唾沫。让小辈瞧见,不得笑我们做家主的没肚量?”
闾丘崇衍摆脱万俟禛的纠缠,转移火力攻向黎渊长君,他的目标对手从第一关开始只有一个——世家第一公子。正与姜树对战的黎渊长君疏于防备,猛然被闾丘崇衍的灵力重伤左肩。吕瑶完全陷落在弟子混战里。一时之间长君真的以一敌二,孰料姜树竟主动退出得势局面,混到弟子里去和吕瑶厮打了。
姜家主端起茶杯,饮清茶润润口,避开了闾丘家主和姚家主意味不明的打量。擂台下负伤的弟子越来越多,黎渊执立马分派人送上治伤灵药。
闾丘家主食指划过浓密的眉毛,擂台赛的斗争越发激烈,台上台下都已见血:“一如既往的铁血手段,怪不得黎渊氏历代长君都是第一公子。”
姜家主看着伤重惨败的自家弟子,面露不虞:“我等世家举办家族大比从不令弟子有伤亡之危。今年的弟子都是层层选拨的英才,折在这一关挫了锐气还能弥补,伤及筋骨可是动摇世家根本。”
安景看向长老院,黎渊执站出来行礼,道:“经由长老院仔细商议的第三关断不会令弟子有性命之忧,方才仆侍分派下去的灵药都是在浮生阁炼制出的上品丹药。我们也考虑到擂台赛对参赛者修炼筋骨的伤害,故特意在疗伤丹药里放了百年份的血竭果,不仅能愈合皮肉伤口,更能增补筋骨血脉。”
姚家主不可置信地问:“那些丹药里都放了血竭果?”除黎渊家主和吕家主,所有听到此话的人都目光暗怀炽热地看向黎渊执。活死人肉白骨的血竭草药万金难求,血竭草结出的果子更是有价无市。
万俟家主面带笑意地夸道:“如此豪迈之事,也就底蕴深厚的黎渊世家可以为之。”
八位家主谈笑风生,再观局势:场上弟子全被清空了,只剩下黎渊长君、闻人猗傩、吕瑶、姚瑾宣、闾丘崇衍、姜树和万俟禛七位公子。各个身上都挂了彩,各个脸上都是刚毅的不服输。
观战区的众人的情绪顺着战况变化越发激昂,大家都坐不住,热血沸腾地站起来了,白若黎紧张地看向肩上带伤的黎渊长君。今晨长君特意穿了一件岩岚深衣,恐怕那会子就考虑到会负伤的情况了。
叶露站在人群里鄙夷地喊道:“偷袭无耻!卑鄙小人不配站在擂台上!”
闾丘氏观战的弟子听见了,反驳道:“刀剑无眼,是你家长君疏于防范。再说兵不厌诈。赢就是赢,输就是输!”
面对一群不讲道义的人,叶露气极了:“分明是你们如狈狡诈,不讲道义!”
闾丘弟子嘘道:“输不起就别上擂台!哪条规则说只有面对面才可以出手?”
忽然人声鼎沸混杂着遗憾叹气,是姜树步法一慢乱了走势被姚瑾宣打下去了。随姜树而下的是与闻人猗傩缠斗不休的闾丘崇衍。
有一瞬间闾丘崇衍几乎没看清闻人大公子的身形,灵印在眼前爆开的时候自己已经失去比赛资格了。快到他连防身灵器都来不及掏出来。
下四家只剩万俟禛还站在擂台上,上四家四位公子站在同一阵线。万俟禛握着长剑的手有些抖,一半是灵力近竭的缘故,另一半是因为自己所占局势偏弱。万俟禛看向对面阵营:“你们想怎么打?”
姚瑾宣主动跳下擂台,一众观战者惊得呆若木鸡。闻人家一个小弟子眼睛不离擂台,用手肘捣了捣坐在自己旁边得姚家弟子:“你们什么战术啊?怎么自己跳下去了。”
仍在观望的姚家弟子:“不清楚啊,家主没跟我们说啊!”
姜家主正要问姚家主,姚瑾宣缘何弃赛。嘴还未张开,演武场上闻人猗傩和吕瑶默契地对视一眼,一左一右滑行到万俟禛身边,万俟禛准备反击,熟料被二人各架住一条胳膊,硬生生地把他拽下擂台了。
听过不战而败的懦夫,没见过不战而胜的黎渊长君。看台上几位家主愣在百来名弟子宛若山洪崩泄的高昂情绪里。情绪最激烈的还数黎渊弟子掌声如雷,庆祝他们的长君连赢三关,一举得冠。
来自下四家不言而喻的压迫感,吕家主第一个察觉并立刻自白:“别看我,不是我安排的。”
压迫转到姚家主这边:“看我干什么?也不是我安排的。”
黎渊家主坐姿不动,居高临下地巡视下一辈,不疾不徐地开口:“别看我,我是使铁血手段的人,不屑于这种承让的赢。”